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所以那天的燒臘探險還是只有黃少天和魏琛兩個人,看到原來說好的倆人變成了一個,魏琛倒是也什麽都沒說,只是在等上菜的空檔問黃少天:“聽說你那個室友一出考場就哭了?”

“哎呦我勒個去怎麽魏老大你也知道了……不對不是你也知道了怎麽你也聽說了,都是那幫人沒事瞎傳滴個眼藥水都能給他們腦補出三千萬種花樣來。”黃少天憤憤地大爆語速,轉念一想又換了張臉:“咱們訓練考核不是電腦排名嗎怎麽樣劇透一下唄?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 你小子第一,有什麽好劇透的。”魏琛從口袋裏摸出煙來,熟練地點火打上吐出個愜意的圈圈。

“我去這我還能不知道嗎我是問喻文州喻文州喻文州喻文州!”黃少天眼睛賊著呢,一看就知道對方也是心知肚明現在就是在玩他:“他過了吧一定過了吧?我和你說魏老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雖然喻文州他手速是硬傷但是也不是不能搶救一下的!你可不能硬卡人啊這可是違反公平公正的比賽精神的……”

“我去我是那種人嗎!”魏琛差點跳起來,還好服務員適時地端上了一盤燒鵝,他順手搶了個首殺,一邊嚼著肉一邊念叨:“那小子運氣不錯。”

聽了這話黃少天心裏壓著的那塊石頭才徹底落了地,沒大沒小地動手去和魏琛搶起肉來。吃了兩塊還不忘給留在屋裏的那個人的囑托:“哎麻煩您!這個幫我打包一份!”

“我靠你小子帶吃還帶拿啊有你這麽坑長輩的嗎!”

“這是魏老大您教的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啊!”

那之後又有過幾次考核,黃少天一路高掛榜首,喻文州一路跌跌撞撞,不過好歹也算是始終沒有分開。訓練營裏多少人走了又來,前前後後,他們也見過不少生熟面孔。而黃少天漸漸地也不再完全跟著訓練營裏面的人混,他戰隊訓練室和訓練營兩頭跑,原本兩個差不多跟連體嬰一樣的少年一天裏相處的時間生生地少了一多半,訓練營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黃少天是一定會進藍雨戰隊的。

“是啊我和你說文州,我今天看技術那邊已經開始在給夜雨聲煩打銀武了。”晚上的時候黃少天蜷在電熱毯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繭,只有嘴巴還一刻不閑:“我去想到我的角色也要有銀武了感覺心情十分激動啊?感覺就像給親閨女買了衣服似的不對不對夜雨明明是我兒子……!哎你最近在訓練營那邊怎麽樣?我上次還聽兩個人念叨你來著我分分鐘找他們競技場了……”

“還挺好的吧。”他上了床,喻文州還在下面收拾,順手從自己椅子上拎起了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甩過來的襪子扔到黃少天書桌下的盆裏:“前兩天帶了個團戰,贏了來著。”

“哎文州我就說你在這方面特別棒!”黃少天真是一聽他贏就高興,畢竟著半年來對方付出了怎樣的努力,只有朝夕相處的自己最清楚。手速不行的話就用戰術來補,很多時候他都從戰隊那邊野回來了屋子裏還是黑燈瞎火,於是他就還得出門去從訓練室把自己的室友撿回來。後來幹脆他也不先回去了,從戰隊那邊回來直接先去訓練室,拉著人一起回屋睡覺。

二十四個職業,幾千張地圖,甚至一塊石頭一片水潭一汪沼澤,各種各樣的、可能被利用的、會造成戰局翻覆的可能……他親眼看著那個人一點一點地研究過來,腦力的消耗是看不見的,能看見的只有眼藥水消耗的速度。後來黃少天幹脆買了一整箱放在寢室裏,不然每次上淘寶買也得費工夫不是。

細心的其實從來不止喻文州一個。

冬夜的天空星星寥落而稀薄,光禿禿的樹影落在地上的痕跡張牙舞爪。

他們兩個一路走一路說話,口鼻之間呼出來的白氣在這樣的夜晚裏顯得格外溫柔。

對話很多都沒有意義,無非是交流些日常體會些感情,他也會和喻文州抱怨遇到的瓶頸,而正在成長起來的未來的戰術大師也會試著給他一些建議,他當然毫不懷疑地按著去做,十有八九都能解決,不能解決的,那就是接下來他們需要研究的共同課題。

明明已經在不一樣的地方,做著不一樣的訓練,但是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事情一起想一起動腦子,晚上回來有時間就打兩盤競技場沒時間直接洗洗睡覺。早上誰先醒就誰叫對方起床,冬天冷實在懶得起床的時候也會求已經起了的人幫帶早餐。他們隨著時光的腳步踏實前行,心裏懷抱著的某種東西一直明亮而堅定。

訓練營裏的那些人評價喻文州經常把運氣什麽的掛在嘴邊,說得更不好聽的也不是沒有。他有時候想炸起來,有時候又覺得氣悶,那種感覺就像喉嚨裏噎著個氣團,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好,憑什麽這麽說。

就這樣冬天漸漸過去。

春天悄然來臨。

藍雨戰隊這一賽季伊始常規賽的成績便不算太好看,連帶著黃少天回來的時候也總是一臉郁郁之色。有一天訓練營下午放假,正好又趕上藍雨打客場的直播,兩個少年一起蹲在宿舍裏看完了整場比賽,索克薩爾被打下場的時候黃少天攥緊了拳頭,眼睛裏的光像是見了血的豹子,恨不得沖上去亮出利爪。

雙術士控場的局面一旦被打破,藍雨的弱點便顯著昭彰,後來他們幾乎是毫無懸念地丟掉了那場團隊賽,喻文州關掉了電腦,很長一段時間裏屋子都沒人說話。

風從窗縫裏溜進來,這才發現明明已經是春天了,可是好像世界還沒來得及暖和起來。

“……我想快點打比賽。”最後還是黃少天咬著牙低聲說。

“嗯。”喻文州安撫地摸著他的肩膀:“我知道。”

“文州你陪我吧。”他忽然說。

“現在我在練和術士的配合,但是你也知道,魏老大和方副他們都要打比賽,飛來飛去的沒什麽機會。”

“我想……再快一點。”那時還是少年的劍聖這麽說著:“再快一點。”

喻文州長久地望著他,少年眼睛裏的光沈重而明亮,好像幾欲噴薄的巖漿。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不太想讓少天習慣我的手速。”他最後坐回自己的電腦跟前去刷卡登錄:“太慢了。”

“你又不是靠手速吃飯的。”黃少天說:“遲早要一起站在場上,從現在開始磨合也沒關系。”

喻文州不說話了。

即便是有天生的短板,他也從不相信自己會比誰差到哪裏去,如果不是有這種堅定的韌勁兒,他也不會一直留到今天。

可是他總能發現好像黃少天比他自己更相信他。無條件的、明亮而散發著不能忽視的溫度的信任。

術士舉起了手杖,黑暗在那骷髏的頂端集聚如星火。

劍客的光劍出鞘,天空藍色的披風被他自己的劍意鼓蕩張揚。

不管是劍與基石還是劍與詛咒,那時候都什麽都還沒來得及開始。

但一切即將來臨。

故事終將啟頁。

——那是在之後帶領了藍雨整整十二年的傳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