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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特典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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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太陽我要曬太陽……”

索克薩爾有點好笑地撐起身子來,如了他的願撩開床帳子,把他放到桌子上被陽光照得最溫暖的那一塊,想了想又端來一只鋪了棉花的淺口碟,把幾乎是挺屍狀態的劍聖拎進裏面。

“昨天發生了什麽嗎頭好痛啊。”小劍客奄奄一息地趴在淺口碟中柔軟的棉絮裏,如願以償地曬到太陽,雖然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但是總覺得眼睛還有些被刺得發疼,他忍不住又把頭紮進棉花堆裏,聲音也嗡嗡的:“你為什麽要把酒碗放桌上……”

“抱歉,是我的錯。”

術士什麽也沒說,只是手指又揉了揉他的頭頂,然後往淺口碟中放了兩片剛剛切好的鮮檸檬。

“你要不要在這裏再打個盹兒?”

檸檬酸甜的味道似乎讓小劍聖清醒了點,他翻個身仰面躺下招了招手,術士給他做的那朵星雲就飄了過來蓋在碟子上,光線也溫柔幾分。

“不要不要難過得睡不著,你陪我說會兒話。”

“好。”於是術士真的在桌子旁邊坐下來了,小劍客仍然在嘟嘟囔囔著一些他聽不懂的東西,聲音的粒子像是撞擊在空氣裏,讓一切都活躍明快許多。

“我總覺得我昨天晚上跟你說了很多的話。”他想了想。

“但是現在我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那就慢慢想。”術士溫柔地看著他。

“不用著急。”

【六十五】

夜雨聲煩總覺得這幾天術士看著他的眼神很怪。

他似乎更喜歡帶著他出門,就算他爬爬爬爬到他耳朵上坐著也不會輕易把他拎下來。晚上的時候他睡在術士的枕頭旁邊,總覺得他望著他的眼神比床鋪還要柔軟,半夜裏醒來,總會發現術士一只手靠在旁邊,微微合攏的形狀,似乎是等著他爬進去睡似的。

而夜雨聲煩不得不承認。

這實在是太邪惡了,他完全沒辦法抵禦這種誘惑。

而他在索克薩爾的掌心裏睡得格外熟,所以完全不知道,每天術士醒來,看見手心裏捧著的東西時笑得溫柔而滿足的樣子。

生活在平淡而隱秘的暗戀中前進。

他們都在等著什麽,似乎又從未等待什麽。

【六十六】

“所以你們就這樣下去了?”在某個天氣晴好的下午,松鼠看著坐在窗框上心情很好的劍聖這麽問著。

“是啊。”劍聖的兩條小腿一晃一晃,今天術士要去的地方有點崎嶇,不方便帶著他,而他也並不強求,偶爾也想享受一下獨自地、隱秘地想念對方的樂趣,幹脆就一個人留在屋子裏。

然後松鼠就又跳上了術士的窗臺。

一人一松鼠並排坐在那裏,一小一大背影頗為和諧。

“要告白嗎?”松鼠這麽說著:“我看別的松鼠向松鼠求婚,都要送上可多可多的松果——要藏滿一整個樹洞的那麽多!”

“去去去去他又不是松鼠送他松果有什麽用。”劍聖揮了揮手,太陽有點刺眼,他往旁邊樹葉子的陰影裏挪了挪:“啊要是能變回去就好了,那樣什麽我都可以送給他。”

松鼠忽然之間不說話。

它實在太過安靜沈默,弄得劍客都有點不習慣,他疑惑地看了旁邊的動物一眼:“你幹什麽?”

“想起來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特別煩,一句話每天翻來覆去地說。”松鼠看了他一眼:“但是好像已經很久沒聽過你想變回去這句話了。”

【六十七】

最後劍聖也沒有針對這句話發表任何評論。

他想可能就是這樣的。

習慣了在一個人身邊,忽然覺得很多之前以為重要的事情,也都那麽無關緊要了。

事實上他並不知道自己變回去之後會變得如何,也許他們會就此分開,他依舊滿世界地旅行,術士依舊守著這個安靜的山谷。

但是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一點也不想。

“算了松果就松果吧。”他忽然擡起頭來。

“現在好像也沒有什麽別的能送他。”

“我叼你上去?”松鼠這段時間經過了隔壁松鼠和他的松鼠姑娘的洗禮,已經習慣了戀愛中的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

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高大的松樹。

“不用不用。”小劍聖站了起來,眼裏明亮而鬥志昂揚的光活像幾年前他一個人面對一頭巨龍的時候那樣:“你把我帶到樹上就好。”

“我看上那兩顆了。”他遙遙地一指樹尖:“太陽照了那麽久,一定最漂亮。”

“給喜歡的人的東西,當然要親手弄來給他。”

【六十八】

於是當術士先生帶著他的戰利品回來時,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正在桌子上搗鼓著什麽的拇指劍聖。

“你在幹什麽?”他有點好笑地走過去,劍客還正在研究著什麽,被他一嚇差點腦袋都栽進松塔的縫隙裏去:“我說你出點聲音行不行?”

“是你太專心。”術士說著從架子上拿了個瓶子,將他今天弄來的螢石和草藥放好:“哪裏來的松塔?”

小劍聖卻並未回答他的話。

等他再坐回桌子旁邊的時候,劍聖卻忽然把那兩顆松塔咕嚕咕嚕地滾到了他面前。

“送給你!”他十分得意地笑:“別擔心我剛都檢查過啦!裏面沒有害蟲!”

他的笑容和那個失足掉進酒缸的夜雨親吻他鼻尖時一樣的明亮,索克薩爾一時間有些失神。

“為什麽送我?”

劍聖明顯地噎了一下。

他總不能說這是松鼠說的松鼠跟松鼠求婚時會送的東西而現在我也弄不到別的只能弄這個送你啊。

“我想。”最後他也只這麽回答。

然後術士就又微笑了,手掌中托起一團盈盈的星光。

“謝謝。”他說。

那團星光飄到兩個松塔上,很快就沁進去不見了。

“我會好好收藏的。”

“剛才那個術法——一直到這整個山谷都湮滅,它們還會是今天映在你我眼中的樣子。”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永恒也不過如此輕而易舉。

“而且夜雨。”然後術士忽然間湊得極近,小指輕輕地擦過劍聖的臉頰。

“臉都弄臟啦。”

【六十九】

而等到一切真的發生的那個清晨,劍聖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他本來以為他們會一直這麽下去,直到他忍不住、或者說他找到機會告白為止。

那天術士沒有出門,坐在桌邊看書,而他也無所事事,坐在桌子上看術士。

“夜雨。”忽然之間術士開口,差點又把他嚇了一跳——劍聖關於這點一直很苦惱,難道人變小了膽子也會變小嗎?

“怎麽了怎麽了?不要忽然開口啊我正在冥思。”

“那麽你要繼續冥思嗎?”術士有點好笑地看著他。

“不要你說吧反正都被打斷了。”小劍聖露出一副大人大量不和你計較的表情:“是不是又找到了新方法?找到了你就試啊反正變回去我又不吃虧——”

“今天天氣很好。”術士擡頭看看窗外的陽光。

“是啊。”小劍客疑惑地看著他:“你什麽時候學會這種無聊的搭訕?”

術士又笑了,並沒有針對他這句話做出什麽有效的反駁。

“可是你喜歡星星嗎?”他忽然又問了完全不搭界的一句話。

【七十】

那一瞬間小劍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裏轟隆一聲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也覺得自己有可能是自作多情,但是卻固執地覺得應該就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拔出冰雨來,蘸著術士放在手邊用來配茶點的黑莓果醬,在一塊全麥餅幹上畫了個六芒星。

“這樣的喜歡。”他幹脆一屁股坐在那個剛畫好的六芒星中間,完全不在乎披風上沾了果醬。

“然後你眼睛裏的也喜歡。”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又說。

“更喜歡。”

【七十一】

一霎仿佛天地都無聲。

世界就安靜成現在這個樣子也無所謂,下一秒一切都化作星塵也無所謂。

【七十二】

等到他們都從那種靜謐而轟然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所以我這算是告白成功了嗎?”術士看著臉又紅起來的拇指劍聖笑了一下。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別問我。”他嘟嘟囔囔:“你說是就是吧。”

“不過現在更想變回去了。”小劍聖有點郁卒地坐在餅幹上:“你試了那麽多方法都不行……也或許一輩子都這樣了。”

“不過那就拿來換你。”不過很快他又明朗地笑起來,跳起來站在桌子上,想想覺得不夠高,又嘿呦嘿呦地爬到術士放在桌上的兩本書上。

“我可從不吃虧。”

“好。”術士溫柔地伸出手去:“你想要什麽,我願全部給你。”

時間好像都靜止了,能聽見外面溪水流過的聲音。

而陽光像是金色的絲線,纏繞過他的發梢與他的指尖。

就算是再怎麽不知世事的人。

也覺得這時候應該接吻。

【七十三】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雖然不能像常人一樣碰觸,卻總要懷抱著比常人更溫暖的心情。

一觸即得。

【七十四】

忽然間像是有氣球漲破,嘭的一聲騰起一陣藍色的煙霧來。

就連索克薩爾也嚇了一跳,然後腿上忽然陷落一個溫暖而紮實的重量,他好不容易穩住椅子,卻發現自己正抱著個人。

雖然變大了,但還是很熟悉。

他的頭發像是晨光,眼睛像是天空。

他終於見到榮耀大陸上人人傳頌的劍聖。

他是他最好的戀人。

“夜雨。”

他應著對方驚訝的眼睛,下意識地喊了他的名字。

【七十五】

他們誰都沒想到解開詛咒居然需要這種姿勢。

“接吻?”夜雨聲煩首先抗議起來:“早說啊!早說我第一天就親你!”

術士噗嗤一聲笑出來,他這才發現自己方才說出了怎樣的豪言壯語。

“我想可能是要兩情相悅的才有用。”術士很有專業素養地提出了一個可能:“當初我發動那個術法,陣中有不少是能感應人的情感的東西——雖然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委托會帶來讓你變小的副作用。”

“委托的內容是,催開一朵受了詛咒的、一百年不能開花的玫瑰。”他低聲笑著。

“所以愛情是玫瑰的報答嗎?”

夜雨憤憤地不說話。

“不過原來就是這樣啊。”術士看著他,簡直忍不住笑,笑兩聲又擡起頭來看他。劍客正滿臉通紅地就著剛才的姿勢坐在他的大腿上。變回來的那一瞬間他自己都沒想到,直接就從桌子上滑了下來,兩個人現下的距離極近,他從未如此看過索克薩爾的眼睛。

“夜雨聲煩。”索克薩爾忽然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聲音裏竟然帶點溫柔的無奈——也許還有點小心翼翼:“夜雨。”

他忽然間想起自己變小的第一個夜晚,想起那天索克薩爾喚他名字的聲音,明明是同樣的兩個字,此刻落在耳朵裏,卻聽起來多了點千回百轉的韻味。

“索克薩爾先生。”他忽然也笑出聲來,手摟著術士的頸子,額頭壓在他的發心和他對視,眼睛明亮得像是山那邊刺破夜幕的晨光。

“我喜歡你。”他說著將剛才的言語重覆一遍。

“請問你願意成為我的旅伴,和我一起走遍榮耀大陸嗎?”

而術士的回答是壓著他的頸子吻住了他。

【七十六】

嘴唇剛開始接觸的時候還是有一點瑟縮。

但是很快地,濕漉而柔軟的舌頭舔舐著對方的唇瓣,那原本緊閉的門扉漸行而開,漸漸地就探入到彼此最深的地方,親昵而繾綣地交纏,頗像是一場無師自通的冒險。

像是夜霧與朝露,月色與日光。

在這之前他從來沒試過和人接吻,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要和人接吻。在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卻忽然發現詩歌裏唱的都是騙人的,哪裏有什麽心如鹿撞又哪裏有什麽手足無措,真喜歡上一個人、和他接觸的時候心裏全是安靜溫柔,就好像風吹拂過廣袤無聲的原野,鼠尾草和小蒼耳都低下腰,露出矮矮地藏在叢間的小野花來。

你的名字在我心裏讀作盛放。

“原來真的吻你是這種感覺啊。”嘴唇終於不得不分開的時候他喃喃低語。

“要不要再來試試?”術士望著他的眼睛微笑,然後給出了個他喜歡的提議。

“好。”他揚揚眉,又湊了上去。

【七十七】

然後你問後來?

後來就像是我們所能想象的那種結局。

劍客和術士成為了榮耀大陸上最出名的冒險者,他們離開了那個森林,走遍世界各處,離開的那天松鼠來給他的好朋友送行,劍聖和跳在他肩甲上的小動物鬧了很久,而術士先生只是在一旁微笑地看著——用懷念而記憶的眼光,看這整片森林。

風吹過樹海,像是送別的歌詩。

離開森林的他們漸漸在這片大陸上也有了名頭,人們稱他們為劍與詛咒,術士將其評價為“聽起來就像天生該在一起”,而劍客總是用滔滔不絕的言語打斷他這個評價的後續,也許是因為不好意思,也許是因為什麽別的,總之我們的劍聖永遠不打算讓術士先生知道,他實在很喜歡某次在一個小鎮上歇腳時,聽到酒館裏的吟游詩人唱的一句。

——劍所指的地方,詛咒也如影隨形。

他們的旅途溫暖而安靜。

劍客在看到術士的茶杯時總會臉紅跳腳,術士總是隨身帶著各種各樣的花茶。

劍客的胸前永遠有個石英瓶,裏面永遠閃耀著一團明亮的光霧,像是夜空裏最溫柔的星星。

而術士的袍子裏也永遠藏著兩顆松果,魔法停駐了那可愛物件上面的時光,它們永遠都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那樣,散發著好聞香氣的明亮棕黃。

他們出現在森林,出現在雪原,出現在幹枯的石地出現在浩瀚的沙海,他們在傳說各處,而傳說無處不在。

見過他們的人都說,那是他們見過的最相匹配的冒險者。

像是這漫長而永恒的晝與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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