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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陷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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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頂,一道刺眼的電閃割裂天際,陣陣驚雷響徹。陰風怒卷,滿地秋葉狂舞。

靈闕的鎖靈臺上,困著青絲散亂,衣衫帶血的少女。

各派集結,上靈闕討伐。以喬遠征為首的仙門子弟不依不饒,逼著闕主交出了雲忘憂。雲斐別無他法,只得將其暫困鎖靈臺。

臺前四周站滿了人,個個義憤填膺,激奮異常。

星馳帶了星闌澗的弟子,神情嚴肅:“想不到,靈闕竟然養了這麽多年的傦魍餘孽。今日貴派若是親自誅殺妖女,此事便可帶過。否則,靈闕便是與仙門為敵。”

雲斐愁容滿面,長嘆道:“雲某鬥膽請求諸位給她一條生路,我必定毀其術法功力,將她永世囚禁,不得危害天下。”

喬遠征怒道:“她殺我朝華門弟子的賬還沒算呢,怎能輕易帶過!她身負蒼烜離火,不徹底鏟除,等著傦魍卷土重來嗎?”

“是啊,這樣的妖邪,死不足惜!”

“闕主莫要是非不分,正邪不辨!”

“妖女在骨遺城害我們險些喪命,必得誅殺以絕後患!”

此起彼伏的聲討,雲斐心亂如麻,臉上神色猶疑痛苦交替,他眼中情緒覆雜,似乎透過今日的鎖靈臺看到了彼時的場景。他心中湧起一股恥辱和悔恨,難道他要再一次袖手旁觀嗎?他看向躺在鎖靈臺上的瘦弱身影,滿面血汙也遮不住的秀麗眉眼,是融合了兩個人的美好容顏。有他熟悉的相似輪廓。

雲斐心中懊悔,不,他不能再錯一次。他放下了闕主威嚴肅穆的姿態,懇求眾人。雲煙織悲憤交加道:“爹爹,你做什麽?!為了一個外人搭上我們靈闕值得嗎?”

被禁錮了靈力,虛弱不堪的雲忘憂伏在地上,心中一痛。

雲斐厲聲道:“住口!”

雲煙織忍住眼淚,咬了咬牙。她身側的闕主夫人戚淑繪眼神暗了暗,面露嘲諷。

星馳冷冷的聲音傳來:“既然闕主執意包庇妖邪,我等便替靈闕清理門戶了。”

“上!”不知是誰一聲令下,所有人祭出術法,團團包圍了鎖靈臺一方狹小的天地。闕主夫人拉著雲煙織退到遠處,其餘靈闕的弟子,有不少都抱著明哲保身的態度,猶豫著,怯懦退縮。蕭懷奕冷眼站在一旁,既沒有心思往前一步,也沒能狠下心後退半分。

朝華門的人氣勢洶洶,箭矢破空而出,打了頭陣。星闌澗的人在星馳的帶領下緊接其後,暮蒼派弟子先前得了許寒山示意,一直按捺不動,此時也有不少人加入了混戰,其餘散派弟子隨大流也跟了上去。

雲斐帶著極少數的幾個靈闕弟子,抵擋諸派,上百人圍攻,他們縱是有三頭六臂也招架不住,苦苦支撐了許久,邊戰邊退到了鎖靈臺前。又一波箭雨落下,他們揮劍格擋,有不少都落到了身後雲忘憂的周圍。

蕭懷奕頭皮一緊,腳步邁了邁。腦中又浮現家破人亡的一幕幕,想起了叔父臨死前的指認。他暗自咬了咬牙,沒有動作。

雲斐及身邊的幾個弟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星馳道:“闕主,若是再負隅頑抗,別怪我們不念仙門情誼。交出妖女,一切好說。”

一道白色飛劍自昏暗的天際劃過。洛君良清絕的身影落在了鎖靈臺前,自他周圍擴散的劍氣震退了步步緊逼的眾人。他冷靜道:“她不是妖女。”

“在骨遺城,她是被骨遺城主蠱惑,才失手傷了各位,非是本性如此。”洛君良環顧著他們,心下寒涼,“諸位忘了,她也是曾與你們並肩戰鬥之人,數次相救於大家。如今你們不分是非,非要苦苦相逼,置她於死地嗎?”

“不分是非的是你吧,”星維忽的質問道,“她體內的可是蒼烜離火,百年前傦魍橫行,何等慘烈?她的存在就是天下的威脅!”

洛君良道:“只是因為生來背負這樣的命格,就一定十惡不赦嗎?正,從來都不是流於表面,而在於一個人心中堅守的道義。邪,也不是一個人擁有怎樣可怕的力量,而在於這個人是不是用這種力量去害人。”

星維略帶嘲諷的笑了笑:“敢問洛公子如何能保證這種力量不會害人?骨遺城的萬千陰靈都在渴望著離火重燃,若是今日不殺了她以絕後患,等到將來這種力量為禍人間,荼毒天下嗎?”

溶月擡眼看了看氣勢淩厲得反常的星維,嘆道:“師兄,何苦咄咄逼人,非要她死呢?這一路同行,看她行事為人,我不相信她是大奸大惡之徒。”

星維冷哼一聲:“月師妹,你怎麽也這樣天真?你忘了一路上經歷的種種巧合,設計和暗害嗎?她只不過在假裝,她就是那個潛伏在我們之中的人,是寧岑夜一早安排在仙門中的爪牙。”

“說得沒錯,”喬遠征仰著頭,斜視洛君良,“事到如今,你還要護著這個妖女?真是枉為仙門子弟!劍宗百年清譽怕是要一朝毀於你手!”

“別廢話,殺了她!”所有人再度一湧而上。

洛君良心中悲憤,看著這些人維護正道,一派大義凜然,與十一年前何其相似。他沈痛地吸了一口氣,劍眉冷豎,雙眸泛紅。引劍阻擋,月渡的威力逼得其餘人不敢太靠近,只得警惕又兇狠地看著他,將他死死困住。

刺耳的利嘯接二連三響起,洛君良驀地轉身,數道金光似流星劃過,落向了鎖靈臺。喬遠征趁他被絆住了腳步,帶著手下十餘位弟子一躍而出。那是朝華門輕易不會動用的獨門暗箭,飛羽鎏金矢。一箭便可讓普通人爆體而亡,更不用說十餘支齊發。

洛君良心裏絕望地喊了聲“不要——”,他不顧一切地飛旋而出,欲用身體抵擋那數支飛羽鎏金矢。四肢突然被縛住,霎時間動彈不得,他目光向下,看見了捆住自己的白光。急紅了雙眼,掙紮道:“師尊,師尊!放開我!”

眼看著鎏金矢離雲忘憂越來越近,洛君良撕心裂肺道:“求您放開我!”

纏在他身上的縛仙繩絲毫未松,反而帶著他飛離了鎖靈臺。洛君良眼睜睜地看著一支,兩支,三支箭矢紛紛刺入了雲忘憂的血肉之軀,那抹倒在血泊中的清瘦身影越來越小,小到他再也看不見。

他眼中的痛苦凝結,漸漸化作了洶湧的熱淚,決堤而下。

“阿顏……”

“我的阿顏……”

他啞著聲音一遍遍呢喃:“我的阿顏。”心口一陣劇痛,鮮血自他嘴角不斷漫出。

一只小手放在了他肩頭,縛仙繩緩緩松開。洛君良擡起淚水迷蒙的雙眼,看見了涕淚抹得到處都是的賀廷宣。他心裏有了隱隱的怒火,半擡手掌,忍了忍,最終還是放下。

賀廷宣抱頭道:“是我偷了師尊的縛仙繩,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

洛君良形容枯槁,心灰意冷地撇過臉。賀廷宣嚎啕大哭道:“我不想忘憂姐姐死,我不想忘憂姐姐死,可是我不能親眼看著你死呀……師兄!我不能親眼看著你死呀……我不能……”廷宣泣不成聲,洛君良無力地搖搖頭,他又能怪誰呢?

賀廷宣和劍宗其餘的弟子齊齊化出劍靈,合為一個堅不可摧的結界,將洛君良困在了房間裏。廷宣一刻不離地守在門外,生怕他出任何事。洛君良苦笑,什麽時候,廷宣和這些素日聽話的師弟們也會“算計”他了。

鎖靈臺上,血漫流而過。

雲忘憂爬起身,折斷胸前的箭矢,匍匐著到了那高大的青影旁,用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支撐起地上的雲斐,雲忘憂徒勞地用雙手去堵住他身上被鎏金矢貫穿的血窟窿。雲斐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越墜越低,雲忘憂支撐不住了,師父似大山傾塌般倒在了她面前。

她重新扶起他,又被帶著頹坐在地。雲斐遲緩地睜眼,握住她手,搖了搖頭:“師父大限將至。”

他躺在血泊裏,全身漸漸僵硬,溫度一點一點抽離。他氣息微弱道:“是師父對不起你,當年沒有護住你爹娘,讓他們慘死。如今又叫你落入這般田地。”他的力氣逐漸耗損殆盡,聲音微乎其微:“這麽多年,我對你太過嚴苛,你……別怪師父。”

雲忘憂痛到麻木,眼裏反而幹涸如枯井,再流不出一滴眼淚,她啞聲喚道:“師父……師父。”

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殘葉,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氣。驚怒的雲煙織瘋了般跑過來,狠狠推開了雲忘憂,沖她歇斯底裏吼道:“你滾開!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抱著雲斐,痛哭出聲。雲斐搖了搖頭,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費力道:“無論何時,護好你阿姐。”他話音落,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戚淑繪,雙手垂落在地。

雲煙織眼裏有噴薄而出的怒火,她怨恨地吼道:“她不是我阿姐!她不是!她是怪物,是靈闕的禍害!”她將雲斐冰冷的軀體摟緊,哽咽道:“爹爹啊……”

戚淑繪直楞楞地看著雲斐的屍體,自嘲地笑了笑,又指著他的屍體冷哼幾聲,旋即笑得癲狂:“你可真傻啊,你當了一輩子的傻子!”她雙手在頭上身上胡亂抓撓,口中囈語不斷。

蕭懷奕和其餘弟子制住她,憂心忡忡道:“師娘!”

戚淑繪神志不清,口中斷斷續續道:“恒……恒郎……你看……他在給自己贖罪呢……真可笑……哈哈哈……這個傻子……”

攻上靈闕圍剿的所有人一時愕然,萬萬沒預料到圍剿不成,逼得靈闕闕主與夫人死的死,瘋的瘋。許寒山見這一地慘狀,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雲忘憂,心下不忍。他站出來道:“今日你我雖為維護正道而來,到底間接害死了靈闕門主,手上沾了無辜人命。”

“我看她在骨遺城的確判若兩人,被骨遺城主設計陷害也不無可能。雖說她身負離火,可也不能平白取其性命。這樣吧,先將其關押囚禁,待仙門各派一道商議之後,再行處置。”

其餘門派的人斟酌片刻,暫時同意了許寒山的提議,各自派出了門內弟子,鎮守在靈闕。

雲忘憂被囚在了鎖靈臺下暗無天日的玄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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