慕容哲夫楞了楞，但是還是笑了起來，“怎的？你還有什麽手段不成？”

“偷稅漏稅算不算？”端端問道。

“企業都會有一點。”

“是麽？你確定八千萬是個小數目？”她笑笑，“那麽加上些醜聞怎麽樣？我也還有時間，願意查查之前的賬目，我更有時間，找些記者說說以前的歷史。”

“你這是在逼我動手殺了你。”慕容哲夫安安靜靜的道，吐字清晰明了。

“你該知道，我現在回來的時候，就是為了報覆，既然是報覆，別說是付出這許些代價，就算是讓我明天去死，我也做好了一切的準備。”端端笑道，“我就是希望你動手親自殺了我。”

“你以為你死了會有什麽用嗎？”

“我不知道，但我並不覺得活著有什麽好玩的。”端端說道，“我連死都不怕，活著卻也覺得無聊，那麽我還能做些什麽？慕容哲夫，不如看看我們誰比較像個禍害，好人不長壽禍害活千年，你們這麽討厭我，我也活活的長到了現在，自是一點都不像個好人。然而你，”她眉毛一挑，從喉嚨裏哼了一聲，“我也不喜歡你。”

“彼此彼此。”

慕容哲夫站起來，看也沒有繼續看我們一眼就開門出去了，他的家教良好到令他在這個時候關門的聲音都是小而沈悶的。

像他們一家人一樣。

端端此時垂著頭，慢慢的道，“哲城，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看上去都是可以將就的，可是你一旦將就了，你就會後悔，甚至會去恨，你會想，我為什麽要將就呢？世界上不是很多東西都能將就的。就像你買了一雙磨腳的鞋，你將就的穿將就的穿，他卻一直磨腳，直到你需要把那雙穿壞的鞋丟掉的時候，你才算是松了一口氣。然而，為什麽不早點把鞋子扔掉呢？血肉模糊的腳後跟難道不比一雙鞋子重要嗎？那雙鞋子不管多麽美，多麽的好，可你一開始就是在將就，你不會覺得穿上之後感覺很舒服。”

她聲音漸漸的小了，弱了，“哲城，我不是討厭將就，但我不相信不將就就會落到多麽不堪的地方，看著他們一家，我這輩子都不會將就。”

我單膝跪在她面前，我記得她很小的時候我模仿過這個動作，這是騎士向公主表示忠誠，我接過她的手，親吻她的手背，我說，“我將為您竭盡全力，我的殿下。”

她沒有像小時候一樣咯咯笑起來，也沒有厭惡我，她只是從上俯視我，漆黑如墨的眼裏微微有著一點亮光。

“你能為我做什麽？”

“我只希望你平安快樂。”

一個笑容慘慘淡淡，然而終歸恢覆成原樣。她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然而在我們再一次見面前。是你沒有認出我，你一直都認不出我。”她從我的手裏抽回自己的手，那雙纖細的手臂緊緊的環抱住她自己。

“我不再需要感情了，在我最需要感情的時候沒有人過來抱抱我，沒有人過來告訴我他愛我，沒有人和我說過不管怎麽樣都會愛我，在我最餓的時候沒有人給我飯吃，我就在那之後再也不想吃了。我就好像得了感情的厭食癥，我知道不吃對我沒有好處，可是就是吃不下，就是無法去相信任何一個人，因為周圍的人來來去去，然而我一直一個人。”

我不知道如何說，這麽多年來我心裏都是一般無二的絕望，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去去來來，你離開我就好像茶杯裏的水蒸發到空氣裏，不知不覺中你已經消失了而我卻渾然不覺，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麽是不變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地球比人大卻被太陽一比小的不像話，太陽系被銀河系一比極之小巧，而宇宙裏有千萬個銀河系般大小的星系。這樣一對比我們每個人的悲傷哭鬧簡直小的無可救藥，可是我們為什麽非要去管它宇宙有多麽的大？

我死了不說宇宙會不會停住不動，地球因為誰的緣故停止過轉動嗎？沒有。

那我管他？我死了什麽也不會改變太陽照樣天天傻兮兮的升起來，太陽沒了我卻要還陪著它去死。

未免管的太寬了些。

我不過是個普通人，我不過是希望我所喜歡的那個人也能好好地過著好日子。

我的悲傷我的痛苦對這個世界來說毫無價值，難道為此我就必須放下一切憂愁哀怨？若是這樣眾人飛仙，八百萬神佛也好萬能的上帝也罷，老早就被我們這群凡人收拾的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不過是一群普通的凡人，我們何須關心那麽多。

“端端。”我握住她的手，“你吃不下，我們就慢慢吃，一點點的吃，因為一點點是沒有問題的，我會一直在，我會一直在。端端，你信我。”

“你不會。”她對著我搖搖頭。

“你還是喜歡他。”她嘴裏吐出幾個字，這多麽簡單。然而我卻有點難受，“端端，我沒有，我沒有那麽的喜歡他。”

“你有。”她肯定的說，“這麽些年，你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卻偏偏只是在又見了他之後才開始急著結婚。”“我不過是因為到了年紀。”

“年紀哪有那麽重要？”她被轉過頭和我說，“當年大伯母和大伯父結婚生下哲城你的時候都已經三十了。雖然你現在也有三十來歲，可是三十多年前大伯父大伯母就能夠做到這種地步了。哲城，你的腦子怎麽比他們都要傳統？”

“我。。。。。。”

“除出了喜歡過男人之外，你幹過什麽別的出格的事情嗎？”端端問我。

“喜歡男人難道還不是一件出格的事情嗎？”我反問道。

“你都喜歡過男人了，你都幹過這麽出格的事情了，那麽你為什麽還非要按照別人的樣子規規矩矩的結婚生小孩？一邊喜歡男人一邊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哲城，你到底還能多麽的矛盾？”

我有點無言以對。

但是又轉而說道，“我不過是想要個小孩，何況你為什麽總是要認為我喜歡慕容哲夫？”

“因為你從來沒有對他發過火！”她推開我，“不管他做什麽，你從來沒有發過火，你甚至沒有大聲和他說過你討厭他！”

我搖搖頭，“端端，不是我不討厭他，只是我沒有那麽的喜歡他了，我不想繼續和他說話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什麽都不想和他說。”我看著她的眼睛，“相信我端端，那麽多年前的事情我真不想每天都想起來，這麽多年我確實很難過，但是難過久了就好像上面蒙了一層紗，隱隱綽綽看不清模樣，我已經不太記得了，不僅僅是時間的原因，”我苦笑道，“更是因為我沒有能力，我不能覆仇，所以對我而言怨恨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是讓我過得更加難過罷了。所以我忘掉，自己的內心希望我忘掉。”

“但是我忘不掉，時間越久越清晰，日子越長越怨恨。”

“端端，這都好說，你想要做什麽，我就陪著你作什麽，我總是陪著你。”

她“那麽我要是去做些什麽不好的事情呢？你會陪著我？”慘然笑道有些不甘心。

我能怎麽說？我道，“你又不會炸了這個地球，我自然陪你。出了什麽事我都替你扛了，你說這好不好？”

她笑笑，不回答。我便以為這就算是完了。

但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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