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來的那次考核中盧瀚文果然沒讓喻文州和黃少天失望，他用0.75的技術參數打出了比訓練營裏幾乎所有人0.3參數還好的成績，戰隊好不容易碰到這麽個好苗子，當然不肯放過，詢問了本人意願又約談了家長之後，一路大開綠燈，沒多久他就被拎到戰隊訓練室去和正式隊員一起訓練，第一次過去的時候小家夥左看看右看看，恨不能把眼珠子都黏在展示窗裏的獎杯上：“隊長隊長，這是咱們的冠軍獎杯嗎？”

“是啊。”喻文州微笑地拍拍他的肩膀：“等著你拿下一個。”

“一定的！”小孩用力點頭，黃少天在旁邊撇了撇嘴：“真是人小志氣大啊嗯？”

“這不是應該的嗎！黃少跟我來PKPKPK！上次你那個連招我想到辦法破了快來讓我試試！”盧瀚文一看見他就追過去了，跑了兩步才想起來，回頭看向喻文州：“那個隊長，正式訓練的時間還沒到吧？”

“沒到呢。”喻文州看了黃少天一眼：“你和少天打著，我要去見一下經理。”

戰隊的意思是讓盧瀚文直接這個賽季就註冊出道，喻文州開始沒有答覆——他這個人向來謹慎，雖然讚同讓這孩子盡早接觸職業訓練系統，但是也覺得這麽快就把人扔到賽場上去可能不太合適。但是這兩天的觀察讓他完全打消了剩下的顧慮，明朗活潑的少年，一股沖勁兒怎麽都打不下去，輸了也難過但是會叫再來，而再來的時候真的變得更好。他已經具備了一些已經出道的職業選手都不具備的心理素質，這一點比起出類拔萃的技術來說更為難得。

“我今天和經理談過了。”這一天的訓練結束的時候喻文州跟黃少天這麽說著：“已經開始給瀚文走註冊流程，估計再過一兩個月，選手證就可以披下來了。”

“我說這會不會太快……算了讓他先上場打打輪換也好。”黃少天想了下：“我明天幫他去做賬號卡角色裝備調整的數據，回頭你看一下。”

“好。”喻文州點了點頭，兩個人站在窗口看著下面，剛剛下樓的盧瀚文身影不一會兒就出現在戰隊樓下，一路沿著鋪滿金色夕陽的梧桐林蔭道跑了過去，活潑得像只小獸。喻文州看了一會兒笑道：“其實瀚文性格有點像你。”

“那是我們可都玩的劍客。”黃少天得意了一下，忽然又說：“隊長，我覺得現在真的像那時候我們想的一樣了。”

“什麽？”

“一切都越來越好——都變得更好。”藍雨的王牌眼神投向遠得不知名的地方去：“想想其實也沒什麽，但是就是覺得開心。”

“開心就好。”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吃飯去。”

那一年的季後賽，藍雨也依舊披荊斬棘。首輪勝了301，第二輪打贏煙雨，正式進軍決賽。這一個賽季他們的勢頭依舊不錯，甚至有人猜測藍雨會不會就此拿下他們的第二個冠軍——所有人都鬥志昂揚，不管結果如何，站在這裏就都想拼個淋漓盡致才痛快。

但是很多時候，事實往往不盡如人意。

總決賽中，藍雨首輪客場7.5：2輸給輪回，而在主場作戰中，個人賽更是直接被輪回全取三分，成為聯盟比賽時上第一場提前結束的總決賽。

而在他們的主場中，藍雨的王牌、聯盟的劍聖，根本就沒能等到上場的機會。

這個亞軍拿得並不痛快，甚至可以說比以往季後賽一輪出局的時候還憋屈。黃少天從列隊退場的時候就一言不發，記者會上也是難得的沈默，不過身為王牌，這種時候被提問那是跑不了的——這種時候能問什麽，無非是問這次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眼下是什麽心情有什麽看法。黃少天本來就心情不好，記者會一開始喻文州的大包大攬和某些人明顯帶著惡意的提問更是讓他憋屈，當下說話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我什麽也不想說。”

說真的，恐怕整個聯盟裏，這句話也不能找出第二個說出來比他更有力的人了。

而喻文州果然也懂如何利用這個臺階，在幾個例行的提問之後記者會便宣告結束。從場館回去的路上，大巴車裏的氣氛凝固得好像要砸下來一樣，黃少天一上車就坐在了他習慣的座位上扭頭盯著外面，喻文州也坐了下來，什麽都沒有說。

曉川場館在他們的視線裏越來越遠。

這個夏天結束了。

用並不盡如人意的方式。

這種狀態下大家顯然都是沒什麽心情覆盤的，回到俱樂部之後喻文州說了幾句話，就宣布解散，覆盤明天再進行。眾人三三兩兩地散去，黃少天也一個人往外走，他嘆了口氣剛想追過去，卻又被經理叫住。，

不管正式不正式，這一場輸成這樣，總是先要給個口頭交代的。

即便時至今日他已經足夠耀眼，俱樂部的管理層已經不會再拿他的手速做文章，但是在這種時候，也難免有個讓人心裏不太痛快的如果怎樣怎樣那就能怎樣怎樣，喻文州好脾氣地聽著，不時應上一兩句，心思早已經飛到了別的地方。

“繼續努力吧。”他最後只是這麽說：“以後的路還長。”

走出戰隊大樓的大門時他楞了一下。

本來他以為黃少天肯定已經回去了，卻沒想柱子底下的臺沿上坐著個人——熟悉的背影好像要溶化在夏日濃烈而刺目的陽光裏似的。一向開朗近人的藍雨王牌今天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但是喻文州知道，那個勿近的範圍裏從來都不包括他。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手按在那個人的肩膀上。

“少天。”

對方動了一下，但是沒回頭。

“少天怪我嗎？”

“沒有。”黃少天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久曬後的微啞：“你知道不可能。”

“而且把我放到個人賽，萬一周澤楷在擂臺怎麽辦，我們之前的比分，個人賽擂臺賽，丟一個就都是輸，其實都是賭——這一次押錯註，這些我都明白。“

“我就是……覺得憋屈。”

“真的隊長，要是真拼過，技不如人也就算了，但是……”他忽然之間就說不下去了，手緊緊地抓住喻文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搖著頭一言不發。這樣因為自己力不能及而難過著的黃少天喻文州之前見過很多次，魏琛離開的時候、他一次又一次撞上新秀墻的時候……但是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般沈重而深刻。因此他也並未出聲阻止對方摳得他手背發疼的力道，只是俯下身來，用還空餘的那只手摟住了黃少天的肩膀，額頭壓在他發心不說話。

夏日艷陽驕濃。

蟬聲無序無端。

地上的影子就好像徹底攪成一個一樣。

“隊長。”沈默很久後，黃少天啞著嗓子叫他。

“嗯。”喻文州應他：“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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