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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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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洗了澡換了衣衫,她從耳房跨到寢室後,立馬把披在身上的外袍脫了,裏面只穿了一件素白綢緞裏衣。

她一路走到冰鑒前,坐在圓凳上,涼意撲面而來,她嘆了又嘆。

嵐嬤嬤跟著進來,一見她如此模樣,就笑了起來。

“此時才六月初,主子就如此,等過幾日更熱,主子怕是要抱著冰睡覺了。”

伊沐轉頭看她,肩膀都耷拉了些:“還要更熱?嵐嬤嬤,在這裏,我活不下去了。”

荷香坐在一旁,用扇子給她扇著涼風:“奴婢感覺主子變了。”

伊沐:“嗯,怎麽變了?”

荷香:“主子靈動了許多,之前的話,是這樣的。”

說著,她挺直腰,收了表情,裝出一副清冷不想說話的樣子。

伊沐也笑了出來:“你學的還挺像。”

隨後又嘆氣:“沒辦法,被逼的。”

被游戲裏的環境逼的,被游戲裏的人逼的。

她這邊話音剛落,冰蘭就捧著一個匣子,側身穿過珠簾而入:“主子,乾清宮的人剛才來人,說皇上讓把這個送來,叮囑主子好好練著。”

冰蘭捧著匣子走到伊沐身前,見伊沐擡了手,就彎著腰讓她打開。

一疊紙張,伊沐取出來,看了兩張,隨後又裝了進去:“先放一邊吧!”

她現在煩康熙,需要緩緩。

伊沐濕發垂腰,嵐嬤嬤拿著吸水帕子想幫她擦一擦,被她轉身接了過去。

“嵐嬤嬤,你坐著休息會吧,我自己來。”

嵐嬤嬤哎了聲,也搬了個圓凳,坐在冰鑒旁,加上冰蘭,四個人輕聲說著話。

小雪子不甘寂寞,從塌上跳到伊沐膝蓋,伊沐任由它的動作。

過了會,嵐嬤嬤在三人的目光中,抑揚頓挫的講起了故事,伊沐擦頭發的手停頓住,抱著小雪子,專註的聽嵐嬤嬤的話。

時不時的和荷香,冰蘭一起,笑成一團。

靜安宮的宮門已關,另外一間房中,冰鑒四周也圍了不少的宮女太監。

有人講著話,有人給伊沐做著繡花鞋,主子不喜歡穿旗鞋,回宮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換鞋了。

也有小福子做著剪紙,主子知道過年要貼紅,說讓他多剪些,不用等過年,剪好後就貼上。

小輝子雕著山水,主子誇他能讓木頭活過來,又提議說,或許可以嘗試多種形式,不拘泥於單個物體 ,例如,雕一個畫面,一個宮殿,一條長街,一座城池。

那一刻的小輝子,仿佛開啟了新的天地。

只是現在他不敢上手,景物他雕刻的不多,先練練。

那時的主子還說,他要是想嘗試,她到時候可以和他研究木頭拼接的方法,這樣就不用專挑那種巨大的樹木。

嵐嬤嬤好說歹說,伊沐對於讓人爬在她腳邊守夜的事,始終拒絕。

最後各退一步,協商出來,讓人睡在塌上守夜。

每到夜晚,冰蘭或荷香,睡在塌上。

前兩天,她們覺醒著,時不時的起來去床邊看一眼伊沐。

可伊沐實在警覺,這邊還沒到床前,就已經睜開了眼。

後怕打擾伊沐睡覺,就未起過,在塌上一覺睡到早。

伊沐房間夜裏有冰,守夜反而比回房睡的舒服許多。

吹了燈,伊沐悄悄坐起來,荷香聽到動靜,忙起身問:“主子怎麽了,可是要喝水?”

伊沐嘆氣:“不是,你睡吧!”

她在黑夜裏解開裏衣,先伸手到脖頸後,又移到背後,隨後把繡著鴛鴦秀水的肚兜扔到了床尾。

這大熱天的,還戴著肚兜睡,真的熱,之前是人一走,她就取了下來。

現在非要鬧著給她守夜,她總不能當著她們的面,那樣晃蕩著走來走去.....

雖然她洗澡的時候荷香也是在的,但是.....那不一樣,她脫衣服穿衣服,都是讓荷香背過身的。

荷香剛點了燈,就看到紗幔後的主子躺了下去,見她不像是想出恭的樣子,就又吹了燈,躺回塌上。

次日,荷香輕悄悄的起床,掀開紗幔剛想叫伊沐起床,只一眼,就紅了臉。

主子,主子,主子.....

床上的人睡顏絕代,膚白如玉,白皙而修長的雙腿未穿長褲,雖,雖關鍵處有裏衣掩蓋,但,更添了誘人風情。

往上看,荷香的臉更紅了,香肩半露,胸前的飽滿沒有肚兜掩蓋,盡情綻放,輪廓清晰可見,而且,而且兩粒櫻桃大小也是看的清晰,雖看不到具體顏色,卻,更加惹人著急,動人心魄。

荷香紅著臉背過身,輕聲叫她:“主子,主子,可以起床了,要去請安。”

伊沐睡眼惺忪,動了動身子,轉身把臉埋在薄被裏,甕聲甕氣道:“嗯,我醒了。”

嗡的一聲,荷香的臉更紅了,哎呀呀,主子的聲音好軟,明明是冰涼的聲音,可此刻卻帶著撒嬌的軟糯。

“那主子快些起床,奴婢去開門讓冰蘭打洗臉水進來。”

伊沐嗯了聲,過了幾秒,她才完全睜開眼,用被子把身體罩住,把內衣--肚兜,穿在身上。

荷香出了門,用手拍了拍臉,嵐嬤嬤也是起了的,走過來好笑道:“主子醒了嗎?又在發什麽傻?”

荷香臉紅紅道:“幹娘,主子身上線條好美啊!”

嵐嬤嬤猝爾笑了:“你才知道?”

若是不美,怎可能被認為是傻子,還能得皇上另眼相待。

荷香想說不一樣,但想了想,這事不好說,忍了下來。

她要是皇上,肯定天天抱著主子不撒手,從此君王不早朝。

荷香在進去時,伊沐已經下了床。

夏日天長,出門時,太陽已經露了頭。

現在天熱,大多都是卡著時間到承乾宮,若不然站在外面,遭罪不說,曬黑了皮膚沒地哭去。

只有伊沐,還是提前到。

請安的殿內,佟佳氏讓人擺了三個冰鑒,一進來舒服很多。

伊沐依舊是坐在之前的位置,不過天熱,瓜子是不想嗑了。

惠嬪眼底烏青,臉色實在不好,佟佳氏關切道:“惠嬪妹妹,可是擔心大阿哥?”

原本打醬油的伊沐聽到大阿哥三個字,傾身問娜木青:“大阿哥怎麽了?”

娜木青用帕子捂著嘴,悄聲道:“還不是因為你。”

伊沐不解:“怎麽又是因為我?”

上次娜木青說因為她,是吃蝦的問題。

伊沐想著自己和大阿哥的交集,也就只有昨天:“是因為昨天拍黃瓜的事嗎?”

解釋道:“我沒下毒。”

娜木青沖她翻了個白眼:“這是當然,你要是下毒了,還能在這裏坐著,昨日大阿哥你可是親眼見的,我是只聽了下,都知道是笑話一場。”

說著又靠近她,道:“昨日夜裏,大阿哥夢中大哭,阿哥所的太監急急忙忙的扣響延禧宮的門,惠嬪頭都未細梳,就忙趕去阿哥所。”

“今早聽說,說大阿哥病了,尚書房告了假。”

伊沐意外:“大阿哥病了?”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那撞過來的力道可不輕。

娜木青撇撇嘴:“說是病了,但我猜著,估摸著是怕丟人,故意裝的。”

“嗯?”

“不過啊!裝一日好裝,皇上猜到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要是明日還不去,皇上怕要說話了。”

倆人和以為一樣,偷偷摸摸的說著話,娜木青的聲音輕了又輕,也就是伊沐聽力好,又會看唇形,所以能看出她說的什麽。

伊沐思量著娜木青的話,猛不防那邊的惠嬪道:“沐妹妹和格格說什麽呢?不若說出來也讓我們聽聽。”

娜木青絲毫不急,繼續和伊沐道:“得,我這是受你牽連。”

話是這樣說,可身體卻坐的筆直,下巴微擡,似是漫不經心道:“哦,無事,姐姐想聽自然是可以的,妹妹是向沐妹妹打聽打聽,拍黃瓜是如何做的。”

“你....”惠嬪氣急,恨恨的看向娜木青。

娜木青笑道:“姐姐想聽嗎?”

生了大阿哥又怎麽樣,她背後還有太皇太後呢!娜木青可不怕她。

更何況,這次是惠嬪先挑事的,她要是不還回去,別人還不得以為她好欺負。

眼看兩個人要吵起來,佟佳氏忙扯開話來。

伊沐看了眼鬥志昂揚的娜木青,目光變的淡然一片。

她轉頭看了看門外,無一縷清風,那種被人看輕,看笑話的感覺,再一次出現。

從一開始的無所謂,覺得無需管別人的看法,到現在,好像有了那麽一點...不開心。

娜木青得勝歸來,得意的看向伊沐,見伊沐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也就沒說話。

因拍黃瓜的事,惠嬪恨透了伊沐,現在娜木青想也不想的用這個刺向惠嬪,惠嬪怕是更要恨伊沐了。

安嬪,德嬪等心思透徹的,先是意外的看了眼娜木青和伊沐,後又不覺失笑了起來。

那兩人關系似是閨閣中的手帕交,竟讓她們一時忘記了,這是在宮裏。

回靜安宮的路上,荷香和冰蘭跟在伊沐身後,見她一直沒說話,有些擔憂。

荷香道:“主子,前面是秋千亭,要坐一坐嗎?”

伊沐:“回靜安宮。”

回到靜安宮,伊沐直接回了房,不是她不喜歡院子了,是此時太陽懸掛,正是熱的時候。

她坐在外間的塌上,嵐嬤嬤幫她端上來一盞牛乳,見她神色不如尋常時松開,便坐在塌案的另一端,笑著問:“主子可是有什麽心事?”

“無事,在想一些事情。”

“主子想何事想不通?不如說出來讓奴婢聽聽,看看能不能開解主子兩句。”

伊沐看向嵐嬤嬤,她的思緒很亂,想問,但又不知道問什麽。

像是線團千根繞在一起,她不知從哪裏開始解開。

“嵐嬤嬤,我傻嗎?”想了又想,伊沐問了這句。

嵐嬤嬤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過了半晌道:“主子聰慧異於常人,只是行事有些不同。”

“例如?”

“例如慈寧宮裏,主子的所言所行,例如主子大大咧咧的說要爭寵。”

伊沐靜靜聽著嵐嬤嬤細數她從開始到現在的怪異行為,那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我對你們好,也是怪異的傻行為?”嵐嬤嬤說她不應該分什麽三班倒,設什麽娛樂區。

嵐嬤嬤點點頭,道:“主子,你是主子,奴婢和荷香,小福子等人,都是奴才,馭下之道,尊,懼,忠.....”

嵐嬤嬤見今日時機正好,細細說著當主子的,如何馭下,殺雞儆猴,恩威並施......

她是一個很好的老師,說著法子,舉著例子,就算是不聰慧之人都能聽懂,更何況伊沐。

只是,伊沐側耳聽著,看嵐嬤嬤的目光,仿佛試圖理解,卻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

在嵐嬤嬤的說法中,荷香昨日讓她背著回來,就是拉出去打死的命。

為什麽?她不介意背荷香,荷香也不介意讓她背,礙著誰了嗎?

伊沐問為什麽,嵐嬤嬤說自古以來,規矩如此。

問了一個問題,得到了更深的難以理解,謎團越來越深。

“嵐嬤嬤,我認真想了你說的,但是我還是覺得,只要有能力,下屬就會追隨,不需要打壓,壓榨。”

嵐嬤嬤笑道:“對於我們這些奴才來說,主子這樣的想法,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對於皇上,後宮的娘娘們,主子這樣想,就是傻了。”

她垂著眸想著事,嵐嬤嬤知主子心善,不知怎突然變成了這樣,逐問她今日請安是否發生了什麽。

今天的請安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伊沐把請安時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見嵐嬤嬤欲言又止,道:“嵐嬤嬤有話直接說就好。”

嵐嬤嬤這才道:“奴婢這話憋在心裏許久了,奴婢知道主子和鹹福宮格格交好,可鹹福宮格格明顯是對主子的心不誠,奴婢擔心主子吃虧,就如之前哄騙主子去爭寵一樣。”

“沒事,這些不重要。”

不是娜木青不重要,是覺得現在想這個沒必要。

娜木青願意和她當朋友,她們就是朋友。

娜木青做出傷害朋友情意的事,伊沐自然不會再待她如初。

就如當初的巧蕊等人,留下來,她真心待她們,想走,也沒什麽關系。

知道她心裏有數,嵐嬤嬤心下放心了些。

伊沐猶豫了下,又問道:“嵐嬤嬤,康熙昨天親了我,說以後抱個公主給我養,是什麽意思?”

意思她是知道,就是含義是什麽?為什麽要抱個公主給她養。

也不對,為什麽抱公主給她養,伊沐好像也能想到原因,是康熙不想和她生孩子的事情。

但是就是這個操作想法,伊沐是迷惑的,這是一種另類的因為所以的關系嗎?

她腦子一團漿糊,等著嵐嬤嬤解惑,誰知嵐嬤嬤聽了,一臉喜色道:“這是皇上寵愛主子呢!”

伊沐:???

四目相對,她不懂嵐嬤嬤的喜,嵐嬤嬤不懂她的疑惑。

自和嵐嬤嬤談後,伊沐明顯的變了沈默了許多,獨坐沈思的時候變的多了起來。

第二日聽說大阿哥還未去尚書房,請安後她去了工作房。

嵐嬤嬤問她要做什麽,伊沐說大阿哥丟人的起因是因為她,她心裏過意不去,做個玩具去鄭重的給大阿哥道個歉。

嵐嬤嬤站在門檻處,望著房中忙碌的人,不知怎的,像是看到她一人行走在迷霧中的身影。

隨後覺得自己想多了,搖頭失笑,道:“那主子忙著,累了就休息一會,主子手巧,做的物件大阿哥定會喜歡的。”

不說星系案有用沒用,那一步步的精巧模樣,一開一合間,可得一副七巧玲瓏心。

現在宮外的手提箱,木箱,藤箱,可是賣瘋了。

伊沐的動作停頓了下,喜不喜歡她不知道,她對這裏的一切都摸不透。

不管喜不喜歡,她去道歉,大阿哥的丟臉就有了原因,應該就願意上學去了吧?

這兩天有點煩,對這個游戲煩,對康熙更煩,連侍衛都不想去看了,打算歇兩天,讓自己消消氣。

伊沐自進了工作房,嵐嬤嬤就叫了兩個太監,把冰鑒搬到那間房中。

一連兩日,伊沐重現了請安時補覺的情形,可現在有了嵐嬤嬤,靜安宮的消息不再滿宮飛。

後妃們竟猜不透是為何。

請安座位上,娜木青悄聲問她:“你又在偷偷摸摸做什麽大事。”

她連問了兩遍,伊沐睜開半合的眼:“那天的事起因在我,我給大阿哥做個道歉禮物。”

娜木青哦了一聲。

第三日請安時,惠嬪捏著帕子,點了點唇角,笑道:“聽聞沐妹妹給大阿哥做了賠罪之禮,不知可是真。”

伊沐側目看向娜木青。

那雙眼沈靜烏黑,娜木青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虛,這傻子是在怪她?

不過就是一件小事,是她給大阿哥做賠罪禮的,而且做都做了,大家早晚不都是知道。

惠嬪還在看著,等著回答,伊沐看過去:“嗯,上次原因在我,那道拍黃瓜確實難吃,雖然不知道大阿哥會不會喜歡,但我還是覺得應該大阿哥做件道歉禮物。”

惠嬪這幾日心裏氣悶難眠,此刻聽這話,痛快了起來,似是打趣道:“沐妹妹也知難吃,以後可千萬別去禦膳房了,你一個大人喝了一口,就轉頭吐了出來,我的胤禔一個孩子,心中實誠,又信了太子的話,一口氣喝了半碗,吐又吐不去,可不覺得像是中毒了。”

她說話時,佟佳氏端起了一旁的茶盞,等她說完,才放下茶盞,面色微冷道:“惠嬪慎言。”

惠嬪臉色一變,隨後忙道:“臣妾嘴笨,只是想和沐妹妹說,那日一切已經過去,胤禔不過還是個孩子,當不得沐妹妹起早貪黑的給他做什麽賠罪禮。”

後宮嬪妃鬥嘴,說一說沐常不妨礙,但太子是儲君,說太子那就是萬萬不行的。

惠嬪有時說話嘴快,剛一時未攔住太子二字,緩了緩心神,恢覆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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