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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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譽而歸的勇士受到了最盛大的歡迎,不過新的賽季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開始,國家隊成員也只是在B市多逗留了兩天,參加過一些必要的場合之後便紛紛飛回了自己所在的戰隊——喻文州身為國家隊的隊長,又多留了半天處理一些必要的交接,將一些文件與必要流程向聯盟和國家競技總局提交了報告。畢竟新的賽季已經快要開始,隊員們已經開始逐漸歸隊參加恢覆性訓練,而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前事不留尾巴以免耽誤後事,這個原則很必要。

他們定的是晚上的飛機,作為最近又紅上加紅的國家隊成員,兩個人跟做賊似的一路溜進了貴賓候機廳。黃少天剛安穩下來就笑,說隊長你還記不記得?七賽季常規賽飛B市打第一次客場,那時候也跟現在似的——生怕在宿敵的地盤上被宿敵的狂熱粉絲蓋布袋。

“人家的主場,自然要小心做人。”他這麽一說喻文州也想起來了,一邊笑著答一邊順手摸了旁邊的礦泉水遞給黃少天:“何況那時候是真的有這個危險。”

“對啊我後來還和大眼兒抱怨來著,不就開玩笑嗎,結果他還真的和我認真地說他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適當約束粉絲。”黃少天確實有點渴,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瓶:“我當時就沒話了好嗎。”

“我還以為只有我刷過‘讓劍聖大大啞口無言’這個成就呢。”喻文州半開玩笑地說,世邀賽終於結束,他腦子裏一直繃著的那根弦也終於松了下來。而現在還沒回到G市,作為“藍雨戰隊隊長”的那根弦也還可以再松上那麽三個小時——今夜晴朗,從落地窗裏看停機坪,就算是起起落落的飛機燈光明亮,也依舊能看到漫天繁星。

“當然不可能啦!”黃少天說,然後又笑:“不過論起刷成就的持久度和頻繁度,沒人比得過你了。”

“十一賽季很快就開始……”他想了下:“我們都認識十年了。”

“六月十一。”喻文州說:“藍雨第一期訓練營開營。”

那年夏天的少年身影似乎還烙在視網膜上,黑夜裏閉上眼時像是發著白光。炎熱的蟬聲和碧綠的梧桐,來來往往的人群,訓練室裏老舊的電腦,風扇會咯吱咯吱響的寢室,舉起的獎杯交握的手,溫柔的親吻與綿長的愛意,無數的晴晝與月夜——不是每個人都有如此幸運,在漫長而重要的時光裏,一起度過的那個人從未缺席。

“那時候誰能想到……”黃少天搖了搖頭,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笑了笑:“算了,要是能想到的話,也沒準還是這麽選。”

他沒想過在自己的榮耀生涯裏會遇見誰,在遇見了那個誰之後,也並沒有再想過如果沒遇見他的可能。

他現在還能想起來那時候他跟喻文州兩個人窩在一張桌子上填報名表,他龍飛鳳舞地寫完一整張的時候喻文州還在填倒數第二欄的入營理由,他開玩笑地想去看,結果喻文州捂著不給看——那時候的黃少天剛學會一句話叫事無不可對人言,驕傲地拿出來拍人臉,然後喻文州倒是反問他,你又為什麽來?

他那時候說,那當然是因為喜歡啊。

喻文州楞了一下也把手放開,少年端正清秀的字跡寫著:

——我喜歡榮耀,覺得那是一條可以一直驕傲地走下去的路。

然後這條路他們就走了十年。

十年過來經歷了不少事情,總覺得現在已經不能叫單純的喜歡了——榮耀似乎已經變成了紮根在生命中的一部分,在最為輕狂年少的那段時間,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與她相連。

可是又再回頭想一想,要是現在再有人來問,你為什麽打榮耀?

回答卻也還是那個。

最初與最末,原本就沒什麽不同。

“少天從前想過自己來打榮耀會變成什麽樣嗎?”喻文州忽然問。

“沒想過——啊我的意思是男孩子的那種‘老子一定是天下第一’的心態不算的話。”黃少天說:“所以我現在經歷的,一定是最好的。”

他看著喻文州的眼睛,那裏映著他與無數的燈光,又把那句話重覆一遍。

“最好的。”

那之後兩個人都沒說話,並肩陷在柔軟的沙發椅裏看外面的星星和飛機,喻文州坐著坐著忽然覺得有點困,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半蜷在椅子裏睡了過去。

黃少天在他睡踏實之前一直沒動,在確認喻文州的呼吸已經完全平順下來之後摸了外套給他搭在身上。

然後他就不看星星了,換了個姿勢一直看著他的隊長——直到登機的通知響起,他才輕輕地推了推喻文州:“隊長,隊長?”

喻文州這一覺睡得是真的挺踏實,被他推了好幾下才醒,眼睛裏還有那種睡意充足的朦朧濕潤。黃少天拉著他,說隊長你要睡到飛機上咱倆一塊睡——不對還是別睡了,時差剛調過來,還是等落地回家睡一覺,第二天起來回隊裏。

喻文州任他拉著走,一只手裏抱著有黃少天味道的外套一只手拖著行李箱——藍雨隊長又陷入了慣常的那種深度睡眠後的不清醒裏,一直到排進了入機隊伍裏他才反應過來,順手摸了行李箱上自己的外套遞給黃少天。

“一會兒出去有點冷,還是披上點。”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穿上了他的王牌的外套。

等到窩進飛機裏,夜燈熄滅的時候睡意又湧上來了——但是確實沒辦法再睡,畢竟良好而規律的作息也是備戰狀態的一環。黃少天仰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喻文州知道他暈機,從口袋裏摸出薄荷糖給他,結果對方豪邁地拿過來往嘴裏一扔就是五粒——然後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大噴嚏,在漆黑而安靜的機艙裏格外響亮。

“這次是勁涼的。”喻文州忍著笑安撫他:“普通的賣光了。”

黃少天用眼神憤怒地抗議,如果不是夜機上一般都很安靜的話喻文州覺得他現在可能已經被化成實體的文字泡給淹沒了。不過這麽一鬧,兩個人的困意都消下去不少,黃少天扭開頭頂上的小燈,拿過喻文州的電子記事本,調出個空白表格文檔來跟他下黑白棋。這玩意兒說沒技術,但是中間確實有那麽點門道,說有技術,但是那麽點門道摸清了也就沒多大意思。他們兩個人彼此都知根知底的,一盤棋下滿了整個屏幕也沒分出個勝負,幹脆就清零重來。這麽來來往往不知道多少次,一直到飛機的播報再度響起,機艙裏的大燈打開,空乘過來提醒即將降落請系好安全帶為止才收手。

喻文州收好東西,就看見黃少天望著窗外。

從這個高度,已經能看見底下城市盈盈的江水,兩岸燈火如星錯落,像是一條永不熄滅的光河。

——忽然之間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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