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蕭韻寒再一次回到那個她工作了幾年的辦公室，所有物品的擺放還和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可她卻沒了以往的心境。

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川流不息，霓虹閃耀，身體和心裏都是一陣一陣的疲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座機電話響起，Alner告訴她華盛的人已經到了會客廳，而且是華盛的董事長親自來了。

EG案子的毀約對諾信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但對華盛來說不過是小受影響罷了。一場違約商榷卻引來董事長親自登門，這讓蕭韻寒不得不防。

但事態已經不會比現在更嚴重了，只能見招拆招了。

蕭韻寒推開會客室的門，雙方打了個招呼，她剛坐下想開口說違約金的事，華盛董事長華庭瑞就指著她對面的文件夾，神神在在的說，“小蕭，你還是先看完桌上的文件，我們再談也不遲。”

蕭韻寒猶疑的看了他一眼，待看完後神情已是一片冷靜。這世上永遠不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聰明人。

“華董，一個我值得你費勁心思？”

華庭瑞給她看的是諾信30%股權的擁有權，這是原本屬於柳林路的股份。還有一份聘用合同，職務是華盛美國分部的執行總裁。

而聘用期間蕭韻寒所有的工資都會用來還債，她為公司創下的所有收益也會有百分之五的利潤用來還債。任期，直到所有債款還清為止。

3億的債款，蕭韻寒必須得替華盛創造60億的利潤才能還清。這個合同簽下去，華庭瑞怎麽樣都不虧啊。

華庭瑞已是70多歲的年紀，滿頭華發，卻依然神采奕奕，眼裏閃著精光，他手上拄著拐杖，卻也是氣勢逼人，“老頭子年紀大了，下頭的兒子又沒有一個省心的，我不能看著自己辛苦打來的家業毀於一旦，只能找人賺錢了。”

蕭韻寒捏著文件的一角，把文件還了回去，冷嘲，“華董這手段可沒幾人能做到，我不會丟下諾信不管，而且比我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錢我可以慢慢還，這份職務我恐怕不能勝任。”

明嘲暗諷這些小手段對華庭瑞來說一點感覺都沒有，反而一副教育晚輩的樣子，“小蕭你啊，夠聰明但還是有點年輕氣盛啊。微啟已經開了發布會，它是一心一意要把諾信整垮，這一點我不得不說，小蕭你看人的本事真不咋地。在這種情況下，我想小蕭你應該也沒有錢來還給華盛吧。”

華庭瑞扣擊著蕭韻寒推過去的文件，臉上是篤定的神色，“小蕭，你應該知道怎麽選擇吧。”

蕭韻寒放在桌子下的手捏的發白，沒有人被別人威脅著還無動於衷，“你就不怕我毀了華盛。”

華庭瑞爽朗的笑了，一副全權托付的樣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什麽好怕的。”

蕭韻寒暗罵一聲“老狐貍”，她拿回合同，接過Alner遞過的筆，在乙方簽字的地方一頓，還是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是一個通宵，蕭韻寒坐在諾信屬於她的辦公椅上，擰眉看著華盛美國高層的資料，心裏在無聲的算計著。

華老頭果然是在拿她當搶使呢，說的好聽是給她職位又給她賺錢的機會。

實際上不過是借她的手拔除這群蛀蟲，成了自然歡喜，沒成也不過折了她這個小卒，他可沒有半分損失。

Alner這段時間也一直跟著她華盛，諾信兩頭跑，蕭韻寒在優思什麽她也知道一二。

“蕭總，他們那群人恐怕不好對付。”

蕭韻寒將手裏的資料“啪”的一聲扔在桌上，冷笑一聲，“這群人要麽圖財，要麽貪權，將那些頭頭逐個擊破，剩下的不過一盤散沙。不過動作還是要快，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華庭瑞想把我當槍使，也不怕反傷了自己。”

Alner覺得自己的boss變了，以前的她是溫潤沈斂的，現在卻有些狠厲，有時候甚至會選擇劍走偏鋒。也許這樣才更適合留在這個環境把吧。

蕭韻寒看著這個這段時間一直跟著自己的下屬，心裏劃過一絲暖流，可想到柳林路的事她心裏的暖流又化作寒冰。

她關心的說道，“Alner，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一下。你再給我找個助理吧，以後你就專心諾信的工作就好了，畢竟這才是我們的大本營，我們好不容易讓它穩定下來，你看著我放心。”

Alner自然不會深想蕭韻寒要聘助理還有另外一層意思，蕭韻寒的關心讓她有些感動，“謝謝蕭總，我會以最快的速度替您選好助理。”

看著蕭韻寒越發蒼白的臉，還有眼裏的紅血絲，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段時間蕭韻寒有多累，她擔憂的開口，“蕭總，你真的不休息下嗎？”

蕭韻寒苦笑一聲，“你知道我睡不著，你先去休息吧，下午再過來上班。”

Alner只能應聲離開，不過在離開前她還是貼心的給蕭韻寒道了一杯熱牛奶。

冒著熱氣的牛奶讓蕭韻寒輕笑，雖然沒什麽用蕭韻寒還是覺得不要浪費下屬的好心好些。看著喝空的杯子，蕭韻寒不知道想到什麽，嘴角揚起一抹諷意，隨後才壓下心思投入工作。

直到桌上的手機響起，才驚醒了沈迷工作的人，蕭韻寒看了眼窗外的陽光，這是已經中午了吧。

“餵，沐兒？”只是簡單的幾個音節，卻依然能清晰的聽出聲音裏的疲憊與沈啞。

電話的另一頭卻久久沒有回音，就在蕭韻寒以為是對方打錯了的時候，那邊才傳來了聲音。不過不是說話的聲音，而是一首鋼琴曲——生日快樂歌！

直到鋼琴曲彈完，雲沐說了句，“蕭韻寒，生日快樂！”蕭韻寒的大腦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蕭韻寒看了眼手表，現在應該是北京時間的晚上12點，想到小孩一直守到這個時間來特地給自己祝福，蕭韻寒的心裏就五味陳雜，連眼睛也變得酸澀了起來。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這段時間的所有事情以及高負荷的工作讓她的大腦有些混亂。

許久她才哽咽的開口，“沐兒，再給我彈一首吧。隨便什麽都行。”

那邊傳來了小孩幹凈清脆的“好。”

隨後音階開始響起，等蕭韻寒走到沙發邊的時候，蕭韻寒聽出來了，是她和小孩第一次一起彈的曲子，《天空之城》。

小孩的鋼琴已經彈的非常好了，過去只能聽技巧，現在已經能從她的曲子裏感受她的感情。

蕭韻寒綣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耳側，一首曲子仿佛帶她剝離了時空，一會是過去的寧靜美好，一會是現在的失敗背叛利用。

她好像看到了過去和現在的自己的拉扯，廝殺，像要將自己的靈魂分做兩半。這些撕裂的痛又最終被耳邊的旋律安撫，最後歸於平靜。

幾分鐘的曲子很快結束，那邊的雲沐見蕭韻寒沒有出聲，斂眉沈思很快修長的手指又按下了一個琴鍵，另一首曲子又繼續彈出。

《卡農》一首給人寧靜，平和和鼓舞的曲子，卻聽的蕭韻寒潸然淚下。所有埋藏在心裏的負面情緒，都在這一刻壓抑著釋放。

她害怕另一端的人聽到，只能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卻不知道這悶悶的嗚咽哽泣更讓人心疼，那一端的人早就跟她一起無聲的落淚。

最後的一個小結響起,最後的一個和弦,它們融合在一起，永不分離。纏綿極至的音樂，是誰許下著承諾，生死追隨。

那邊的音樂停下，蕭韻寒的淚水卻停不下來，像是有什麽捏住了她的心臟，想開口說什麽，可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又是彼此許久的靜默，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敲擊著，一條信息快速的編輯好，手指在發送鍵上猶豫半餉，咬著手腕的牙齒越發用力，才狠心的點了下去。

“沐兒，對不起，我騙了你。如果可以，等我三年好嗎？”

如果可以蕭韻寒真的想丟下一切回去，可這裏有屬於她的責任，那些她的員工們，她不能就這麽丟下她們不管。

可蕭韻寒還是覺得自己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的人，一次次的傷害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小孩。在自己不能有任何付出的情況下，還是貪戀著這份溫暖，奢望著不可見的未來。

雲沐看到手機裏傳來的信息，聽著那邊壓抑的低泣，閉目深吸了口氣，沒有回覆放下了手機。

平靜悠長的《搖籃曲》在耳邊響起的時候，蕭韻寒哭著笑了。心裏那快懸掛的石頭終於落地，像個孩子綣在沙發上，慢慢的沈沈的睡了過去，這一次夢中無魘。

雲沐一遍又一遍的彈著曲子，直到聽到了電話那頭淺淺的綿長的呼吸，她才緩緩的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拿起手機起身離開。

手機振動一條信息發了出去，只有一個字，“好。”。

黑白的琴鍵上是誰溫暖的淚滴，在燈光下折射著琉璃的光華。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細品你會發現這章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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