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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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那兩張賬號卡，喻隊的出自“楓葉落，荻花丹，醉宿漁舟不覺寒”，少天的是“能縱棹，慣乘流，長江白浪不曾憂”。私設醒目。
在新的夏天來臨之前，藍雨止步季後賽八強。
這個成績實在不能算得上好，而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比起這個來說更不好的是他們隊長魏琛的狀態，年歲所帶來的手速下滑和長久以來積累的煩躁疲憊在他身上如同千斤重擔，而黃少天也比誰都敏銳地提前察覺到了這一點。對於這個魏老大，藍雨的未來之星一直懷抱著一種尊敬而仰慕的心態。即便他現在在求單挑求PK的時候已經十盤裏能勝過魏琛六盤，但是在他心裏，魏琛一直是那年夏天用一個六星光牢結結實實地讓他明白什麽叫機會背後的陷阱的人——所謂疼痛背後的領悟最深刻，那是年少意氣風發的小獅子第一次被人坑得那麽慘，所以從其中得到的教訓，也讓他在往後的漫長歲月裏都十分受用。
“魏老大你說我能不能篡改身份證啊。”他和魏琛兩個人呆在天臺上，大的叼著根煙小的叼著根棒棒糖：“這樣我明年就能出道了！”
“能啊，”魏琛白他一眼：“然後被聯盟發現，你就永遠也不用出道了。”
黃少天被他噎了回去，然後也有樣學樣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他就絮絮叨叨地開始給魏琛講他們出去打季後賽的時候訓練營裏發生的事情，來了幾個又走了幾個，有人打架不小心碰了顯示器，有人在食堂的湯盆裏撈到了頭發絲，雞毛蒜皮全是他看到的藍雨他喜歡的藍雨。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大概是獨屬於少年的那種、敏銳而未可名狀的直覺。今天下午他出來倒水喝，剛好碰到魏琛從戰隊經理辦公室裏出來，只不過是一打照面的功夫他就覺得有什麽不對了，可是具體是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裏一陣陣地發慌，非得說些什麽來克制不行。
這樣的藍雨，那樣的藍雨，未來會更好的藍雨。
魏琛帶他進入的藍雨。
如果不是魏琛，黃少天想，他現在並不會站在這裏。
“訓練營啊，是有陣沒去了。”魏琛吐了個煙圈：“天天飛來飛去打比賽，回來還得應付讚助商那一攤子破事，頭都變成兩個大。”
“你小子趕緊滾回去睡覺，明兒老夫上訓練營轉轉去。”魏琛在天臺的欄桿上狠狠碾滅了燒到盡頭的煙，順手提溜著黃少天的領子下了天臺。
“我覺得魏老大心情不好。”一直到晚上熄燈黃少天還是沒忘了這事，抱著枕頭在床上一邊晾肚子一邊念念叨叨：“文州你說聯盟為什麽要規定十八歲才能正式註冊啊，我現在就想上場上場上場！”
“大概是覺得成年了才能對自己負責吧。”喻文州笑，聲音在黑夜裏聽起來有點模糊：“畢竟電競現在大眾的認可度還不高。”
“心累。”肚子晾夠了，黃少天把自己翻了個面開始晾後背：“不過想到還有一個禮拜就要預選選拔考核了……”
他雖然名義上還是訓練營的訓練生，不過一切訓練章程乃至日常福利都已經享受的是戰隊正式隊員的待遇，對於這點別人倒是沒有什麽異議也沒辦法有，硬實力的碾壓擺在那裏——不過這麽大的男孩子，關系沒好到一定地步就拉開距離，難免就會漸漸疏遠起來，黃少天還在訓練營的時候能一塊兒去抓貓逗狗的幾個朋友不是走了就是有了新的小夥伴，從來沒變的倒好像也就只剩下一個喻文州。
“考核了怎麽樣？”
一片黑暗裏他看不清喻文州的表情，可是總覺得他笑了笑。
黃少天幹脆一咕嚕翻身坐起來，眼睛裏有點明亮的光：“我可盼這一天好久啦！等考完以後是不是咱倆就能一塊去戰隊訓練室那邊訓練了？我和你說啊文州，他們都嫌我煩，沒人聊天的時候我都特別想念你啊……”
“少天你可真是比我還有自信。”
“那當然！我和你多熟……他們都說我精著呢，不管是鉆空子還是看人都特別準。”
“說真的，他們不是一直都嫌棄你手速嗎……有本事他們來和你打團戰啊別看你不和我說我知道你次次贏。”
“團戰也是需要隊友配合的。”
“你放心我肯定特配合你。”黃少天偷著樂：“前兩天戰隊訓練室裏還在聊縱棹乘流和不覺寒到底是誰呢我可把嘴巴的拉鏈拉緊了什麽也沒說。”
他們倆人練劍客和術士的配合也已經練了小半年，除了平時在訓練系統裏下的功夫偶爾也上網游裏去打個22，喻文州在訓練營裏根本沒什麽人註意他，因此堂而皇之的拿自己的大號去也無所謂，不過夜雨聲煩可就不行了，先不說他本身就算個有名的混世魔王上去得引發一場小圍觀，最重要的是現在技術部天天綁架他的賬號卡研究銀裝，他晚上根本帶不回來。
於是喻文州就從自己的賬號卡裏挑了個劍客給他。
“我去不是吧你是全有嗎……”那時候的黃少天震驚地翻著他的庫存：“還全是50級的喻文州你快告訴我分身術怎麽練我也想學。”
“我覺得要研究職業技能的話，還是得自己練起來理解得比較深刻。”喻文州收起剩餘的賬號卡：“當然少天，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新手村的共通任務了。”
黃少天一邊甩著那張叫縱棹乘流的劍客賬號卡一邊樂不可支。
當然心裏也知道他到底為這些熬了多久。
就這麽帶著練著，兩個人的組合漸漸地在網游裏也小有名氣，黃少天謹遵喻文州的低調守則，專心做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競技場中過打後不留痕的劍客，弄到現在連他們自己人都不知道這兩張賬號卡背後是藍雨訓練營裏出名的天才和出名的手殘。和某個特定的人擁有特定的秘密的感覺其實挺好，這種偷偷摸摸的小親昵未來的劍聖大人受用得很開心。
“我和你講文州，等他們知道的時候一定眼珠子都要脫窗……哎呦我的枕頭！”
只聽地上柔軟的撲通一聲，喻文州順手從身邊摸了自己的抱枕給他扔過去：“別下去撿了，今天你不是把水灑在地上了嗎還滑著呢，而且……撿起來估計也不能用了。”
“哦。”黃少天悶悶地應了一聲，對方的靠枕上有股好聞的薄荷味兒，他把臉埋在裏面嗅了嗅，忽然就萌生了某種熊孩子一般的“別人的肯定比我的好”的心態：“文州你明兒沐浴露借我使使啊。”
“怎麽了？”喻文州有點奇怪：“你的不是還有大半瓶呢嗎。”
“就使使唄我用我的和你換！”
“你愛用就用啊。”喻文州實在有點好笑：“不都放在一塊兒嗎。”
“那不一樣，”黃少天有點得意：“我可是很有禮貌的，從來不不告而取。”
“是啊所以我抽屜裏的威化餅是自己長了翅膀。”喻文州跟著他貧了一句：“快點睡吧，不早了。”
“文州。”一片黑暗裏，黃少天忽然又喊他：“今天我聽見魏老大和方隊又在商量招新的事了。”
“我們認識一年啦。”他摟著喻文州的抱枕翻了個身沖著對方的方向，就算隔著深沈夜幕，未來的劍聖似乎也依舊聽到了目光碰撞的聲音。笑嘻嘻地說出這句話的他其實心裏也有種莫名的激蕩。一年，聽起來似乎不算太長的時間，但卻偏偏位於他生命中某段最重要旅程的開始，十五歲的少年沖動而固執，還帶著點明朗性格裏從未散去的天真，總覺得能一起走過開始的人，也一定能一直一起走到最後。
“什麽？”喻文州笑出聲來了：“我們不是從小就認識了嗎。”
他這麽一說黃少天也想起了八百年前在訓練營報名點自己隨口扯的那個謊：“我去你怎麽還拿這個說事啊？要不是當時我聰明伶俐靈機一動，沒準現在咱倆就不能在這聊天了你知道嗎，喻文州你別跟我笑你肯定知道，要是不認識我你的訓練營生活肯定特別無聊，你自己說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好像強詞奪理似的喊了一大堆，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住。
“當然是了。”他忽然聽見有人低聲說，像是柔和的湖中忽然被滴入了一滴墨水，然後那種深藍的顏色以一種更加柔軟的姿態擴散開來，漸漸將整個目所能及的世界都包覆住：“能在這裏遇見少天，我很開心。”
“不說了不說了你又跟我來這套。”未來的劍聖感覺耳根子發燙，抱著人家的抱枕憤怒地翻了個身：“睡覺了晚安明天早起。”
“少天晚安。”
“文州。”安靜了一會兒黃少天忽然又叫他：“以後啊……我守著前面的擂臺，你就在團戰等著我，我們一起把對面的都碾平碾平碾平。”
“……好。”
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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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夏天來臨之前，藍雨止步季後賽八強。
這個成績實在不能算得上好，而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比起這個來說更不好的是他們隊長魏琛的狀態，年歲所帶來的手速下滑和長久以來積累的煩躁疲憊在他身上如同千斤重擔，而黃少天也比誰都敏銳地提前察覺到了這一點。對於這個魏老大，藍雨的未來之星一直懷抱著一種尊敬而仰慕的心態。即便他現在在求單挑求PK的時候已經十盤裏能勝過魏琛六盤，但是在他心裏，魏琛一直是那年夏天用一個六星光牢結結實實地讓他明白什麽叫機會背後的陷阱的人——所謂疼痛背後的領悟最深刻，那是年少意氣風發的小獅子第一次被人坑得那麽慘，所以從其中得到的教訓，也讓他在往後的漫長歲月裏都十分受用。
“魏老大你說我能不能篡改身份證啊。”他和魏琛兩個人呆在天臺上，大的叼著根煙小的叼著根棒棒糖：“這樣我明年就能出道了！”
“能啊，”魏琛白他一眼：“然後被聯盟發現，你就永遠也不用出道了。”
黃少天被他噎了回去，然後也有樣學樣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他就絮絮叨叨地開始給魏琛講他們出去打季後賽的時候訓練營裏發生的事情，來了幾個又走了幾個，有人打架不小心碰了顯示器，有人在食堂的湯盆裏撈到了頭發絲，雞毛蒜皮全是他看到的藍雨他喜歡的藍雨。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大概是獨屬於少年的那種、敏銳而未可名狀的直覺。今天下午他出來倒水喝，剛好碰到魏琛從戰隊經理辦公室裏出來，只不過是一打照面的功夫他就覺得有什麽不對了，可是具體是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裏一陣陣地發慌，非得說些什麽來克制不行。
這樣的藍雨，那樣的藍雨，未來會更好的藍雨。
魏琛帶他進入的藍雨。
如果不是魏琛，黃少天想，他現在並不會站在這裏。
“訓練營啊，是有陣沒去了。”魏琛吐了個煙圈：“天天飛來飛去打比賽，回來還得應付讚助商那一攤子破事，頭都變成兩個大。”
“你小子趕緊滾回去睡覺，明兒老夫上訓練營轉轉去。”魏琛在天臺的欄桿上狠狠碾滅了燒到盡頭的煙，順手提溜著黃少天的領子下了天臺。
“我覺得魏老大心情不好。”一直到晚上熄燈黃少天還是沒忘了這事，抱著枕頭在床上一邊晾肚子一邊念念叨叨：“文州你說聯盟為什麽要規定十八歲才能正式註冊啊，我現在就想上場上場上場！”
“大概是覺得成年了才能對自己負責吧。”喻文州笑，聲音在黑夜裏聽起來有點模糊：“畢竟電競現在大眾的認可度還不高。”
“心累。”肚子晾夠了，黃少天把自己翻了個面開始晾後背：“不過想到還有一個禮拜就要預選選拔考核了……”
他雖然名義上還是訓練營的訓練生，不過一切訓練章程乃至日常福利都已經享受的是戰隊正式隊員的待遇，對於這點別人倒是沒有什麽異議也沒辦法有，硬實力的碾壓擺在那裏——不過這麽大的男孩子，關系沒好到一定地步就拉開距離，難免就會漸漸疏遠起來，黃少天還在訓練營的時候能一塊兒去抓貓逗狗的幾個朋友不是走了就是有了新的小夥伴，從來沒變的倒好像也就只剩下一個喻文州。
“考核了怎麽樣？”
一片黑暗裏他看不清喻文州的表情，可是總覺得他笑了笑。
黃少天幹脆一咕嚕翻身坐起來，眼睛裏有點明亮的光：“我可盼這一天好久啦！等考完以後是不是咱倆就能一塊去戰隊訓練室那邊訓練了？我和你說啊文州，他們都嫌我煩，沒人聊天的時候我都特別想念你啊……”
“少天你可真是比我還有自信。”
“那當然！我和你多熟……他們都說我精著呢，不管是鉆空子還是看人都特別準。”
“說真的，他們不是一直都嫌棄你手速嗎……有本事他們來和你打團戰啊別看你不和我說我知道你次次贏。”
“團戰也是需要隊友配合的。”
“你放心我肯定特配合你。”黃少天偷著樂：“前兩天戰隊訓練室裏還在聊縱棹乘流和不覺寒到底是誰呢我可把嘴巴的拉鏈拉緊了什麽也沒說。”
他們倆人練劍客和術士的配合也已經練了小半年，除了平時在訓練系統裏下的功夫偶爾也上網游裏去打個22，喻文州在訓練營裏根本沒什麽人註意他，因此堂而皇之的拿自己的大號去也無所謂，不過夜雨聲煩可就不行了，先不說他本身就算個有名的混世魔王上去得引發一場小圍觀，最重要的是現在技術部天天綁架他的賬號卡研究銀裝，他晚上根本帶不回來。
於是喻文州就從自己的賬號卡裏挑了個劍客給他。
“我去不是吧你是全有嗎……”那時候的黃少天震驚地翻著他的庫存：“還全是50級的喻文州你快告訴我分身術怎麽練我也想學。”
“我覺得要研究職業技能的話，還是得自己練起來理解得比較深刻。”喻文州收起剩餘的賬號卡：“當然少天，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新手村的共通任務了。”
黃少天一邊甩著那張叫縱棹乘流的劍客賬號卡一邊樂不可支。
當然心裏也知道他到底為這些熬了多久。
就這麽帶著練著，兩個人的組合漸漸地在網游裏也小有名氣，黃少天謹遵喻文州的低調守則，專心做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競技場中過打後不留痕的劍客，弄到現在連他們自己人都不知道這兩張賬號卡背後是藍雨訓練營裏出名的天才和出名的手殘。和某個特定的人擁有特定的秘密的感覺其實挺好，這種偷偷摸摸的小親昵未來的劍聖大人受用得很開心。
“我和你講文州，等他們知道的時候一定眼珠子都要脫窗……哎呦我的枕頭！”
只聽地上柔軟的撲通一聲，喻文州順手從身邊摸了自己的抱枕給他扔過去：“別下去撿了，今天你不是把水灑在地上了嗎還滑著呢，而且……撿起來估計也不能用了。”
“哦。”黃少天悶悶地應了一聲，對方的靠枕上有股好聞的薄荷味兒，他把臉埋在裏面嗅了嗅，忽然就萌生了某種熊孩子一般的“別人的肯定比我的好”的心態：“文州你明兒沐浴露借我使使啊。”
“怎麽了？”喻文州有點奇怪：“你的不是還有大半瓶呢嗎。”
“就使使唄我用我的和你換！”
“你愛用就用啊。”喻文州實在有點好笑：“不都放在一塊兒嗎。”
“那不一樣，”黃少天有點得意：“我可是很有禮貌的，從來不不告而取。”
“是啊所以我抽屜裏的威化餅是自己長了翅膀。”喻文州跟著他貧了一句：“快點睡吧，不早了。”
“文州。”一片黑暗裏，黃少天忽然又喊他：“今天我聽見魏老大和方隊又在商量招新的事了。”
“我們認識一年啦。”他摟著喻文州的抱枕翻了個身沖著對方的方向，就算隔著深沈夜幕，未來的劍聖似乎也依舊聽到了目光碰撞的聲音。笑嘻嘻地說出這句話的他其實心裏也有種莫名的激蕩。一年，聽起來似乎不算太長的時間，但卻偏偏位於他生命中某段最重要旅程的開始，十五歲的少年沖動而固執，還帶著點明朗性格裏從未散去的天真，總覺得能一起走過開始的人，也一定能一直一起走到最後。
“什麽？”喻文州笑出聲來了：“我們不是從小就認識了嗎。”
他這麽一說黃少天也想起了八百年前在訓練營報名點自己隨口扯的那個謊：“我去你怎麽還拿這個說事啊？要不是當時我聰明伶俐靈機一動，沒準現在咱倆就不能在這聊天了你知道嗎，喻文州你別跟我笑你肯定知道，要是不認識我你的訓練營生活肯定特別無聊，你自己說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好像強詞奪理似的喊了一大堆，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住。
“當然是了。”他忽然聽見有人低聲說，像是柔和的湖中忽然被滴入了一滴墨水，然後那種深藍的顏色以一種更加柔軟的姿態擴散開來，漸漸將整個目所能及的世界都包覆住：“能在這裏遇見少天，我很開心。”
“不說了不說了你又跟我來這套。”未來的劍聖感覺耳根子發燙，抱著人家的抱枕憤怒地翻了個身：“睡覺了晚安明天早起。”
“少天晚安。”
“文州。”安靜了一會兒黃少天忽然又叫他：“以後啊……我守著前面的擂臺，你就在團戰等著我，我們一起把對面的都碾平碾平碾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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