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特典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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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所以你們就這麽下去啦?”松鼠看看他又看看裏屋:“你不想變回去啦?”

“想啊,每天做夢都想。”小劍聖伸了個懶腰:“可是要是我想我就能變回去,我早就變回去了。”

“我說啊,沒準是那個術士故意的,他難得發現像你這種很好研究的珍稀物種,所以特地不想把你變回去想留下你……”松鼠絮絮叨叨:“總之會在房子裏放奇怪食物的人一定都不是好東西,夜雨你千萬要當心!”

“哦?”忽然有個玩味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來:“我還記得你……吃掉我言語蘑菇的松鼠?”

【三十三】

松鼠一溜煙地跑掉了,速度連全盛時候的劍聖都自愧不如。

“我想現在我們可以先試一下,或者你希望先吃晚飯?”

“先試先試。”小劍聖嘿呦一下跳到他伸出的手掌上伸了個懶腰:“上次你弄的那個魔法陣頭暈暈的,要不是我意志力堅定恐怕晚飯已經都吐出來了。”

術士笑而不語。

剛剛落跑的松鼠又偷偷地湊了回來,縮在窗子底下聽壁角。

果然黑袍子的奇怪人類還是壞壞噠,感覺夜雨都快要被他迷住了。

松鼠抽了抽鼻子。

作為一只會說人話的松鼠,它今天也覺得有點苦惱。

【三十四】

他們漸漸熟稔,不知道什麽時候,發覺的時候已經關系好得如同從一開始就生活在一起。

“別鬧。”術士一邊笑著一邊擋開在他看書的時候抓了他一綹頭發蕩秋千的小劍聖:“看書呢。”

“看什麽看什麽,你想知道什麽我給你講啊——整片大陸我幾乎都走過!”小劍客輕巧地一個借力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湊過去看的時候發現一個個字還是有點大看得眼暈, 左右看看眼珠一轉,幹脆又順著頭發蹭蹭蹭地往上爬。

術士忽然覺得哪裏有點癢,下意識地想抖抖耳朵的時候發現小劍客已經坐在了他的尖耳上。

“哇你看的這都是什麽……用被正午的太陽照射三個小時的泉水浸泡的苧麻根……瘸腿的獅子的鬃毛?”這下他終於能看清書上的文字,手指抓著術士的耳尖不明覺厲地念著:“怪不得他們都說你們奇怪,這是真的很奇怪啊——我從前也接受過魔法師的委托,是幫他去找樹林裏有彩虹的泉水,讓後在泉水下找一塊最光滑的白色鵝卵石。”

“後來我在附近的林子裏轉了六七天,終於找到一泓位置比較合適,陽光晴好的時候會在上面映出彩虹的泉水,結果你猜怎麽樣?”

“怎麽樣?”術士的尖耳很敏感,他忍了一會兒實在覺得不行,伸手把小劍客抓了下來:“安分一點,好癢的。”

小劍客不高興地在他手心裏蹬了蹬腿。

“就……那底下全是落葉啊,根本沒有鵝卵石!”他翻了個身趴過來,覺得仰望術士不太舒服,幹脆又一下子跳回桌子上去坐著:“當時的絕望簡直難以想象。”

“魔法對於催生物的要求條件是很高的。”術士笑了下:“有些需要的素材,可能窮極一生也找不到。”

“很多東西遇見都是生而有幸——或許人也是一樣。”

小劍客聽著他說話,忽然感受到了某種安靜地在心裏鼓噪起來的東西,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大聲,卻始終被壓抑在那裏,膨脹來得驟然而溫暖,幾乎快要漲破胸腔。

“那你呢?”他忽然這麽問著。

術士笑著沒有回答。

“你要不要去準備泡澡?今天我找到了之前收起來的茉莉花。”

他最後只是這麽說著。

【三十五】

不知不覺就到了冬天。

外面下了厚重的雪,術士先生泡在溫暖的浴缸裏,而拇指劍聖和他的茶杯被放在他的手邊。

他一邊洗著頭發一邊聽拇指劍聖講故事,說得高興了,小劍客就在茶杯裏游來游去,簡直一時半刻也閑不下來。

“後來那頭龍還是跑掉啦,不過我拿到了他的龍角。”劍聖今天給他講的是的勇鬥黑龍的故事:“反正委托達成,我也不管龍後來怎麽樣,也許回到自己的洞穴去舔傷口了吧。”

“龍角是很珍稀的魔法材料,說起來我也有點想要。”術士將濕漉漉的銀發攏成一束系在胸前,然後學著拇指劍聖的樣子將自己除了頭之外的整個身體都浸入了熱水裏:“之前存下來的龍角已經快用光了。”

“那有什麽。”小劍客豪氣幹雲:“等我變回去給你找更好的——什麽黑龍碧龍黃金龍都不在話下!”

“雖然勇者鬥惡龍是個傳頌千百年的故事,但是那也是很危險的。”術士撩起一指頭水淋在拇指劍聖的頭發上:“舍不得啊。”

然後劍聖的臉忽然就可疑地紅了起來。

“說什麽舍不得說什麽說什麽。”反正都被淋濕了,他幹脆也伸出手去向術士去討洗頭發的泡泡,一腦袋的白沫遮蓋了他陽光一樣的金發,術士看著看著就笑了。

“別弄臟了你的茶,伸過來一點我幫你沖幹凈。”

【三十六】

整個冬天,森林都被雪與風遮蔽。

除了出門收集必要的材料之外,他們兩個幾乎整個冬天都呆在屋子裏。

就連他的松鼠朋友都冬眠了,所以很多很多的話劍聖只說給術士聽。

術士有時候也會用魔法給他做一些小玩意兒,比如可以發出聲音嚇走鳥類的水晶,或者能讓冰雨揮動的時候帶出星星的軌跡的魔法藥粉,小劍客對於這些總是很感興趣,某次甚至突發奇想地問術士能不能給他做一個用來抽簽的魔法簽筒——每天都從術士琳瑯滿目的收藏裏選擇泡浴劑的他,有的時候實在是覺得有些苦惱。

而他睡覺的地方也在某個寒風侵襲的夜晚從術士的坩堝裏挪到了術士的枕頭旁邊,開始的時候拇指劍聖還有點擔心,畢竟術士一翻身就能把他壓死,可是擔心著擔心著也就漸漸地睡熟了,術士身上清爽好聞的氣息和一整夜的溫暖,讓他做了個綿長而美好的夢。

夢裏他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和術士一起去看海。

太陽從浩瀚的海平面上躍出來,金色的光濺滿整個海面。

他回過頭去看術士,術士蒼銀的長發被海風仰起,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註視,他側過臉來對他微笑。

那是他見過的最溫柔的眼睛。

【三十七】

“我昨天晚上夢見你啦。”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趴在術士的枕頭上笑嘻嘻地這麽說著。

“夢到和你一起去看海。”

術士剛剛睡醒,眼睛還有些濕漉漉的,像他從前在林子裏見過的某些小動物。

他擡起手來揉了揉拇指劍聖的頭頂,聲音裏也還有些睡意的黏膩。

“真的有那麽一天就好了。”

“夜雨不再睡一會兒嗎?”說著他又笑笑:“太陽剛剛升起,而今天又要下雪。”

“好。”小劍客哼呦哼呦地爬過他的頸子。

“那我要睡裏面裏面暖一點反正就是個回籠沒關系。”

術士打了個哈欠:“只要你喜歡。”

【三十八】

寒冷的季節總要過去,春天的腳步正一點一滴地逼近。

自從正式把自己睡覺的地方搬了家之後小劍客就再也不需要那朵帶著星星的雲,不過他總還是舍不得,術士想了想,就又為那朵雲施了個懸停魔法,然後示意他將手放在雲上了。

“它會永遠在這裏,不會消失,你招手的話就會飛過來。”他說著拎起小劍聖放到雲上:“或者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把它當做一塊飛毯。”

“這真是太讚了索爾!”陷在軟綿綿的雲絮裏的小劍客簡直快樂得不想起來:“它也可以飛得很快嗎?比麻雀還快?”

“這個恐怕不行,估計只夠你看看風景。”術士笑著對他說:“不過它可以飛得很高,比麻雀還高好多。”

“而且……你剛剛叫我什麽?”

“啊……”劍客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使用了怎樣的稱呼,好像自然而然地就這麽脫口而出了,完全沒有顧慮到會不會太過親昵或者別的什麽,他剛想解釋,就看見術士又擺了擺手阻止他。

他托著放有拇指劍聖的雲毯,把他放到陽光溫暖的地方去。

“不必在意……我只是覺得有點驚訝,而且很高興。”

“我希望你能如此稱呼我的名字。”

“夜雨。”

【三十九】

結束冬眠的松鼠再看到他的朋友時用一種嫌棄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很久。

“所以這個冬天你就和那個奇怪的術士和平度過?”

“和平有什麽不好嗎?”小劍聖在雲毯上打了個滾,腦袋底下正好枕著顆星星有點硬,他一把揪出來塞到別的地方去:“我覺得挺好的。”

“人類啊真是可怕。”松鼠痛心疾首:“總是得到一點好處就把之前的傷疤忘了,這才多少天!你看我吃了他的蘑菇都三年了,直到現在還在記恨他。”

小劍客忽然覺得自己什麽也不想說。

“不過春天就要來了。”松鼠忽然減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多好的季節啊,陽光溫暖,百花盛開,討厭的蟲子還沒來得及出來,我還有時間收集這一整個冬天遺落的松果。”

“春天是用來收獲愛情的。”它說:“你說我命中註定的那只母松鼠會是什麽樣子?”

“我怎麽知道。”小劍客也嫌棄地看了它一眼:“反正都是大尾巴。”

【四十】

一直到後來劍聖也有點後悔那天因為懶得起床所以沒有和術士一起出門。

術士直到傍晚的時候才回來,表面上看起來和原來沒什麽不同,但是在他在桌子跟前坐下的時候,敏銳的劍聖嗅到了某些不該在這裏出現的氣息。

他仔細地看著術士,一下子跳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他啪嗒啪嗒地跑到桌邊去:“我看你臉色不對身上也有血味,是不是受傷啦?你不是很厲害的術士嗎怎麽回事?”

“知道了就換一邊往上爬。”術士用另一只手把他從自己的袖子上拎下來:“沒什麽事,手臂被熊抓了一下——我和你說了我打不過熊的。”

小劍客才不管他說什麽,只是瞪著眼睛看他。術士盯了他一會兒,似乎對這種執拗很無奈似的笑了一下, 解開了外面厚重的黑袍子。

“你看,確實沒什麽事。”他給他看自己撕破的衣物和傷口:“我那時候正在收集一種昆蟲的鱗翅粉,沒聽到身後——下意識擋的時候被劃了一下。”

“然後我就跑掉啦。”他推了推小劍聖:“困住他我還是沒問題的,你別那個表情。”

“藥草能讓它很快止血愈合,也就兩三天有點不方便而已。”

“還要等兩三天?你們魔法師不是都會治愈術的嗎?念個咒傷口就啾地一下好了什麽的。”

“你說的那是白魔法師,或者牧師。”術士有點好笑:“我是術士,從力量源泉就沒辦法修煉治愈魔法。”

“唉不是都一樣嗎,反正你們這種魔法師看起來就慢吞吞的……”小劍客湊在他的手邊看,一陣陣的血腥氣薰得他頭都有點發昏:“不過你別在意啊!”

忽然之間所有的言語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樣地往外蹦,一個個從喉嚨口裏擠出來,感覺根本沒經過大腦。

就好像它們一直等待在那裏,只是找到了個合適的機會蹦出來。

“等我變回去!”他的手下意識地摸上掛在腰間的冰雨:“等我變回去就能保護你,不管是熊還是老虎什麽的我都能搞定!”

“好。”術士聽他這麽說反而楞了一下,看見小劍客對他伸出的手他也笑了,擡起另只手來不輕不重地搭在那個小拳頭上,像是古書裏說過的證明與宣誓。

“我等著你。”

他的聲音像是晚風拂過叢林的低語。

【四十一】

那之後小劍客幾乎雷打不動地跟著術士出門,他坐在他的兜帽裏,膩了就爬到他的耳朵上——不過他在術士的尖耳朵上總是呆一會兒就被抓下來,靠在他柔軟的頭發裏的時候小劍客就在想,如果等到變回去之後朝著那雙形狀優美的尖耳朵吹氣,它會不會一顫一顫的?

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些親昵的畫面的小劍客忽然悚然一驚。

而他的情緒波動自然也被術士察覺到了,術士把他從兜帽裏拎出來托在手心:“怎麽了?”

“沒事沒事沒事在想個之前看到過的故事。”小劍客哈哈哈哈地顧左右而言他:“你聽說過嗎?就是一個人特別喜歡龍,結果龍來見他,他反而被嚇跑了的那個——哈哈哈哈是不是特別蠢。”

“聽說過。”術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被太陽曬得直瞇眼,又把他放回兜帽裏:“不過喜歡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準。”

他本來以為又會聽到劍客不管有關無關的滔滔不絕,但是對方卻可疑地沈默。

手上騰不開,他側了頭用耳尖去戳坐在他肩膀上的拇指劍聖:“怎麽不說話了?”

“忽然想發呆。”不用看也知道現在小劍客擺出了一副盤著腿托著腮的思考者臉:“你搞你的不用管我。”

【四十二】

事實上向來敏銳的劍客已經察覺到某些異樣。

他走遍整個榮耀大陸,不是沒聽說過有關愛與喜歡的這樣那樣,那時候他還因為那種忐忑不安和躊躇不前嗤之以鼻,覺得要是真喜歡上了,那肯定就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不管是決鬥還是冒險都想來便來,他的榮耀,理應與他的愛情相稱。

可是現在,他只覺得自己全身似乎都有著無盡的勇氣,卻又在面對術士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

心底漂亮而驕傲的獅子在他的指尖下安順地舔著爪子。

他覺得這樣不對,卻又覺得沒有什麽不好。

【四十三】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頭頂上忽然傳來什麽人打招呼的聲音。

“索克薩爾?”林間不知何時出現一只漂亮的白鹿,渾身的皮毛像是雪一樣沒有任何雜斑,鹿角美得像是盤虬的藝術品。她和術士打招呼,用老朋友一般的語氣:“最近他們都說經常在這裏見到你。”

“因為我的失誤出了點問題。”術士溫和地點頭致禮:“好久不見了。”

白鹿側了側頭正想說到什麽,烏溜溜的眼睛卻忽然對上了坐在他肩膀上的拇指劍聖。

“這個從來沒見過。”她好奇地擡著頭,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術士卻拉了拉兜帽,講想要探出頭來的劍聖給攔回去了。

“幹什麽?”白鹿有些不滿地踢了踢地面:“從前從來不見你這樣小氣。”

“是你新養的小精靈嗎?看起來真的好可愛啊。”她說。

“多謝誇讚。”術士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四十四】

白鹿又同他說了會兒話才邁著優雅的步伐離開,在那悉悉索索的聲音消失在樹叢中的一瞬小劍客就洩憤一樣地爬上了術士的耳朵。

“誰是你家養的小精靈啦我是劍聖!劍聖劍聖劍聖!”

術士很習慣地伸手把他抓下來,拎著他的領子看他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

“嗯,我的劍聖。”他露出溫柔得有些微妙的笑意。

“誰都不給看。”

【四十五】

就這樣夜雨聲煩一直到晚上被泡在薄荷雪梨茶裏還沒有平靜下來。

他又不能真的去問索克薩爾那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是若有所指還是無心一語,薄荷的清涼也不能熄滅心中的火焰,小劍聖焦躁地在茶杯裏游來游去。

“今天格外有精神?”

在旁邊看書的術士笑著問。

他幾乎都快往他手上撩水了。

——這不都還是因為你嗎?

——這都是因為你啊。

【四十六】

第二天術士打算去村子裏進行必要的采買,考慮到拇指劍聖被人看到所可能引起的轟動,他決定把他放在家裏。

“會很安全。”他臨走的時候這麽說著:“我很快就回來。”

“嗯我知道。”劍聖抱著冰雨坐在桌子上,距離太近頭都不敢擡:“你快走快走,記得幫我買輕甲的養護油回來。”

術士出門後松鼠從窗邊探出了頭。

“最近都沒有什麽機會聊天啊。”它吱吱地說著:“兄弟,我看你過得不好?”

【四十七】

夜雨聲煩用兩個小時的時間給松鼠講述了他的心路歷程,他本來就是愛和人說話的性子,這些東西憋在心裏悶壞了,可是又不能真的和索克薩爾講。

松鼠好幾次都像跑路,但是又覺得聽了開始不聽到結束實在太不仗義了。

不過就算這樣在滔滔不絕的音波攻擊下它也開始更討厭自己聽得懂人話這個屬性,術士在心裏的黑名單優先級也又提高了一顆星。

“行了你不用說了。”最終松鼠還是聽著他喋喋不休的言語,有點煩地掏了掏耳朵。

“你肯定是愛上那個心臟臟的術士了。”

“前兩天我隔壁的松鼠剛剛追到他的松鼠姑娘,那種神經病的感覺跟你真是一模一樣——啊那只母松鼠真是太可愛了,她笑起來連正直的我都怦然心動,不過這是題外話。”

拇指劍聖最忠實的夥伴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夜雨,你真可憐。”

【四十八】

於是那天一直到術士先生回來為止,劍聖都沈浸在一種“原來真的是這樣啊”的震驚裏。

於是當術士推開門,看見的就是小小的夜雨聲煩坐在窗框上的背影,而他當然不會以為對方是在看夕陽緩緩落下,或者猜枝頭的花什麽時候開。連自己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地,他給自己施了一個無聲咒,然後悄悄地靠近他背後。

夜雨聲煩一回頭,看到的就是鋪天蓋地的影子。

“夜雨。”被發現的術士也沒有驚慌,只是笑得眉眼一彎。

然後夜雨聲煩就咕咚一聲從窗框上滾下去了。

在發現術士出現在門前的那條小路上後,就善良地用大尾巴掃了一堆落葉墊在窗下的松鼠藏在大樹背後嘆了口氣。

——夜雨,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了。

【四十九】

而松鼠煩煩確實立了功。

在看到術士驚慌地為他施了一個懸浮咒,身體被泡泡輕盈地托著飄起來的時候,夜雨聲煩確實地感覺到了下午松鼠可能說的真的是對的。

他不知道什麽叫喜歡上一個人。

——但是喜歡上一個人,一定是現在這種感覺。

像是被泡泡托著,心悠悠蕩蕩的。

光是看著和他的距離一點一點地拉近都覺得溫暖。

【五十】

那天晚上他趴在術士的枕畔裝作睡著了。

可是在術士的呼吸變得平穩下來之後,他睜開眼睛看了他許久許久。

夜色無聲而靜謐。

他偷偷地招來了那朵星雲,然後鉆到術士的耳朵下面那塊空地去躺著。

想象他們兩個現在正在一起看星星。

【五十一】

頭天晚上太過浪漫的後果是轉天早晨他完全起不來床,抱著枕頭哈欠連天。

而這也從某種意義上幫他避免了一些尷尬——起碼目前為止,他還沒辦法若無其事地鉆在術士的兜帽裏和他一起出門。

太親近了,可是又想更親近。

這種矛盾的感覺恐怕就算用一萬字也不能將之言喻。

“呼總之今天我要睡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早晨起來這麽困,放心我沒生病,睡一覺等你回來就沒事了!”

面對著術士擔心的眼神,又想起松鼠的話的劍客一陣臉紅,他發揮了變小以來最快的速度爬進術士的被窩裏,雖然對他來說大了好多,但是對方的體溫和氣氛還在,幾乎一瞬間就想就地攤平的劍聖想了想又從被子邊緣冒出頭來:“晚上來檸檬的好不好?”

“好。”術士看了他一會兒:“你好好休息。”

小劍客用力點頭,就聽他又說:“如果發生什麽事情……我希望你能跟我說。”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要睡!”他虛張聲勢地喊著。

一直到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小劍聖才又從被子裏面露出個頭來,不知道是因為憋氣還是因為想到了什麽,他整張臉都有點發紅。

——我也想和你說啊。

他悶悶地一口咬住了被角。

——可是我現在這麽小。

——都是你害的。

——但還是……

“喜歡你啊。”他整個人又卷進被子裏去了,像是被黑夜籠罩的,柔軟的溫暖。

那個人的氣味,清爽浩瀚得像是星空之下的大海。

“索克薩爾。”

【五十二】

那天晚上術士回來之後,起碼表面上他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他們討論起劍客喜歡的各種各樣的泡澡劑,說起檸檬、跳跳糖和蔓越莓,術士的收藏很多花樣也很多,讓他總是忍不住期待,夜雨聲煩想很有可能就算他變回去了也會懷念這種感覺,泡在喜歡的味道的熱水裏,和喜歡的人說著話。

“餵。”他趴在檸檬茶裏,腿閑不下來地踢來踢去頭上還頂著塊晃晃悠悠的小毛巾,一臉滿足愜意的樣子:“你還有什麽花樣?”

“你想試的話,還有很多很多種。”術士微笑一下,然後似乎又像發現了什麽似的眼色一沈。

“夜雨。”

“恩?”小劍客還在滿足地吸氣,周圍的空氣裏滿滿的都是檸檬香,他很喜歡。

“今天的檸檬片有點大。”

“所以?”他依舊不明就裏。

“屁股露出來啦。”

聽著屋裏爆發的一連串靠靠靠靠靠的聲音,聽壁腳的松鼠不耐煩地抖了抖耳朵,跳回到松樹上去。

——都和你說了術士心臟臟的啦,笨蛋。

【五十三】

劍聖是想明白了之後就能不掛心的性子,所以當天晚上他沒再失眠,帶著一身檸檬香睡得人事不知。

而術士半夜醒來,看見的就是那樣子的他。

抱著枕頭角蜷成個蝦米,一臉滿足安靜的樣子完全沒有白天的吵吵鬧鬧活力四射,嘴裏似乎還吧唧著什麽,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好吃的東西。

術士覺得自己的腦筋很有可能也不清醒了,因為他真的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一下他的肚子。

被打擾了清夢的小劍聖嘟噥了句什麽,原本蜷得像個蝦米的身子竟然整個呈大字形翻開來,完全沒有防備的姿態,幾乎在一瞬間擊穿術士的心臟。

他忍不住又去摸了一下,這下力度不小心重了點,劍聖不滿地蹬了蹬腿把他的手踹開。

是真的可愛。

也是真的喜歡。

在某個莫名醒來的清晨,也是看著這樣睡得心無芥蒂的劍聖時,術士忽然明白了自己那些溫柔而莫名的心情。

不是開始的時候因為愧疚和責任,想要收留他的那種。

也不是對待寵物一樣,想要看著他在面前撒歡打滾的那種。

雖然變成了這麽小的一點點,但是劍客的心始終明亮,他想起他給他講過的那些經歷,想起他說要變回去保護他時的神色,他忍不住想真正的他應該是什麽樣子,卻又覺得真正的他應該就是眼前的這個樣子。

從不偽飾,從無踟躕,勇敢而驕傲,眼中心裏全是光明。

——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五十四】

那個夜晚術士先生沒有再入睡,就側躺在那裏望著枕邊,看著晨光一點點地點亮屋子裏的黑暗,看著小劍聖的頭發映著光漸漸明亮起來——

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金色。

他想他應該快點找到讓小劍聖變回去的辦法。

然後他要同他告白。

獨自在山谷裏生活了很久的術士有一種幽僻的固執。

他總覺得一件事不結束,就不能開始由它引發的下一件事。

像是那些繁覆而精密的實驗步驟,跳過一步就總讓人懷疑結果不完整。

【五十五】

那天早晨小劍客睡醒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術士正望著他。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是跌入了月光之湖,而所有的星星都在他周身明滅。

“你你你你你你看著我做什麽?”他一咕嚕坐起身來左右看看:“我睡覺流口水?”

“沒有。”術士好笑地把明顯剛睡醒頭腦還不清醒,竟然妄圖自己跳下床的拇指劍聖拎回來。

“只是今天醒得比較早。”

“發現你還在睡,就想等你醒來和你說早安。”

【五十六】

幽微而甜美的心情在他們兩人之間像是日益生長的樹根。

不知不覺就紮進了心裏,然後更緊密地纏在一起。

——是你在那裏嗎?

——除了你沒人能在那裏啊。

【五十七】

自從入夏以來,森林旁邊的山谷裏就一直陰雨連綿。

等到好不容易又看到明媚的陽光時,劍聖覺得好像已經過去了一輩子。

他坐在油燈的燈座上看太陽,術士正好端著一碗東西從裏屋出來,

他總覺得他自己釀的果酒裏長了絮,正好趁著陽光好看一看。

結果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趴在燈座上,瞇起眼睛來舒服得像只貓的小劍聖,不由自主又微微一笑。

他隨手把碗放在旁邊坐下來:“夜雨。”

小劍客似乎在想事情,乍一聽到他喊嚇了一跳一下子彈起來,落下的時候又被蠟油滑了腳,這個過程太快他完全來不及阻攔。

小劍聖直挺挺地跌進了那碗果酒裏。

撲通。

【五十八】

術士嚇得不輕,趕緊把他撈出來。

那一碗果酒可是和他平時給拇指劍聖沖各種花茶泡澡時滴進去一兩滴調味的酒不一樣,是貨真價實的濃酒,就連他喝下去都要暈上一陣子的那種。而現在不幸跌落酒碗的劍聖已經昏過去了,肚皮朝天地躺在他手心上,散發著一身濃烈的香氣。

術士正想著要怎麽給他做個人工呼吸的時候,就聽見小劍聖嘴角噗地冒出個泡泡,然後顫顫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從來像是天空一樣的眸子中籠上遠山初晨的霧霭。

好像不認識他是誰了是的,小劍聖就著躺著的姿勢盯了他好久好久,就在術士幾乎忍不住要出聲喊他的時候,他帶著醉意笑了,聲音像是掉進蜜罐子裏一樣又黏又甜。

“濕濕的不舒服啊,索爾。”

“好多酒。”

【五十九】

不過就算擦洗過又換了幹爽的衣服,小劍聖依然沒有清醒,不如說折騰了一會兒,酒意上頭他醉得更厲害了。

“索爾!”醉醺醺的小劍聖搖搖晃晃地抱著他的手指,臉頰在他指尖蹭來蹭去,他覺得癢癢的,卻又舍不得抽回手來。剛剛不慎掉入酒碗的劍聖雖然已經換下被酒浸濕的衣服,但是依然一身酒氣,臉紅得像是樹梢上的漿果:“索爾索爾索爾索爾索爾!”

他的語速快起來的時候總是有點尖,到最後簡直像小提琴拉滿弓的弦一樣,索克薩爾把他托到自己跟前,小劍聖雙腿大開地坐在他手心上,忍不住又打了個酒嗝。

“怎麽了?”

小劍聖偏著頭看他,忽然做了一個雙手合抱的姿勢,聲音裏竟然還有點委屈似的。

“索爾你好大啊。”他帶著點鼻音說。

“我都抱不住。”

【六十】

術士先生也震驚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夜雨,醉了的他似乎變得有點蠻不講理,但是又實在可愛得要命。他覺得自己可能也被小劍客身上散發出來的酒香薰醉了,竟然擡起手來讓小劍客靠得更近些,聲音低沈柔和得像是要把他吹跑。

“那怎麽辦?”

“這樣就可以啦!”小劍客瞪著醉意迷蒙的眼睛看著他好久,忽然間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他踮起腳,剛好夠得到在術士的鼻尖上啾一口,笑容滿足得像是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貴重的珍寶。

“送給你!”

【六十一】

那個親吻簡直連蚊子叮一口都不如,但是卻成功地讓睿智的術士像中了個定身咒一樣楞在原地。

“夜雨?”他試探性地喊他。

“幹什麽幹什麽?”成功啾到術士的小劍客似乎十分開心,在他手掌上滾來滾去。

“你剛才在做什麽?”

“在做什麽?”他靠著他微微屈起來的手指停住,偏著頭想了想,好像完全不能理解他這個問題似的。

“當然是喜歡你啊。”

拇指劍聖的回答理直氣壯。

【六十二】

如果硬要拿什麽做比喻,那大概是春日的天空中驟然降下一場細雨。

突如其來卻又溫潤柔和。

你不知道它為何發生,卻明白它本該如此。

術士看著又醉醺醺地揪著他的頭發玩起來的小劍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也喜歡你啊。”

最後他低聲這麽說著,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

【六十三】

掉進果酒的劍聖一直從陽光明媚的午後折騰到了大半夜才肯安安分分地睡去,術士一直陪著他,看著他揪著自己的枕頭角,睡得嗚嗚嗯嗯,簡直根本就不想移開眼睛。驚喜突如其來,他現在腦子裏好像還是有點暈暈乎乎的,像是自己中了自己的混亂之雨,根本無處可避。

“真的是……”他搖搖頭低聲笑起來。

“夜雨啊。”

【六十四】

不過術士其實高估了拇指劍聖的酒量和宿醉的人的記性。

轉天一起來,他就看見一只哀怨地趴在他枕頭上,恨不得把腦袋按進裏面的小劍聖。看見他睜眼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過來。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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