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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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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爆炸的包裹是在早上送來的

一大早就過來準備接他去飯店的許敬南早已等在外面

孟昊剛往香案插了兩炷香準備出門,開門就遇上前來送貨的快遞員

對方戴著個黑色帽子,帽檐壓得極低,還帶著口罩,穿一件快遞員工服,孟昊並沒有特別留意他

只是感到好奇,一時想不起自己最近買過什麽東西

東西不大,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方形小紙盒

他帶著疑惑簽收了單子,拿著往車裏走

到了車邊,看了眼許敬南,問到

“帶小刀沒,我拆個東西。”

許敬南搖頭笑

“有槍,沒有刀。”

孟昊輕笑一聲,去取他插在車上的鑰匙

塑料封條被劃開的一瞬間,急促到詭異的滴滴聲乍然響起,兩人皆是一楞,許敬南幾乎沒有猶豫,縱身一躍,猛的朝孟昊撲過去

“危險!”

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已經啟動,瞬間砰!的一聲炸開

地動山搖,兩人被沖擊波彈飛一截後砸在地上

耳邊一陣金屬顫音,拖著長尾尖銳刺耳,孟昊耳朵短暫失聰一陣

他被許敬南整個護在身下,背後山一般的沈重

他掙紮著扭動,壓在身上的人卻不動分毫,剎那間,心裏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阿堃!”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本能的用最大的力氣去叫對方,然而許敬南沒有任何反應

爆炸後巨大的沖擊波讓他大腦暫時的失神,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被震碎了,身體的每一寸肉都找不著支撐點

許敬南想睜眼,但眼皮像壓了一座大山,費勁力氣也睜不開,視覺的缺失,精神的聚焦讓一切的痛感都瞬間放大數倍

除了那種被火藥灼燒的痛感,還有不少炸彈的碎片隨氣流打入體內,像無數的刀屑不停地往他身體裏鉆,直擊五臟六腑

耳膜似乎也破了,許敬南感覺到液體不斷從裏面流出來

盡管很微弱,但他還能聽見孟昊的聲音,只是無法做出反應

孟昊用盡力氣將人從身上推開,手下一片黏膩的濕滑,那些血像小溪流一樣不斷地湧出來,不一會兒,地上就聚成一個血泊

他來不及細看,趕緊去撿散落在不遠處的手機

進醫院很快,但密密麻麻釘入身體的碎片讓清創急救變得困難,其中還有很多傷及了大血管

許敬南失血量實在過大,已經出現休克狀態,孟昊一個人給他輸血完全不夠,手下的人接到通知後一堆堆的趕來驗血型

大家都知道定好的團年飯吃不成了,一時間,方堃和孟昊出事的消息不脛而走

搶救過後許敬南暫時脫離生命危險,轉入重癥病房

孟昊坐在外面的走廊上,周意和疤子早就趕了過來,與上午的吵鬧相比,現在這裏只剩下清冷的三人

孟昊鐵青著一張臉,剛才在鬼門關裏兜了一趟,整個人說不上的陰冷

他出聲,語氣平緩,有種聽不出情緒的陰森恐怖

“我門前裝了監控,明天所有的人都來認一認”

“找出是誰,老子活剮了他。”

要他命的不僅是警察

想他死的人很多,出現今天這樣的事也不意外,但做到這樣明目張膽的還是第一個,這也側面說明,對方想他死的心是有多麽強烈

疤子站在一旁不說話,對於孟昊回來後的很多作為,他都不認可,做他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主動招惹條子,他一來就在新婚當天殺了別人發妻,對方盯他們跟瘋狗一樣,比盯誰都狠,很多交易都備受掣肘,連帶著他心裏的不安也增加了不少,更別提他一回來就搶場子,得罪的人不在少數

只是孟昊為人霸道狠厲,有意見也只能埋在心裏,不敢怒也不敢言

周意心中其實已經隱約猜到個大概,但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還是主動的選擇緘默,聽了孟昊的話只是順從的點點頭

除夕夜的陳慈一夜未睡,送走李耐靜後總覺得心煩意亂,畫了一夜的畫

沒有刻意等待什麽,但手機始終一夜未響,第二天她整個人對什麽都興致缺缺

這裏的農村都是土葬,有新年上墳祭祖的習慣,一大早她就接到趙明電話,要她一起去外公墳前燒紙

墳山位置不算遠,就背靠那個陳慈去過兩次的小寺廟,只是過了馬路還要往上爬,一截山路走得累人,要費上不少時間

大年初一,趕著上香的人不少,這附近沒有什麽像樣的大型寺廟,這僅有的一處,盡管那菩薩神形破敗,卻絲毫不減大家的熱情

廟前排隊的人一直延到馬路上來

陳慈一把拉住不打算停留的趙明,望著遠處擁擠的人潮問他

“你不去上一柱香嗎?”

趙明一楞,笑了

“你不是不信這些嘛。”

陳慈也笑,擡腳往那邊走

“瞧個熱鬧,再說了,大過年的,圖個吉利總沒有錯。”

兩人一出現,就在現場引起陣騷動

不少人看到趙明表情都一怔,然後滿臉堆笑客客氣氣的跟他打招呼

談笑給他遞煙

“趙局長也來燒香。”

趙明點頭,笑著將大家遞來的煙都推了

“和外甥女來祭祖,順道看一看。”

一時間不少眼光都往陳慈身上看過來

她站在隊伍最後面,順著人群挪步走了,只留趙明一人被人圍住嘮家常

待挪進佛堂,陳慈看見發香的位置旁還立了張桌子,上面鋪了紅布擺上本簿子,有個中年男人守在邊上

排隊路過時,偶爾有人會短暫停留,然後彎腰寫些什麽

陳慈好奇,輕拉了下前面人的衣袖

“這是在做什麽。”

那人回頭,兩人隨即一楞

盡管在廟裏,那女人也像見了鬼般往後退一步,情緒有些激動

她比陳慈矮不少,得微仰著頭看她

眼前人一把烏發盤著,不化妝也怪好看的,著裝算得上是得體,不像夏天橋上相見那般濕漉漉的落魄

想起那日,女人說話的語氣變得不是很和善

“自己看呀!募捐”

她語氣沖,陳慈也不生氣,耐著性子問她

“募捐做什麽?”

女人見她態度好,今天也沒對自己做什麽過分的事,相形見絀,倒顯得自己有幾分刻薄,清了清嗓子後刻意調整了自己的語氣,慢聲細語的說到

“菩薩的金身實在是太舊了,大家合計趁著新年上香人多,募集點香火錢,把佛像重塑一下。”

陳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再說話

隊伍動得很快,很快就到了陳慈跟前

她往紙糊的功德箱看了一眼,問了問立在旁邊的人

“必須是現金嗎?轉賬行不行?”

那人顯然習慣了,二話沒說從包裏摸出個打印的二維碼,擺在陳慈面前讓她掃

手機震動兩下,男人拿起瞄了一眼,瞳孔瞬間瞪大,臉上有些驚恐,表情十分浮誇

“你是不是打錯了!多輸了個零。”

陳慈毫無波瀾看他一眼

“沒有。”

男人一下語塞,看著她呆在原地

負責這廟裏大小事務這麽些年,他還是第一次碰見如此大方的人

他雙手合十,朝陳慈畢恭畢敬鞠了一躬,道了聲‘功德無量’

見陳慈擡腳要走,趕忙出言提醒她

“你忘了留名!”

陳慈又停住腳,側身去拿筆

功德簿上的名字密密麻麻,細細小小的挨在一起,留名旁邊都寫上了個人心願

陳慈眼光一路掃過去,無外乎求財、求情和求平安

她捏著筆呆站,發現除了名字自己好像並沒有什麽要寫的

男人見她拿了筆半天不動,像是想不出來願望,心下再度吃驚,哪有進廟燒香拜佛無所不求的,何況她還捐了那麽多錢

他也不急,耐心等她,慢聲細語說

“慢慢想吧,人哪有無所不求的。”

佛堂光線不好,又煙霧繚繞,連大腦都混沌起來

陳慈也不懂,自己為什麽非要來這裏湊熱鬧,大概是‘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看到這座廟,就總想起許敬南,腳就忍不住想往這裏走

功德簿下的紅布刺目醒眼,不知道自己臨走前給他的平安繩還有沒有繼續在戴

陳慈站在這裏恍惚,後面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有人輕聲催促

她握了握筆,這次倒沒有猶豫

什麽多餘的話也沒有,只是在心願一欄寫上‘許敬南’三個字,旁邊留名落款處寫上‘陳慈’,一左一右,緊偎相依

別無所求,只是希望男人平安

或許是她這柱香起了效果,另一頭的許敬南在重癥病房躺了兩天後順利轉去了普通病房

孟昊滿腔怒火調查那個送快遞的

盡管帶著口罩和帽子,身形總是無法偽裝,過於熟悉的人總會在第一眼的就認出來

翻看監控後,下面的人瞬間就肯定,是祥叔的人

孟昊手裏夾著煙,雙腿愜意的靠在茶幾上,聞言算不上吃驚,只是扭頭過來問他

“你確定?”

他眼睛本就細長透著狡詐和陰冷,半瞇著一動不動盯著人看,就像一只鎖定獵物的豹子,讓人感到壓迫

青年男子面色一緊,明知自己不會認錯,面對他的詰問,聲音卻難免緊張,開口時還有幾絲顫抖

“不會錯。”

“下面散貨的場子裏,經常會碰見。”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孟昊臉上壓著怒氣,動作緩慢的起身,手裏夾著煙一口一口的猛抽,沈默的圍著茶幾走了半圈,隨後將整個桌子掀翻了,發瘋般的怒吼

“他媽的!老不死的!”

“這麽心疼兒子,怎麽不隨著他一起去死!”

屋外的藏獒原本老實趴在草坪上,聽見屋裏動靜,猛地抖身起來,瘋了般往屋裏跑,竄到孟昊身邊,張著血色大口沖周圍的人不斷嘶吼

那聲音振聾發聵,聽的一群人頭皮發麻

孟昊突然間想起什麽,回過身緊盯著眼前人不放,沈聲問他

“祥叔的人,沒事來我們的場子幹什麽?”

男人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支支吾吾的開口

“自從他兒子死後,他的人三五幾日來我們各種場子找茬,有時候還打電話報警,說我們這裏有小姐,警察來亂查不通,什麽也沒有,但我們大多都是夜場,這樣生意也沒法做了,過年本該熱鬧,來的客人卻少,散貨慢了,收入也差。”

手裏的煙還在燒,孟昊將煙頭用拇指捏滅,燃著的煙絲被他指尖反覆揉搓,慢慢變成黑色細灰,空氣裏彌漫一股被燒焦的肉味

習慣孟昊的人都知道,他這樣就是生氣了

他視線掃過去,陰沈沈

“這件事我怎麽不知道?”

對方一時不敢搭話,眼光顫巍巍掃了眼不遠處的疤子,猶猶豫豫的開口

“疤哥不讓我們上報,說、說、、”

“說什麽!”

“說是小事。”

......

空氣停滯了兩秒鐘

死神般的視線挪開後,男子擡手擦了擦額間,袖口上立刻出現一道深色水漬

疤子滿臉慌張的上前來

“我看你和堃哥這段時間忙瘦子的後事,就想過段時間再告訴你。”

孟昊陰著臉沒說話,伸手拍了拍蹲在腳邊的狗,整個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滿屋人瞬間繃緊神經,不敢有一絲松懈

疤子尤其緊張,大氣也不敢出,雙眼盯著孟昊,隨時捕捉對方的情緒波動,心裏暗自捏了一把汗

令他意外的是,孟昊接下來並沒有為難他

沈默了半分鐘後突然問他

“祥叔兒子的頭七是不是過了?”

精神高度緊繃的疤子一下沒反應過來

“啊?”

下一秒,孟昊的眼神犀利的掃過來,他心裏一抖立馬說道

“對,已經下葬了。”

“知道埋哪嗎?”

“就在郊區的墓園。”

孟昊點點頭,沈默的站起身往二樓去,過了會兒下樓來手裏多了幾把鏟子,自己留了一把,將剩餘的分了出去

疤子接住,心下駭然,依著孟昊的性子,接下來要做什麽顯而易見

他臉色微變,握緊手裏的鏟子,猶豫再三還是大膽的說出口

“昊哥、挖人墳不太好吧。”

孟昊正招呼人往外走,聞言停住,轉頭冷冷看他

“你在教我做事?”

疤子眼神一斂,一顆心跳到嗓子眼

“不敢。”

外面正在下雨,孟昊還貼心的找了幾把傘,想到打了傘就沒空手,隨即又丟了,給幾人換成雨衣

疤子緊挨著他坐在後座,孟昊突然開口

“周意今天怎麽不來。”

“他最近總說自己不舒服,老往醫院跑。”

孟昊點頭,又問

“當初瘦子押貨的時候他是不是也這樣?”

孟昊坐在正中,眼神透過擋風玻璃落在前行的道路上,夜色昏暗,疤子看不到也揣摩不到他現在想法,不敢貿然開口,只是沈默不說話

他同時也知道,孟昊這是帶著答案在問他,他要找的不是答案,是態度

外面狂風暴雨,車裏卻死一樣靜

到了墓地,孟昊第一個動手,還選好位置拿手機將畫面全部錄下來,從墓碑一直到骨灰盒從地裏掏出來,事無巨細的紀錄

第二天,視頻做成碟片,選擇同城快送,將它寄給了祥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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