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混亂的地區，再怎麽忙碌的課程，總不能一班傳送陣上只有她一個人……吧？

塞西莉婭看著已經啟動的傳送陣，也只好抱著想不通就不想了的念頭，老老實實地扶住身邊的扶手。

金光撲面。

塞西莉婭趕緊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就發現一扇熟悉的大門映入眼簾。

還好，目的地確實沒錯。就是這也太沒錯了吧。

這一下子就到家門口了？

第 9 章

傳送陣的目的地端端正正，就卡在開了個小縫的大門門口。由鋼鐵灌註的華麗紋飾構成的大門在風中紋絲不動，堅如磐石。

塞西莉婭遲疑地走上前推了推，倒是沒費什麽力就將縫隙開得更大了些。

“……”塞西莉婭覺得自己尚且不算是個神經過分大條的人——自從接到投影的那一刻以來，她的行動是不是太順利了些？

她站在門前回憶了一下到現在還沒給她下達罰抄通知單的刻板老教授，沒有任何猶豫就同意幫她請假的好學生乖乖女繹爾，站臺處幫她科普Bentham情報的嘮叨老教員，她一下子就瞧見了的班陣時刻表以及沒錯到讓人懷疑是不是私家傳送陣的學院統一時刻班陣。

……就算是偶然性事件疊加也過分巧合了些。更何況——

「這個世界上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說的俗套些，塞西莉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但是她沒有退路。前面是她的家。

無論是單純的湊巧抑或是多重的刻意安排，就算前面的房子已經成了個吃人的怪獸，由感情上講，她都必須進去闖一闖。

這是她的家。

塞西莉婭強壓下心中過分強烈的不詳預感，抱著僅存的一絲僥幸再度輕輕推動大門，大腦飛速轉動著。

繹爾毫不猶豫地同意她離校，證明她肯定知道些什麽。而老教授居然沒有罰抄，證明這件事他說不定也知情。

那個老教授可也是個由聖樹誕生的精靈族。

塞西莉亞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雙手輕顫幾下，被驚得回過了神才發覺她眼前被她推動的大門一直紋絲不動。

她又用力推了幾下，感覺門好像是被什麽擋住了，似乎下面堆著很大一團東西。

塞西莉婭瞥了眼之前被她輕易推開的縫隙——雖然不大，但容下一個十三歲的姑娘鉆進鉆出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她攏了攏袖子，屏住呼吸，矮下身形，躡手躡腳地扒著門縫試探著伸出一個腳尖。

水聲。

恍惚間，塞西莉婭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不由又輕輕地在地上點了點。

毫無疑問是水聲。

塞西莉婭扒在門上的手再一次劇烈的顫抖起來，連帶著她的身體都在戰栗。

縮回腳尖，塞西莉婭仿佛等待判刑的囚犯一樣希冀而小心地看了過去。

那是嬌艷如寒梅瓣一樣的斑駁紅色。

這樣美麗的顏色卻成功地宣判了‘囚犯’塞西莉婭的‘死刑’。

是血。

塞西莉婭一時間有些發懵，她覺得自己分不清現實虛幻，也辨不得時間空間，頭腦發脹地擠著沖過了門縫，瘋了一樣地朝母親的庭院跑去，不敢回一下的頭。

她怕。怕身後是如山的屍骨，瞪著猩紅的雙眼望著她，望著她問——我親愛的小姐啊，您什麽都不知道嗎？

她早該猜到的……她早該猜到的！

塞西莉婭努力繃著一張臉不讓自己哭出來，在心中瘋狂地默念禮儀課老師的話來麻痹自己，卻一不小心被屍體橫伸出的手絆倒在血水聚集的卵石路低窪處。

血水四濺，仿佛花園裏最早開在春日裏的那一批野花，細小而頑強的充斥在塞西莉婭的視線裏。無處不在。

無處不在。

塞西莉婭突然冷靜了下來。她狠狠地將手上混合著自己與腳下眾人鮮血的血漬抹在部分沒有沾到血水的衣物上，蹲下身輕輕地將腳下伸出的手臂放回那人的身邊，又凝視了一會兒那人驚愕的雙目，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個更糟糕、更不可思議的念頭。

合上對面人的雙目，塞西莉婭異常平和地站起了身，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地朝已經近在咫尺的目的地走去。

門開著。已經穿過小院的塞西莉婭站在門口，正不快不慢地目睹到——

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將屠刀毫不猶豫地揮向了母親，她甚至聽得見他暴怒的吼聲中夾雜著的細微的利器入體的‘噗嗤’聲。

她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正對著她的等身鏡上一下子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霧，又緩慢聚攏起來，順著鏡沿滴滴答答地敲擊在地板上。

蜿蜒而熱烈。

塞西莉婭身體僵硬地緊盯著鏡子，楞楞的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揮起屠刀，瘋狂地斬向自己。

來不及了——

她只覺得自己異常清醒，好像有一條繩子緊緊地吊在她的頭上，強迫她露出一張冷靜到面無表情的臉。

強迫她正視她父親母親的接連離去。

她回晚了。

她的錯。

第 10 章

黃昏時的火燒雲垂垂地翻滾在天際，仿佛擡手便可摸到。

倒是與身邊的赤紅相接成一片。

塞西莉婭面容冷淡地看著眼前跳躍的火焰，剛剛釋放過咒語的右手紋絲不動，就這麽靜靜地僵在半空。她凝視著房檐上不時濺起的火星——它們執著地沖向天際，仿佛在渴求神的指引。

“轟——”

盈滿熱浪的房屋終於支持不住，伴隨著一聲巨響塌作一團。

塞西莉婭僵硬到酸疼的手指微動，緩緩地將手臂帶回身邊。她面對著蔓延開來的熊熊烈火，一步一步地向大門處退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塞西莉婭心中默數著，小心翼翼地提起身上從母親衣櫃裏拿來換上的裙子，以防它被火苗灼黑。

母親的衣服對於她來說確實太大了些，她不得不時不時拽拽不住的往下滑的衣領，以免一個不慎露出肩部。

她終於來到了前庭。

火勢蔓延得厲害，大抵是庭院裏栽種滿了母親喜歡的鳳凰木的緣故。

塞西莉婭四面環視，試圖回憶起這裏曾經繁華一時的模樣，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對啊，她離家求學，已經七年了。

七年。一步未回。又哪裏來的什麽深刻的記憶。

這片由她親手燃放的大火，怕是她對這院子最深刻的記憶了。

塞西莉婭回過身，小心翼翼地跨過門口處的一片血水，看了眼門口堆成一團的屍體，毫不猶豫地順著門縫鉆了出去。

手裏還死死地捏著她整理母親儀容時從母親頸上摘下來的鏈子。

“我得回學校。”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塞西莉婭又忍不住再一次回過頭，像是要把這扇門烙在心底一樣努力地凝望了一眼，然後才毫不猶豫地回過頭踏開步子，“無論是查詢真相還是自身安全，我都必須回到學校。”

然而。從Bentham出發的傳送陣大都已經停運，包括可以直達學校的那一班。

塞西莉婭看著中轉大廳中央在空中懸浮繞轉的文字訊息，腦海中似乎有什麽靈光一閃，卻又抓不住方向。

可是目前的境況容不得她遲疑退縮。

她攏了攏剛買來的寬大袍子，步履匆匆地向代步車租借處走去，打算先到靠裏的臨城再通過傳送陣回到學校。

街上的所有人都是格外沈默嚴肅的。幾乎將身影藏在了櫃臺後的矮小負責租借人沈默著把裝有車輛的空間核交給她，然後打量了一下四周，湊過來小聲對她地說：“小姑娘，出去了就別回來了。再過不久，帝都來的大人物可能要對這裏全面戒嚴。以後一段時間的Bentham可能就一直只能只進不出了。”

塞西莉婭暗自捏了捏拳頭，輕聲應下，點頭謝過那人才轉身離開。

——連空氣都變得灰蒙蒙了。走出大廳的塞西莉婭仰頭看向暗色的天空，只覺得往常一向認為清新的空氣都似乎格外汙濁。

她需要幫助。她必須回到學校。

精靈族是個擅長預言的種族。他們一定知道什麽。

……

回學校的路途並沒有塞西莉婭想象中的坎坷困難，倒不如說順利得一切如常。

她走出傳送陣，用自己的終端掃開校門，還沒走幾步就看見了迎面跑來的繹爾。

“賽西……”繹爾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止住了腳步，看見她想迎上前的動作居然又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塞西莉婭。”清冷而無機質的聲音從正在楞神的塞西莉婭的背後響起，塞西莉婭連忙回過頭，看見了一張印著她從未見過的印章的投影羊皮紙在她背後波動著浮起，“很抱歉，你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希望你可以盡快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離校。以上。”

塞西莉婭終於知道她一路上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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