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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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啊這個床單,它是不能亂洗的……

他們就在藍雨度過了沒有外人打攪的兩個星期。感覺好像又回到訓練營時候,擠在一間屋子裏做著只有兩個人的事。只有在這種非比賽的時候黃少天才比起藍雨的王牌更像個副隊長,兩個人挨在一塊兒討論隊員的訓練計劃、參考別家隊伍的人員變動角色變更討論接下來的戰術安排——其實這種時候,他們兩個的角色是常人眼中的倒置,大部分時間是喻文州在說而他在聽,偶爾插幾句嘴發表一下自己的觀點,膩了的時候如果正好趕上,就去網游裏搶個BOSS,再不然就拉著喻文州下競技場——一直以來雖然說因為硬差距的關系勝率擺在那兒,但他從喻文州身上結結實實地吃過不少虧,而這些吃過的虧都會被他在正式比賽的賽場上從藍雨的對手身上找補回來,所以多吃一點倒是也不妨事。

“我去這是什麽廣告,不接不接不接。”在某個炎熱的下午黃少天咬著冰棍趴在喻文州的桌子上看他翻郵件,讚助商和廣告代言的處理也是隊長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剛才黃少天看見的那個正好是個隔音睡眠耳塞的代言——照例說這東西本來不應該找上他們,但是這家廠商的本職是做游戲耳機和音箱等視聽外設的,耳塞只是周邊產物的一部分,這才找上了藍雨。

——帶給您安靜而誘人的夜晚。

——深陷悄無聲息的安眠。

——夜雨聲,不煩。

“隊長我和你說這我絕對不能幹。”黃少天用滔滔不絕的言語表達了他心中的憤怒最後如此結案陳詞:“接了形象就都沒了我和你說,聯盟的那幫人都可壞了要是我真接了這廣告絕逼能有人在賽場上跟我對著刷這廣告詞你信不信,雖然說我這個人心理素質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吧但是我覺得這種看著就讓人心煩的還是能掐死就掐死——”

“嗯,我知道。”喻文州點點頭:“這個不在考慮承接的範圍內,俱樂部的意思也是如果是這個品牌的耳機還好,耳塞的話未免自降身價,以後再接代言也不好辦。”

“這個運動飲料廣告是整個戰隊簽的嗎?看起來還不錯……啊這個鍵盤我喜歡,其實要是說敲擊感的話我還是最喜歡青軸的聲音,可惜就可惜在鍵程太長了打游戲不好用……”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喻文州拍拍他的手背,順手把他手上已經啃幹凈的冰棒棍抽出來丟進垃圾桶裏,又抽了兩張濕巾塞給他擦手。黃少天正想說什麽的時候喻文州的電話想了起來,藍雨戰隊的隊長順手滑開接聽。

“嗯,好,我知道。”

“對,有登記。”

“好的,麻煩您了。”

寥寥數語就掛了電話,喻文州最後還是換了個漏音沒那麽明顯的手機,黃少天又在分神想別的,到底也沒聽到電話裏究竟說了啥。等電話掛了他剛想繼續之前的話題,就聽喻文州說:“剛才是維修部的那邊,說工人明天就能來上班了,一到就過來給你修空調。”

“啊?啊,好。”黃少天應了一聲,看著喻文州的眼睛,忽然間心裏又有點什麽東西泛上來,他不知道是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十幾天的生活方式還是自己本來習慣的就是這十幾天的生活方式,睜開眼睛就能在自己周遭一米的範圍內看見人,不管是借東西還是什麽別的都不用敲門,直接伸手往後夠就有。晚上擠一張床,喻文州微涼的體溫和他床單上有點澀的肥皂味道,睡得有時候踏實有時候不踏實,而鑒別睡眠質量的方式是他醒來的姿勢——好幾次他都直接跨在喻文州身上大手大腳地好像把人直接當成抱枕,起來之後對方倒是也從來不說什麽,只是微笑著開始報菜名指使他去買早餐。

“嘿嘿最後蹭隊長床一晚上。”他最終還是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直接撲到喻文州的床上打了個滾,小腿支楞在床沿踢踢踏踏:“唉隊長你說我都睡習慣了這可怎麽辦?”

“少天,你沒擦嘴。”喻文州望著自己床單上的一圈巧克力冰棍印兒倒還是很冷靜:“以及剛從訓練營宿舍搬出來的時候,你好像也這麽說。”

“哎呀這時候和那時候不一樣了……!沒事隊長你別在意蹭你床這麽久我幫你洗床單!”黃少天這才發現自己好像不經意間幹出了件比較坑隊長的事,不過仗著關系好他倒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又翻了個面:“哎我說隊長你還有替換的沒有?沒有我那兒有,夏休回去新買的我還沒睡過呢!”

“什麽不一樣?”喻文州難得地沒順著他的話茬接下去,而是有些突兀地問了這麽一句。

然後黃少天就也楞住了。

是啊,有什麽不一樣的……?那時候從兩人間搬到單人間,自己也說過這話,那時候是半開玩笑的現在也是半開玩笑的,可是玩笑和玩笑之間好像確實有什麽變了,變得悄無聲息而又仿佛理所當然,他之前從未發現,發現的時候已經存在了。

思維和嘴都極快的藍雨王牌難得語塞。

而他們家隊長在問出那句話之後也楞了,那句話好像根本沒過腦子就從嘴唇中擠出來了,潛意識比他自己的思考更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雖然他並不知道可能的答案是什麽,這只是黃少天的一個玩笑,也許根本就沒答案。耳旁忽然又有什麽東西砰通砰通地跳起來,窗外的蟬聲喧囂陽光熾烈,他跟他隔著不長不短的一點距離,兩個人都在為了同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發呆。

問的人不知道為什麽,被問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麽。

問的人不知道要什麽,被問的人也不知道要什麽。

“哎呀那肯定不一樣啦我們都打了一年聯賽了,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我們都是在成長的隊長你到底懂不懂懂不懂,我看是不是天熱腦子熱壞了不然你怎麽問這麽奇奇怪怪的問題……”最後還是黃少天熱鬧活潑的聲音打破了這種詭異的沈寂,他踩上拖鞋開始扒喻文州的床單,順帶連枕套什麽的一起都抱了:“哎隊長你這到底有沒有替換的沒有我就把我的拿過來了?”

“啊,麻煩少天了。”喻文州也回過神來,又露出習以慣常的微笑接手他手中抱著的那一堆東西。黃少天踢踢踏踏跑回去又踢踢踏踏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揀出了盆和洗衣液,說是王牌幫他洗床單,歸根結底還是要麻煩樓層清潔間的洗衣機的。

黃少天新買的床單是幹凈漂亮的鵝黃色,感覺就和初次遇見的那個夏天一樣溫暖。他搭手幫黃少天鋪平,看著他笑嘻嘻地把兩個人的枕頭換成一樣的顏色,然後似乎露出了特別得意的、仿佛等著誰表揚一樣的表情。

“阿姨挑的?這顏色挺好看。”最後喻文州這麽說。

“很合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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