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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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場流水賬

兩個人擠一張單人床畢竟不習慣,第二天喻文州很早就醒了,夏天的天亮得早,他一時間也實在分辨不出來現在幾點,想伸手去摸手機看看,結果剛一動,身旁的人就不滿地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整個人都貼緊了墻壁,好像這樣就能開啟免打擾模式一樣。

喻文州看了看他不敢動了,可又睡意全無,只能盯著天花板發呆。訓練營的宿舍是舊樓,天花板上難免有些斑駁的顏色,他看著看著,那些斑駁脫落的濕黃痕跡就在眼裏變成了地圖——那是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喻文州和黃少天喜歡玩的游戲,隨便找一塊什麽地方,揉碎了餅幹渣也好或者把墨水灑在紙上再把紙揉皺展開也好,就著那些亂七八糟什麽都看不出來的痕跡想象出一張地圖來,然後就在那張DIY地圖上,未來的劍聖自顧自地去找他的空子,未來的戰術大師自顧自地研究他的防守反擊。

然後他們總會相遇。

他看著想著出了神,終於推演完一盤的時候還意猶未盡。思維空下來的時候就想起了床上不只有自己,轉頭過去確認身旁同伴的睡況,在撞上一雙明亮得看不出絲毫睡意的眼睛時喻文州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

“什麽時候醒的?”

“沒多久吧。”黃少天笑嘻嘻:“看你發呆想事情這麽專註就沒吵你,想什麽呢?”

“想想自己能做的事吧。”喻文州也笑,很快地坐起來雙手在臉上一拍:“起床起床,我先你後。”

憋屈了一夜的黃少天在喻文州離開後立刻呈大字型占滿了整個床,滿足地把臉在枕頭上蹭了蹭喉嚨裏打了三個呼嚕才肯起來。牙刷就好像是副本的鑰匙,未來的劍聖在洗漱完之後立刻開啟了話嘮模式,扯著喻文州從他們要去吃的早茶一路說到以後的成長計劃,也虧早晨的宿舍樓裏還沒多少人起床,不然十有八九能被煩得回去再續夢一場。

他們推開宿舍底樓的大門。

清晨帶著樹葉味兒的空氣和陽光撲面而來,黃少天一路做著擴胸運動一邊還在說:“誒文州啊,我們坐公交還是坐地鐵?公交站的話有點遠呢不過不用倒車,地鐵快一點吧?而且現在的地鐵一定有座……不過好悶啊地底下什麽都看不見。”

“都好。”喻文州也將手擡過頭頂做了幾個拉伸,看見黃少天一臉“我要是能做決定不就不問你了嗎你這樣的隨大流是逼死選擇恐懼癥你造嗎你造嗎你造嗎”的不滿神情時又笑起來:“不然坐公交過去吧,早晨起來散散步也好。”

黃少天說的那家早茶離藍雨訓練營確實不遠,只不過有點偏,他們穿行過頭頂上晾著衣服的小巷和長長的自行車棚,街邊賣腸粉的已經支起了攤子,熱騰騰的霧氣和香菜的味道糊了運動過後饑腸轆轆的早晨一臉。他們兩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最終停在了一座半新不舊的平房跟前。

黃少天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拉著他找了個位置坐下連菜單都沒有找來人開始報菜名,其間對喻文州露齒一笑:“先介紹給你我覺得好吃的!不夠再來!”

喻文州聳聳肩表示自己隨意。

等東西上來之前的空隙時間是最難熬的,而對於黃少天來說打發時間的最好方式大概就是說話了,他從這家的老板一直說到了這家養的一條串串,期間還夾雜著對某些早茶菜品的誇讚吐槽和推薦,喻文州一直微笑地聽,偶爾和他交換幾句意見,類似於“我不喜歡香菜”、“是嗎蝦餃還是水晶皮的好”、“原來我家裏養過一條斑點狗不過父母出國之後就送給親戚養了”、“少天喜歡柯基啊我之前在微博上看過一張圖一只柯基摔得肚皮朝天可是因為腿太短蹬著就是站不起來”……總之等到一屜流沙包上來的時候黃少天已經消耗了店內半壺的茶水,他掀開竹籠的籠屜,裏面工工整整擺著四只綠色的流沙包,喻文州擡起頭來看黃少天,對方眨眨眼一笑:“抹茶味兒的皮!你嘗嘗!”

喻文州夾起一只來咬了一口,被和砂糖一起熬化的蛋黃餡兒流淌在舌尖,甜美的味道擴散開來,似乎每個早晨就都是應該如此鮮活甜美。他迎著對方期待的眼神慢慢地咀嚼,然後露出個笑容來:“好吃。”

“是吧我就說我推薦的不會錯!”黃少天得意起來,夾了另一只流沙包祭自己的五臟廟,一口就咬掉了半個,一邊嚼嚼嚼一邊嘟囔:“這家店還是魏老大之前帶我來過的……結果我就去多要了壺茶水回來流沙包就只剩一個了一個!他還好意思說是特地留給我的!”

“少天和魏隊很熟嗎?”

“啊算是吧,網游裏認識的,那時候我滿地圖溜達著搶BOSS嘛,特別喜歡搶藍溪閣的。”黃少天詭秘一笑:“他們、啊不現在是我們啦,我們工會在防守配合上總是不給力,BOSS一紅血暴走陣型總要散一下——那時候溜進去捅幾刀最好啦。霸氣雄圖的BOSS倒是嚴防死守得滴水不漏,但是那個DPS看著真是戳心窩子的慘。中草堂他們家一打BOSS就跟空中環衛工人聯合代表大會似的,我每次溜進去的時候都還得提防別被他們那不要錢一樣的熔巖燒瓶砸死……總之可有意思了。”

他咽下最後一口流沙包:“我回頭帶你去玩玩?之前我就是對術士沒什麽了解才著了魏老大的道兒——這次多帶個術士一定百戰百勝!沒準還捅點材料回來中飽私囊!”

“我不要拖累少天才好。”

“啊沒關系啦,我覺得和那些玩家比你還是能搶救一下的而且——”黃少天毫不在意地一揮手:“誰要是過來欺負你手殘你就打99999,看我不狠削他!”

他們一塊兒取了喻文州的行李——說是行李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對方的家裏安靜而空蕩,他看見放在電視櫃上的照片,小小的喻文州站在父母身前,背後是漂亮的游樂園。那時候的喻文州抿著嘴唇笑的樣子已經有點像現在,背後的喻爸爸喻媽媽一人一只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看起來真的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喻文州收拾完東西就看見他站在客廳,笑著過去拍了他的肩膀:“走,跟我上趟對門。”

來開門的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見到喻文州笑得像是臉上的皺紋裏都能溢出蜜糖來:“阿州啊,回來了?”

“嗯。”喻文州扶著她進門去,黃少天跟在後面:“我收拾下東西,之後就住訓練營啦。”

“訓練營啊、訓練營好……你爸你媽說的那些我也聽不懂,他們都同意了,奶奶自然也是高興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後生仔是你朋友啊?”

“嗯,訓練營裏認識的,來幫我拿東西。”

“哦、哦,好,你們年輕人嘛,關系好點好……”老人打開糖盒,抓了一把零食給黃少天手裏塞得滿滿當當。黃少天手忙腳亂地道謝,老太太瞇著眼睛看他,又樂呵呵地念叨起來:“都是好孩子啊……”

“是你奶奶?”回去的時候坐在出租車上黃少天這麽問著,喻文州正檢查著自己隨身的背包,聞言搖了搖頭:“不是,是我的鄰居,爸媽那時候出國——就把我托給她了,這幾年都是她帶的我。”

“李奶奶不懂什麽是榮耀,聽到我決定不上學了的時候還很擔心,差點以為我學壞了抓著拐杖想揍我。”說起這事的時候喻文州笑容還有點無奈:“她是真的把我當親孫子看——我請我爸爸給她打了電話,她才信我沒去幹壞事。”

“你爸媽都在國外……那怎麽不把你帶過去?”黃少天人想的快嘴也快,問出口的時候他還暗叫一聲不好萬一戳了別人的傷疤怎麽辦。只是生活裏並沒有那麽多他們都不要我了的狗血可以發生,喻文州將背包的拉鏈拉好放在一邊,搖下了半扇窗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他們兩個都是研究地質的,那個時候外派公幹,條件不好兩個人又不在一個地方,沒辦法帶著我一個小孩翻山越嶺住帳篷,幹脆就留在國內了。”

“哦……”黃少天應了一聲,但是忽然難得地下半句不知道該接什麽話,當然在靜默了一會兒之後閑不住的也是他。明朗的少年換了個姿勢,把頭靠在窗戶上轉過來盯著他嘿嘿笑:“晚上打游戲嗎?”

“晚上啊……”喻文州想了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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