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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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場劇情

·你們什麽時候才能正式開始談戀愛……

第二天早晨喻文州醒來的時候黃少天還正睡得香甜,他輕手輕腳地溜下床去洗漱,順手撈起對方掉在地下的枕頭扔進臟衣簍,在這一年時間裏他們彼此早就學會了如何完成出門前一整套動作而不把對方吵醒的技能,盥洗室裏還沒有人,清透的晨光和冰涼的水一起拍打上面頰,將最後一絲困意也驅趕得幹幹凈凈。

鏡子裏的少年眉目溫和,卻又隱隱帶著一絲這個年紀應該有的鋒利。

戰隊預選的選拔近在眉睫,決心、堅持、榮光與夢想,還有黃少天——要他拼力一搏的理由有很多,不過目的卻都只有一個,反正他在藍雨訓練營裏摸爬滾打了整整一年,想要的也始終不過就是這一些。

回到宿舍的時候黃少天也已經醒了,正賴在床上抱著被子不知道哼唧些什麽,喻文州順手拉開窗簾,明麗的陽光撲瀉一室,床上的人哇哇叫著蒙頭,他在床下笑得不可自抑。

明明自己就像是光一樣耀眼的人,結果一在床上就變成見光死體質。

這個設定看久了,好像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

他們慣例在食堂分道揚鑣,一個往這邊一個往那邊,道路旁樹上的知了已經開始叫了,炎熱的夏天又要到來。

就這樣在時光裏,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

黃少天剛到訓練室那邊就被方世鏡逮去做練習,說起來他跟魏琛敢沒大沒小的,跟這位副隊卻從來都要收斂三分。明明是個老好人,什麽都有商有量的樣子,但是一旦做出了決定就總有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黃少最近和術士打配合打得越來越熟練了啊。”做完一套練習之後方世鏡讚許地微笑起來:“還有兩個賽季你就可以註冊打比賽了,高興嗎?”

“還有整整兩個賽季呢方副你不要說得好像只剩下兩個月一樣。”提起這事黃少天就又漏氣了,一邊戳著鍵盤讓夜雨聲煩在練習用的尖塔上蹦蹦跳跳一邊抱怨:“我之前還和文州講呢結果他也好像沒事人一樣著急的就只有我一個!我想快點打比賽啊藍雨沖沖沖!”

“文州?”方世鏡楞了一下,然後想起了某天他曾經在訓練軟件上看到的名字:“喻文州?”

“是啊喻文州!”黃少天奇怪地看他:“怎麽了?”

“他還在啊。”方世鏡其實略微有點驚詫,這段時間要打比賽,再加上戰隊成績下滑帶出來的一系列實在不能算得上愉快的事,他們實在沒什麽經歷去分心管訓練營那邊誰走了誰又留下。不過開春的時候俱樂部為訓練營那邊配備了工作人員也是有這個意思,不讓選手們為了這些蘿蔔頭分心,畢竟他們只是不可知的未來,而現在戰隊裏這些正選選手們才是得緊緊抓住的現在。

“當然在啦。”黃少天揮了揮拳頭:“方副你也以為他早被淘汰了是不是。”

“我對他有點印象。”方世鏡笑笑:“畢竟他那個手速,實在是有點兒……不太合適。”

他知道黃少天和喻文州關系好,於是謹慎地選了個比較溫和的詞,倒是黃少天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哎呀方副你直接說他手速慘不忍睹我不在意他也不在意的。”

“我記得剛進來的時候他大概只有平均150的APM吧?現在漲上來了?打得怎麽樣?”

“漲了漲了,現在能有個一百八。”黃少天笑嘻嘻。

於是方世鏡更驚訝了。

“魏琛今兒是不是去訓練營了?”他忽然想起來今天早上起來手機上收到的短信,順手把黃少天拎了起來:“走,我們也看看去。”

魏琛確實是去訓練營了。

而且是剛進訓練營的大門就得到了珍稀動物大能貓一般的待遇,一群少年湧上來魏隊魏隊地叫著,幾個之前和他關系也算不錯的嚷嚷著魏隊好久沒來了,還有的直接說魏隊心裏眼裏都只有黃少早把我們給忘了。他叼著煙一人一個腦崩地談過去,“這才多久沒盯著你們呢一個個都要蹦到天花板上了?去去去都給我訓練去,回頭完成不了人物給你們加練啊加練。”

少年們又鬧了一陣才各自散回到座位上去了,魏琛溜達著看了一會兒,訓練營的工作人員正好進來,看見他也是一楞:“哎魏隊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沒事幹,過來看看。”魏琛擺擺手:“對了,你拿點東西給我。”

魏琛要的東西是這幾次淘汰選拔後訓練營內留下的成員名單以及他們平日的考核成績,他一邊翻著一邊在上面圈了幾個名字,叮囑工作人員呆會兒過去的時候給他指一下人。對方原來也是藍雨戰隊的替補隊員,後來轉了訓練營做指導教練,眼下看這狀況,自然明白對方想要幹什麽,點了點頭就想去叫人,卻沒想又被魏琛喊住。

“哎等下。”

藍雨戰隊的隊長正盯著上次選拔考核的成績單的末尾看。

喻文州,他印象裏大概有這麽個名字,訓練營第一批招進來的人之一、黃少天的室友,開始的時候黃少天和這孩子關系好他還勸過,後來漸漸地也沒再怎麽聽他提,他以為對方早已經被淘汰走人了,卻沒想一直留到了現在。

“這個。”他屈起手指來敲了敲喻文州的名字:“怎麽樣?”

“喻文州啊。”工作人員探頭過來看了一眼:“一直吊車尾,不過也大概是他運氣好,每次也都這麽掛著蹭著過來了,心理輔導那邊曾經跟他談過幾次,本意是想勸退的……畢竟他的這個手速,打職業實在是沒有前途,但他好像還挺堅持,見勸不動也就隨他去了。”

他笑著又補了一句:“這孩子性格不錯,冷板凳也坐得住,之前分組練團戰整整半個月他都打第六人,楞是一次場都沒上過,要擱我那麽大的時候,早跳起來了。”

“實力不行也沒辦法。”魏琛皺眉:“榮耀又不是交際圈,性格好有什麽用,性格好還不如去當新聞發言人呢,照我看黃少天那個話嘮勁,等他真出道了新聞官分分鐘要被他逼瘋。

“行了不說了,走咱看看去,別耽誤吃午飯。”

魏琛這個人也比較簡單粗暴,工作人員給他指了他看上的那幾個術士訓練生,他直接過去拍人家小孩肩膀要跟人家單挑。這是人家知道他是戰隊隊長的,要是在網吧裏撞上這麽一個,真得給好好嚇一跳。不過在打了兩盤之後魏琛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操作好的是有,偶爾也能抽冷子給他來那麽一下的也不是沒有,不過總感覺似乎叉了點什麽,藍雨需要的並不僅僅是一個優秀的術士,而是一個優秀的控場者,而這些孩子們似乎一門心思地都奔著前者去,從技能加點到裝備選擇乃至到個人的戰鬥風格——

“還有誰來著?”在打過第五盤之後他順手又點了根新煙:“喻文州是吧,過來過來,趕緊打完趕緊吃飯去,餓都餓了。”

周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藍雨戰隊的核心打法向來圍繞術士,因此訓練營裏也是練術士的幾乎能抵過剩下所有職業的總和。方才魏琛挑過去的幾個都是術士裏的尖子,大家也心知肚明是什麽意思,眼熱是有的服氣也不能不服……但是喻文州算個怎麽回事?

“輪著誰也不能輪著個手殘啊。”有人咕噥的有點大聲,魏琛聽見了,他覺得正走過來的喻文州也聽見了。

黃少天和方世鏡就是在喻文州在魏琛對面的電腦坐下的時候進來的。

本來剛開始還興奮地哇哩哇啦著的小劍客在看到坐在那裏的人的時候不由得放低了聲音,方世鏡註意到他的視線,看了眼坐在電腦跟前的少年,又跟魏琛交換了一個眼神。

“別緊張。”他按住想要站起來打招呼的喻文州的肩膀:“我就是隨便過來看看,你打你的。”

刷卡,登陸,角色載入的時候黃少天在心裏默默地臥槽了一下。

喻文州用的是他自己的大號,那個號前兩天方世鏡還在訓練室裏問過。

——是我們啦是我們啦你別看我戰隊又沒規定不準用小號打網游還有啊不是你和魏老大讓我跟術士多磨合練習的嗎!

他不敢開口生怕打擾喻文州,只能努力地用眼神向方世鏡傳達信息。

但是方世鏡不是喻文州,針對黃少天的讀心術一個技能點都沒加。

“黃少這事我們回頭再說,先看比賽吧。”

意念傳達,失敗。

【喻黃喻】《清嘉》番外:入暮(上)

·黃少生日快樂!下半羞羞噠晚上補^ ^

·過生日燉個已經開始談戀愛的番外賣個糖。

·BGM:W-inds 《蟬時雨》

黃少天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樓道裏格外安靜。

八點半鐘,平常這個時候樓裏早該有人了,洗漱的聲音腳步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喊著訓練要遲到了的還有抱怨今天早餐菜不行的,亂亂雜雜一派生活景象。

他每天清晨都在熱熱鬧鬧的藍雨中醒來。

然後陽光滿滿地度過一整天。

因為晚睡而困頓的大腦中在經過短暫依賴習慣的空白之後他終於想起來了昨天已經是夏休期的開始——然後他就又想到了幾天前的那場提前結束的總冠軍決賽。

現在想起來依然覺得不甘心,手指在蠢蠢欲動,血管裏屬於榮耀的血液沸騰燃燒,恨不得下一秒就再回到賽場上去,用冰雨擋住來自槍王的子彈——不過這些空想都沒有意義,過去的已經過去,重要的是接下來新的開始。

他坐起身來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靈活地翻下床走向了盥洗室。

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的時候黃少天想,其實這一次可能也不是那麽失敗。

他有了能和那個人並肩的、更為久遠的將來。

——還會有很多很多個屬於他們、屬於藍雨的冠軍。

在他把自己收拾得神清氣爽之後房門上的叩擊恰到好處地響起了,拉開門,外面微笑的是那位昨天晚上剛剛成為他的戀人的藍雨戰隊隊長,喻文州舉起手裏的外賣便當盒給他看:“食堂已經停工了,我出去那家早茶館買的——吃完然後一起去訓練室?”

從前看到這個人就已經覺得快樂甜蜜,此刻知道他完完全全屬於自己,更是覺得好像陽光染上心臟。

黃少天綻開大大的笑容。

“好啊隊長我知道你已經制定好訓練計劃了對不對對不對?快給我看快給我看,說起來好久沒有只有咱們兩個的針對訓練了啊想起來還真是怪懷念的!”

對於那場總決賽感到不甘心的當然不止有他,擔任戰術制定者角色的喻文州在某種意義上也承受了比他更多的東西,反正時值夏休,他們兩個人家裏又都在本地,幹脆合計一下不回去了留在隊裏訓練,就算是馬後炮,也總要有打響的時候。

站在這個賽場上誰不想贏呢。

沒了這一次還有下一次。

“先吃東西吧。”喻文州空著的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了那個第六賽季作為冠軍隊定制周邊而限量開售的刻著藍雨隊徽的U盤朝他晃了晃:“然後我和你慢慢討論。”

說話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走進屋來,反手關上門,然後一個輕軟的親吻落在黃少天的唇角,可能比雨落在嫩葉上的力度還要輕那麽一點點。

“對了,少天,早安。”

不管是從小吃到大的那家早茶館的東西還是喻文州都相當合黃少天的心意,他狼吞虎咽地吃過早餐,擡起頭就看見喻文州坐在他旁邊,眼裏的笑意滿得完全盛不住,不是沒被他這樣看著過,只是陽光明媚的早晨,一切都剛剛來得及從暧昧變得明朗,這就總讓人覺得有什麽不一樣。

“我去你盯著我幹嘛。”黃少天移開了目光嘟嘟囔囔:“吃完了就出門啊就算是夏休期但是既然要留下來訓練還是應該按照平日裏的時間表來吧你不是隊長嗎說好的以身作則呢?”

他一不好意思語速就會比平常還快,早就把劍聖的毛捋得通順的戰術大師哪能不知道這一點,他站起身來,順手收拾了攤開滿書桌的餐盒:“嗯,走吧。”

訓練室裏空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電腦嗡地一聲啟動。

“我說我忽然又想起在訓練營的時候。”黃少天忽然說:“那個時候我們總不坐在一起。”

“魏隊一定要按成績排座位,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喻文州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打打,忽然指了一個方向:“那邊是吧?”

“啊?”黃少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邊有啥?”

年輕的藍雨戰隊隊長笑起來,忽然拉開椅子,又把黃少天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然後走到前面那個位置上坐下來。

大片大片的陽光從明凈的玻璃窗裏潑下來,黃少天瞇起眼,他看見那個人好像整個人都坐在光裏,脊背的輪廓挺拔而柔和。喻文州把椅子轉過來,趴在椅背上沖他笑,一瞬間最會抓機會的劍聖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恰到好處的東西擊中了心臟,酥酥麻麻得感覺好像連之間都要顫抖起來。

喜歡埋在心裏的時候不是沒想過。

可等到真握在手裏了,才知道他所能有的比他曾想過要有的更好更大,喻文州走回來站到他身後,俯身下去下巴壓在他肩膀上輸開機密碼。

“角度差不多……少天看到了嗎?”

“那時候我擡起頭,能看見的就總是你這樣對我笑的樣子。”

簡直太耀眼了。

有什麽安靜了下來,除了窗外喧囂的蟬鳴。

黃少天忽然腳尖一蹬地轉過來,親喻文州的下巴從他胸前口袋裏抽出賬號卡刷卡登陸輸密碼一氣呵成。

“到點了到點了到點了訓練。”

他躥回自己的座位上,仿佛為了掩飾什麽似的把鍵盤敲得啪啪響。

眼神忍不住往旁邊飄,餘光裏能看見他們家隊長溫和清凈的側面輪廓。

——這裏也有光啊。

不過他沒那麽好心分享,並不打算把這個秘密告訴喻文州。

喻文州把昨天晚上寫的計劃發給他看,兩個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工作狂,進入了訓練MODE那些什麽小花花小泡泡小心思就都自覺地收了起來。黃少天點著鼠標往下滑,一眼掃過去就心知肚明——能寫得這麽細,那個人肯定又熬夜了。

“行吧。”他給自己加了點量,又順便幫喻文州改了幾處後最小化了窗口,右鍵點開屬性沖著那個修改時間努努嘴:“除了隊長要以身作則規範休息時間。”

“下不為例。”

“我信了你的邪。”

一上午就在緊張而有條不紊的訓練中過去,中午他們兩個也不想叫外賣,幹脆出門覓食。門衛在遮陽傘底下坐著,看見正副隊長走過來連忙站起來:“兩位還沒走啊?”

“嗯,今年不回去了。”喻文州和氣地微笑:“麻煩你們了啊。”

“喻隊你說得這是哪兒的話……”藍雨上上下下都對這位待人謙和的隊長極有好感,門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總決賽我也去看了……你們別太放在心上啊今年失誤了明年再來!”

“嗯,抱歉辜負了你們的期待……”喻文州話還沒說完就被黃少天截胡了,年輕的劍聖笑嘻嘻地在門衛眼前比了個V字:“借個吉言啊明年咱藍雨一定是冠軍!”

他們倆也不想走太遠——畢竟出了俱樂部周邊方圓兩千米這塊“什麽今天喻隊來你這吃面了啊 ”“對我和你講昨天小盧來我這邊買冰要多放牛奶真是太可愛了”“黃少真的話好多啊為什麽打包兩份腸粉他都能說個三分鐘”之類之類的大家都對看見大神習而慣之的聖地結界,不被圍觀是不可能的。黃少天嫌棄夏天天熱想吃點酸的開個胃,喻文州想了一下:“那還是去那邊吃涼皮吧。”

“行啊。”黃少天好像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動作似的反手握住了他腕子:“好像有一陣沒吃了。”

“呦黃少和喻隊啊。”那家的老板娘也認識他們,這個時間已經過了周邊出沒活動的飯點,小館子裏比較清靜:“怎麽還沒回家?我前兩天不就聽說你們放假了嗎?”

“我和少天還有點事。”喻文州微笑:“麻煩您……”

“一碗涼皮多加面筋和醋少放點辣子再要一碗涼粉不要香菜多來點花生米麻醬也多放點啊張姐謝了!”黃少天大爆語速點了菜,老板娘應了聲進屋去準備,喻文州有點好笑地看他:“我什麽時候說要吃涼粉了?”

“不能吧喻文州同志。”黃少天一臉痛心疾首:“難道你還看不出來我想吃嗎當年沒在一起的時候你都讓我給你點我想吃的菜現在終於騙到手了想一腳踢開了啊?我和你說這樣不道德,感情不是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他活力四射地插科打諢逗貧嘴,眉梢眼角好像都透著點點的光。

喻文州就喜歡看他這個樣子,忍著笑點了點頭。

“嗯,我其實是想吃涼皮。”

【喻黃喻】《清嘉》番外:入暮(下)

·好歹趕在十二點之前發出來了……!肉渣慎入。

·上戳這裏:【喻黃喻】《清嘉》番外:入暮(上)

最後他們的午餐在劍聖大大的涼皮保衛戰中結束,兩個人一路溜達回訓練室,正好食也化完了就又開始了緊張而有規律的訓練。鍵盤和鼠標有節奏的敲擊聲回蕩在空蕩蕩的訓練室裏,感覺就好像暴雨敲打在窗戶玻璃上的聲音。黃少天操縱著屏幕上的夜雨聲煩,氣勢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右上角的訓練記錄上的數字在不斷上滾,不過整個人都沈浸在訓練項目中的劍聖似乎並沒有餘裕去註意這一點。

而喻文州下午的功課是覆盤,這本來就是他身為隊長兼戰術制定者的職責,而這一次失利得如此憋屈,當然要更加用心才行,大到整場的布局戰術的疏失,小到一個技能的冷卻CD走位間一個身位格的差距,不知不覺他面前的筆記本已經翻過四五頁紙,忽然就被貼上臉頰的冰涼東西嚇了一跳。

“又聚精會神了,回頭再眼睛痛。”黃少天把剛從販賣機裏買回來的冰可樂放在他桌上碎碎念:“說好的以身作則呢隊長,關愛職業生命看一會兒休息一會兒啊。”

“沒關系,現在還好。”喻文州笑笑:“少天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也不看看本劍聖是誰。”咕嘟咕嘟幹掉半瓶檸檬汽水的黃少天把瓶子往桌面上一磕,感覺就跟灌了藍瓶似的又滿血覆活:“再來一輪再來一輪!……我靠訓練記錄被我刷成這樣了啊?哈哈哈哈哈本劍聖果然風騷犀利!”

“少天最棒了。”喻文州一邊在本子上又記了兩筆一邊這麽說著,他低著頭,沒人看得見他笑眼彎彎,眉目溫柔。

整個下午他們都做著各自的事情,投入訓練的黃少天其實話幾乎可以算得上少,手上的動作精準而有力,盯著屏幕的眼神似乎都被收束成了一柄直刺而入的劍——劍聖之所以能稱為劍聖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天賦的關系,他該做的從來沒比別人少甚至更多,用他自己某次對喻文州說過的話來講,大概就是“本劍聖這麽天賦異稟自然應該好好訓練把它們全挖出來讓冠軍戒指戴滿所有人的手指頭!”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亮得像是裏面同時有好幾十個太陽同時在發光。

這就是黃少天,榮耀的劍聖,藍雨的王牌,場下熱情張揚場上兇殘冷靜,退能群聊刷屏幕進能一擊逆戰局,整個人身上的活力都滿得要溢出來,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他一直這個樣子,似乎從來沒有任何改變。

世界從來賜予滿目光明的人永恒的光明。

等到喻文州又研究完一段視頻之後黃少天手上的二輪訓練也已經告一段落,他們兩個看著對方,好像腦神經短路一樣地又互相微笑一下沈默了十五秒沒說話。最後還是喻文州先從這種夕陽快要灑滿整個訓練室之前的暧昧中清醒過來,從口袋裏抽出了自己的賬號卡:“少天陪我打兩盤?”

“哦。”他這麽一說,黃少天自然知道他想幹什麽,幹脆利索地刷卡登陸,兩個人刷新在地圖兩端,訓練系統裏的競技場向來簡單粗暴,就是一個大圓盤。幾乎是在看到索克薩爾黑袍的一瞬間夜雨聲煩就一個三段斬沖了出去,索克薩爾每一個走位的動作都被他捕捉,兩個人往來幾下之後他瞅準空子,一個上挑就把術士浮了空。

身旁喻文州敲擊鍵盤的聲音仍然富有節奏感,似乎在嘗試著打破他的偽連。被打出浮空之後就毫無還手之力的術士實在是有點可憐。不過就算對方是索克薩爾,只要站在場上夜雨聲煩就不會心軟。最後一記銀光落刃收割掉術士的生命時黃少天長出了一口氣,笑嘻嘻地回頭去看旁邊的喻文州:“再來?”

“再來。”

差不多算是單方面的屠殺持續了整個晚上,喻文州再有戰術再有節奏,面對手速直接的硬碾壓的時候還是沒什麽還手的餘裕。不過倒後來好歹是讓他找著點感覺,偶爾也能受身操作成功一次讓自己從劍客疾風暴雨的攻擊中喘上兩口氣。在不知道第多少盤之後,他終於成功打斷三次黃少天的偽連——雖然結果還是沒什麽變化,不過好歹也是一種經驗積累。

“不來了不來了,再來我都該有心理陰影了。”黃少天鍵盤一推:“我覺得我今天晚上做夢可能都是索克薩爾的一百種死法,隊長你不能這麽折磨我。”

“還是挺羨慕你們這些有手速的瘋子的。”喻文州一邊笑一邊操縱著索克薩爾走到夜雨聲煩手邊,揮動滅神的詛咒敲了他的頭。

【索克薩爾】:劍聖閣下,有這個榮幸邀您共進晚餐嗎?

黃少天差點跳起來,不管是從夜雨頭上飄起的-1還是屏幕上文字泡裏的那句話,喻文州居然這麽……幼稚嗎?

“你快點把我隊長還來。”他捂著臉靠在椅背上,只露出通紅的耳朵尖:“我覺得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什麽都不對了,我一定還在做夢,神啊快讓我從夢中醒來,夢醒我大藍雨的隊長手速八百碾壓三個周澤楷。”

他閉著眼睛胡言亂語,然後就覺得手腕被握住然後拉開,親吻落在嘴唇上,開始的時候還是溫柔的,不過隨著藍雨王牌默認一般探出的舌尖很快就變得熾烈且深入起來。好在一個人俯身一個人仰著的姿勢實在不太適合親熱,沒多久兩個人就忍不住分開,黃少天一邊用手背抹去嘴唇上的銀絲一邊嘟囔:“喻文州,我忽然覺得我好像從來沒認識過你。”

他們從開始到現在已經認識了快八年,從十五歲到二十三歲,總覺得對方什麽樣子自己沒見過,可是等真的把中間那層紙捅破了才發現原來之前自己一直沒擁有的更多,相處的方式沒有任何改變,但是某種氣息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他們可以擁抱親吻屬於對方也為對方所屬,這麽想來忽然就覺得之前暗自懷抱著某些心情的那幾年實在是有點浪費。

不過也許是曾經靜默,才更覺得如今溫柔。

喜歡這種心情是可以沈澱的,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一天比一天更迷戀,時光以其獨有的力量向他們展示這種感覺並非一時沖動,就好像大浪淘沙過後,留下來的都是最漂亮圓潤的珍珠。

“哎隊長。”走去覓食的路上黃少天忽然問:“要是我一直不說呢?”

“沒關系,我遲早會說。”喻文州微笑:“不過確實是失策——我得記著以後換個不一樣的新本子省得少天再拿錯。”

“啊?”

“本來沒打算這麽早的,起碼也要等到退役然後和父母說過買了房子之後——”

“等等等等喻文州,你算計好了我答應你啊?”黃少天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萬一我沒喜歡你呢?”

“無所謂啊。”藍雨戰隊好脾氣的隊長偏過頭來看他:“我負責的,不過是我的希望和可能罷了——萬一少天答應了,我總要安排好一切給你最好的。”

“……隊長,我覺得你退役之後去出本什麽類似於《打動人心的情話一百句》之類的肯定暢銷啊沒準比你打榮耀賺得還多,這簡直是犯規!”

被他的語速轟炸的人微笑著不說話。

——看吧看吧,聯盟的四大戰術大師之一其實跟我一樣是個笨蛋。

在自以為的單戀階段就已經跟家裏出過櫃的黃少天心裏十分得意地這麽想著。

吃過飯他們又在喻文州的房間裏又膩歪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去幹各自的事情,黃少天開了小號幫藍溪閣搶BOSS,而喻文州要處理一份拿給俱樂部讚助商的報告。等到BOSS轟然倒地的時候黃少天才有功夫看了眼時間,居然已經快十二點了——正想摸個手機給他隊長發短信說晚安然後親力親為地去敦促人睡覺時他先聽到了敲門聲,俱樂部裏早空了,這個時間能來敲他門的當然只有一個人。

“隊長啊怎麽……?”他站起來拉開房門,卻見對方站在門外望著他不說話。

分秒自而過。

五。

四。

三。

二。

一。

“少天,生日快樂。”站在門口的人忽然微笑地說了這麽一句,眼眸深邃靜美如同最廣袤燦爛的夜空。

然後仿佛被他這句話開啟了什麽魔法一樣,黃少天的手機QQ同時開始震起來——藍雨的王牌楞了一會兒,出口的句子難得地短:“我去這幾天心煩連我自己都忘了。”

“我記著呢。”喻文州進屋來關上門:“我是第一個。”

黃少天好像還有點雲裏霧裏似的,懵懵地走回桌前去大爆手速回QQ回短信,他處理這些用了三分鐘,然後幹脆利索地關電腦關手機,期間喻文州一直靠在旁邊的櫃子上看他,等他都處理完了才又問:“少天要不要收生日禮物?”

“我去……拿來拿來拿來,我和你說隊長,不準是口罩也不準是秋葵啊,不然我分分鐘和你絕交聽見沒不對現在不能用絕交了是分手分手分手啊……”

“好東西。”喻文州挑了挑眉,從進門起就插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抽出來,將一直放在口袋裏的東西遞給他。

如果仔細看的話,其實還能看到一向冷靜的戰術大師眸中有一絲不可察覺的緊張與羞赧。

黃少天接過那個黑絲絨的小盒子,同樣的盒子他也有一個。

打開來是很熟悉的東西。

他們第六賽季拿到的冠軍戒指。

聯盟商業化的事幹多了,連做冠軍戒指都用做限量周邊的心態做,每個人的戒指內圍都刻著他們的戰隊、名字和賬號卡ID,他的指尖慢慢撫摸過每一道刻痕,每一道都是他放在心尖尖裏的寶物。

藍雨。喻文州。索克薩爾。

“隊長不能這樣啊。”然後黃少天忽然就笑出來了:“哪有你拿這種東西給人做生日禮物的,這不是逼著壽星拿東西跟你換嗎?”

他說著反手抽開電腦桌旁邊的抽屜,那裏有一個同樣的黑絲絨盒子。

“少天可以都留著。”喻文州笑出聲來,黃少天努力瞪他,把他自己的那個盒子塞給喻文州:“行了行了我才不占你便宜,來交換就這麽說定了!”

“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虧。”他又說:“隊長,我可以追加禮物嗎?”

“可以。”喻文州跨前一步,攬住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親吻。

這是他最珍重的人誕生於世之日。

一切理應順從其心願。

——《清嘉》番外:入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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