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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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剛開學那幾天,蔣嶠西一直待在競賽班裏,參加針對聯賽的封閉訓練。

他站在走廊上,接到一通電話,是一個他早就沒印象了的初中同學打來的。

“蔣嶠西,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馮樂天!”那個人激動得一直破音,“我我我……我高二來本校了,分到18班,正好咱們又在一個班了!”

蔣嶠西不記得自己有這麽一個同學,也不知道對方怎麽有他的手機號。

“我又當選班長了!”只聽馮樂天開心道,“以後有什麽事情,你可以打這個電話來聯系我!”

“好。”蔣嶠西說。

“蔣嶠西,雖然你沒到班裏來上課,但班上同學都很想你,都為你的覆賽加油!”

“謝謝。”蔣嶠西說。

“那個,還有一件事……”馮樂天說。

“蔣嶠西,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初中的時候,有一位據說曾經到咱們學校門口來找過你的,林其樂,林同學?”

蔣嶠西手揣在褲兜裏,沒作聲。

“是這樣的,”馮樂天不知怎麽的,換上了一副求饒的口吻,“林同學她,恰好是我在南校念書時候的同班同學。她是個好學生,學習刻苦,又用功,人很聰明,又懂事,很和善,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蔣嶠西默默聽著。

“我想,你們之間一定有什麽誤會!蔣嶠西,你平時忙競賽,可能不清楚學校裏有什麽樣的風言風語,林同學告訴我,總之……你們就只做過兩年小學同學,早就不認識了對不對!”馮樂天說到這裏,自己都笑了,仿佛這從頭到尾是個很荒謬的誤會,“以後大家還要做同班同學的,有些沒發生過的事情,還是解釋一下,說開了比較好!”

蔣嶠西楞了一會兒。

“什麽沒發生過的事情?”他問。



周五大課間,林其樂站在廣場隊伍中,等待做課間操。

音樂響起前,總有幾分鐘的空閑。

開學已經第八天了,每當林其樂在人多的地方,周圍總有人議論她。

“就她,她,看見了嗎?”

“哪個啊?”

“站在費林格前排那個!”

“那個短頭發的?”

“不是不是,哎呀!18班穿白球鞋的那個!紮了一個馬尾辮,你看見了嗎!”

……

每當這時候,林其樂從頭到腳,每個細節,總能成為她身上一條一條的標簽。

這些標簽標示出一個形象:一個曾經自不量力的,不知羞恥地追逐在蔣嶠西身後的女生。

餘樵是體育委員,慣例要在最前面帶隊。蔡方元個子矮,也站在男生隊前頭。

林其樂自己落在後排。

她左邊是班長,馮樂天。斜後方則是班上的物理課代表,費林格。

到這會兒,費林格還在和站在林其樂後排的岑小蔓同學聊天。

“蔣嶠西這周天考試,”費林格說,“我給他打電話了,他中午就考完,到時候我們去 KTV 給他慶祝慶祝?”

岑小蔓柔聲道:“你別鬧了,蔣嶠西肯定要回競賽班,他也不喜歡慶祝。”

費林格說:“也是啊,蔣嶠西家裏管得這麽嚴,梁阿姨肯定不同意。”

見林其樂站在前頭,一動不動,不被他們的對話吸引。

費林格盯著她的後腦勺,說:“可家教這麽嚴,怎麽還有這些女的臭不要臉地過來粘呢。”

馮樂天這時回頭說:“費林格,做操時別說話了!”

林其樂在周遭的笑聲中站著,她聽到了一些內容荒誕的轉述。

“信裏寫的什麽?”

“我記得!她說蔣嶠西在鄉下和她有個女兒!”

空氣中盡是竊竊私語,林其樂聽見別人笑,她自己也覺得這些內容挺好笑的。

終於,“時代”開始“召喚”了,打破了一切。

林其樂響應召喚,認認真真開始做操了。

乍一來到省城實驗高中本部的林其樂,就像那滴落入滾油中的水,刺耳的嘶嘶炙烤聲,足以將任何一個同齡少女的自尊心蒸發成氣體。可林其樂身在其中,她上課、下課、放學……她和朋友們在一起,笑笑鬧鬧,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明顯的難過和失落。

有人說,這是因為她臉皮厚,一個女孩,初中就敢明目張膽追男生,她還有什麽不敢的。

也有人說,這是因為林其樂目標明確:她都為了蔣嶠西從鄉下過來了,不僅考上了實驗,轉到了本校,如今,還和蔣嶠西分到同一個班裏。“蔣嶠西這幾天沒來,你看等他來了,這女的不知道要幹什麽呢!”

馮樂天放學時專門背著書包追上來了,他對林其樂說:“林同學,你不要受他們的影響!”

林其樂走在餘樵、蔡方元和杜尚身邊,她吃著手裏的雪糕,轉頭看向了馮樂天。

馮樂天有點想回避餘樵他們幾個男生。他吞吞吐吐的:“林同學,你沒有做過的事情……你可以告訴費林格他們,那都是別人瞎傳的!讓他們不要再胡說了!”

蔡方元從旁邊轉過頭,和杜尚、餘樵面面相覷。

林其樂嘴巴抿住了小奶糕,趁著公交巴士還沒來,她還有時間和他說話。

“馮樂天,”她輕聲說,“我……”

馮樂天說:“你和蔣嶠西,明明只做過兩年小學同學,後來都不認識了,他們為什麽要編造出那麽多?”

林其樂楞了,她沖馮樂天一笑。

“我確實和他只是兩年小學同學,”林其樂講,“但我,也確實給蔣嶠西寫過信……”

杜尚站在旁邊,臉色很臭。

“啊……啊?”馮樂天沒反應過來。

林其樂對他說:“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是因為蔣嶠西才來省城的,我爸爸媽媽的工作調過來了,反正說了也沒人相信。”

“那……”馮樂天結巴道。

“沒關系,”林其樂大眼睛看他,她笑了,“要說就讓他們說吧。”

“行了行了,”餘樵不耐煩道,“車來了,走了。”

九月十一日,那天是個周一。上午,結束了晨讀,第一節 是英語課。蔣嶠西去校長室拿了一張學校發的獎狀,校長叫住他,熱情地關懷他,問他覆賽發揮得怎麽樣,學校對他能進入省隊名單寄予厚望,多少年難遇的天才,一定沒問題。

蔣嶠西背著書包,拿著那張薄薄的表彰,走上教學樓的樓梯。身邊不少人同他打招呼,要麽是以前的同學,要麽是在競賽班一起上過課的人。實驗高中近半學生都是初中部直升上來的,說白了,同年級裏不認識蔣嶠西的可能壓根就不存在。

蔣嶠西走上了三樓,經過了15班門口,然後是16班,17班。

這條走廊盡頭,有臺飲水機,旁邊擠著不少人。

一個女生,穿著實驗高中藍白色條的寬大校服,頭發上梳了兩個發髻,用頭繩系住了。她右手握著一只印有櫻桃圖案的水杯,左手抱一只純藍色的 NBA 紀念運動水壺。她接完了熱水,又兌涼白開,她也沒看到蔣嶠西,抱著兩個水壺就進到18班教室裏去了。

蔣嶠西走進教室後門,他的座位一貫在最後一排。許多同學見到他,朝他圍過來。

他看到林櫻桃繞過了很多人的課桌,把運動水壺擱在餘樵課桌上。餘樵照例在那看體育報紙,餘樵伸手到抽屜裏,拿了兩個茶包,他都不用看,隨手把其中一個丟進林櫻桃的杯子裏。

費林格激動道:“蔣嶠西,你昨天考得怎麽樣,能得滿分嗎?”

蔣嶠西坐下了,他打開書包,把書從裏面拿出來。他又擡起眼。林櫻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她不再梳兩條孩子氣的馬尾了,她梳了兩個發髻,耳後順下幾縷頭發,露出一截脖子,連同她的側臉,讓窗外陽光一照,細嫩的白。

蔣嶠西低下頭,他甚至還不知道課表是什麽,是周圍同學提醒,他才把英語課本翻出來了。

第三次擡起頭的時候,蔡方元從前面回過頭,和蔣嶠西的目光撞上了。

英語老師走進來,蔡方元轉回了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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