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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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的時候包子比較好賣,清明過後氣溫漸漸升高了,買包子的人就少了一些,莫蕓便嘗試著跟家裏人學做了米粉,在他們父母那輩,物質匱乏,不少人都會一些傳統手藝,做米粉紅薯粉,做米膏,做豆腐……到了他們這一代,會這些傳統手藝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這個季節的米粉很好賣,有些人喜歡吃塊狀的,有些人喜歡吃切成條的,拿回家後,去菜園裏摘一把辣椒和西紅柿,再剁幾瓣蒜和姜爆炒,然後加醬油和酸醋煮開,直接拿這些酸辣汁做涼拌米粉,或是加上一些酸筍和空心菜梗酸,或是配上一些辣椒骨,尤為開胃爽口。

禽流感的風波漸漸熄了,但不能因噎廢食,大規模的鴨子是暫時不養了,陸月歌買了三十多只鴨子養著留著自家吃,小雞也買了一百多只放在果園那邊養著,生蛋的母雞有十多只,每天都能收到不少雞蛋。

農子劍和藍棠君曾經是上下屬的關系,現在生活在一起,相處久了,農子劍也不會被藍棠君冰住了,他一直都是很敬佩藍棠君的,這可是程序大牛,天才!

除了去學校給孩子們上課,他們最近還在策劃一些小游戲,兩三臺電腦擺在一起,一討論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

這天不用上課,農子劍和藍棠君寫了一天的代碼,眼睛有些累了,農子劍伸了個懶腰拿起水杯走到窗邊,“大狼說明天就能把角色的圖發過來,我們再討論還有哪裏要……”

農子劍的聲音小了下去,他使勁眨了眨眼睛,果園那邊的灌木叢裏是什麽東西?!

遠遠地乍一看他還以為是家裏的貓,但哪裏有那麽大的家貓啊,皮毛也跟橘貓不一樣,那是金底帶著黑色錢幣形狀的皮毛,這——可不正是野生的金錢豹!

陸月歌給他看過李熠救的那只受傷的豹子的照片,農子劍沒想到它們這麽快又再次出現了,還踏入了人類的地盤。

一只母豹帶著兩只小豹子躲在灌木叢裏,兩只小豹還很小,正在用兩只小爪子頑皮地打鬧著,母豹則很慵懶地盯著果樹那邊的雞群。

藍棠君有些疑惑他怎麽不說話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也看到了那完美可怕的捕獵者。

農子劍心臟狂跳,陸月歌今天回寨子裏做事了,說下午才會回來,他趕緊拿起手機撥打了陸月歌的電話,他就怕陸月歌這個時候剛好在回來的路上,若是貿然和這猛獸碰面就糟了……

還好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月歌,你現在回來了嗎?”

陸月歌帶笑的聲音傳來,“嗯?怎麽了——”

“別回來!我們家果園那邊有一只母豹帶著兩只小豹子……”

“那你在哪裏,你——”陸月歌的聲音陡然提了起來。

“我在家,我和棠君在樓上,你別擔心,你先別回來。”

“好、好,別著急,我知道了。”陸月歌輕聲交代他,“你們把房間門鎖好,千萬別出來。”

藍棠君去把門鎖了起來然後回到窗邊。

“已經鎖了。”

“別怕,也別驚動它們,等它們吃飽了就會走了。”

“嗯,不怕的,等它走了我再去接你回來。”知道陸月歌他們不在路上,農子劍松了一口氣。

那只母豹已經從灌木叢走出來了,家禽見慣了大狗水牛這些動物,所以面對這兇猛的野獸並沒有意識到危險,還在悠閑地啄著泥土。

雖然隔得挺遠,但農子劍還是很驚嘆那野生猛獸的美麗與危險,他和陸月歌說,“你一定很想看到吧,我給你拍視屏。”

“好,你們註意安全,千萬別出門,有什麽情況馬上打電話給我。”陸月歌再次叮囑。

農子劍掛了電話,藍棠君已經拿起他的單反開始錄像了,農子劍也拿起了自己的相機,在窗口的另一角開始錄像。

借住相機鏡頭,兩人都看得很清楚,母豹走得很優雅,後面粗-長的尾巴輕輕擺動,它似乎在考慮哪只雞更肥美一些,最後,它把目標放在了前面的一只母雞身上,它前身壓低,兩只爪子猛地就撲中了那只母雞。

雞群撲扇著翅膀一陣尖叫,泥土和雞毛飛揚,母雞被咬斷了脖子,還有幾只雞也被那鋒利的爪子抓傷,兩只小豹子走到了母親身邊,一起分享了這幾只肥美的雞。

它們吃完食物後並沒有馬上離開,母豹在沙梨樹下的幹草堆裏臥著,愜意地舔著爪子,吃飽喝足的兩只小豹子在它身旁嬉戲打鬧,半個多小時後它們才慢悠悠地往西邊的山林離去。

確定它們已經走遠了之後,農子劍走到面向菜園那邊的窗戶想給陸月歌打電話,卻看到對方正從菜園邊上的一棵松樹上靈巧地滑了下來。

藍棠君也有些奇怪,“月歌不是說還在寨子裏嗎,怎麽……”

陸月歌擡頭看到他們在窗口,就笑著沖他們招了招手,“它們已經往西邊的山頭走遠了,沒事了。”

農子劍下樓來到菜園邊,陸月歌迫不及待地問他,“沒事吧,你們沒被嚇到吧,這還是第一次有豹子來家裏偷雞,我阿爸說他小時候也有豹子老虎進到寨子裏偷豬偷雞,後來被他們敲鑼打鼓地嚇跑了……”

農子劍拿著相機沒說話,陸月歌拉住他的手有些迫不及待,“你拍下來了嗎,快給我看看。”

去年年底在營地那邊他和李熠有幸救助了一只受傷的母豹,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內又出現了一只帶著幼崽的母豹,說明了這山中豹子的數量也許超出科研隊的預算,甚至有逐年增加的可能!

“你不是說你還在寨子裏嗎,怎麽從樹上下來了?”

“你給我打電話之前,我已經在菜園裏種菜了,你打電話來我才知道有豹子,然後就躲在菜園裏……”

“你!”農子劍聽他這麽說就更生氣了,“你知不知道危險啊,為什麽不進到家裏來,菜園離廚房那邊又不是很遠……我看你就是想看它們!”

電話接通那會他還奇怪呢,怎麽這家夥說話那麽小聲,原來是看到豹子就挪不動腳步了。

陸月歌楞了楞,沒料到農子劍會生氣,他那時確實可以悄悄跑回屋子裏,但是確定了農子劍和藍棠君的安全後,他選擇了留在菜園的月季花叢裏更近距離地觀看豹子一家三口。

“你總是這樣,下溶洞的時候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你就是不知道危險,要是……要是、”農子劍的眼眶有些紅了,突然看到豹子,他最擔心的是如果陸月歌剛好在回來的路上遇到豹子怎麽辦。

結果人家早就回來了,看到他從樹上滑下來,農子劍就覺得很生氣。

陸月歌趕緊抱住他,“我不是沒事嘛……對不起,我錯了,不應該讓你擔心……”

藍棠君原本想下樓去看看雞群的,但是看到他們抱在一起,便收回了腳步沒下去打擾他們。

“你知道個屁!”農子劍捶了陸月歌背後一拳,“你就是喜歡這些東西,你最牛-逼,你什麽都不怕!”

他知道陸月歌很厲害,在山中來去自如,連毒蛇都能馴養,他像山間的精靈,但實際他只是血肉之軀,要是……要是哪天不那麽幸運……自己要怎麽辦?

陸月歌覺得有些鼻酸,他這下才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他摟緊了農子劍,“我最喜歡你,最愛你,我不牛-逼,我怕很多東西,我怕你生氣,我怕你擔心,怕你不要我……”

曠野,黑暗,猛獸,他確實從小就不害怕這些東西,雖然說長大後他會學會保持警惕了,但是這個警惕的“度”對常人來說還是會相對大……

從寨子裏回來後,他沒進家門,而是拿了工具在菜園裏種菜,菜園邊上的月季和美人蕉長得很高,如果不是農子劍打電話過來,他根本不知道有豹子,在確認了農子劍他們把門關好不會有危險後,他打電話給蒙仁峰讓他們不要到山上來,然後悄悄躲在了密密麻麻的月季花叢裏。

菜園靠近廚房的那一側有很高的雜草,他完全可以在不驚動豹子的情況下悄悄潛到廚房裏,但是他更想看慵懶優雅的豹子一家,如果不是顧慮農子劍會擔心,他甚至想走去果園,摸一摸那豹子一家……

只是沒想到農子劍會這麽生氣,他們在一起的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幾乎沒吵過架,一直都是甜甜蜜蜜的……

“是真的知道了嗎?你別哄我。”農子劍氣鼓鼓的,“會不會嫌我管太多?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都要去跟它們玩耍了……”

陸月歌心裏汗了一下,子劍果然懂他。“怎麽會呢!你一定要管著我,你只能管我!你不管我我就要傷心死了……”

“哦,還有,我來這裏之後好像都沒見過你的寶貝眼鏡蛇了,要不是因為我,你還是原來自由自在的,不食人間煙火的——”

陸月歌堵住他的嘴巴,“我就要你,你才是我的寶貝。”

小然它們很好,他有經常去看它們的。

陸月歌小雞啄米一樣親他的臉,“真的,真的知道了,這些危險的動物有什麽可愛的,在我眼裏你才是最可愛的。”

“去你的,可愛你妹啊!”農子劍推開他的臉,冷靜下來了他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被陸月歌哄著,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娘們唧唧過頭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兩人額頭抵著額頭,陸月歌說得很認真,“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把人哄好了,陸月歌牽著農子劍一起去果園那邊查看情況。雞群又回來了,沙梨樹下有幾簇帶血的雞毛,還有受傷的兩只雞在地上掙紮。

等把雞毛雞血收拾埋好了,陸月歌才小心翼翼地問農子劍,“子劍,那個視頻……”現在可以給我看看了嗎?

“拍得特別清晰,但是想看明天再說吧。”農子劍瞪了他一眼,“讓你記住教訓。”

陸月歌可憐巴巴地看著農子劍,農子劍不為所動。

清明過後,陸月歌受舅婆之托,把三舅家的表弟送去他在D省中市打工的父母那裏,把表弟送到後,他轉車去了深市。

清明前夕,他打電話問父母是否回來給爺爺奶奶掃墓,準備掛電話的時候,羅小桂坦誠了她早在去年年初的時候就和陸百京離婚了。

大意是當初太年輕,看對眼了就湊在一起過日子,但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後來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一個既有錢對自己又好的男人出現了,她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陸百京的原話更簡單,就是沒感情了,不想再糾纏下去了。

陸月歌對著電話沈默,他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只是問了一句,“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所以他今天來這趟,其實已經沒多大意義了。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卻像是陌生人。

從相互沈默,再到陸百京和羅小桂的爭吵埋怨,最後更是相互爆出了雙方已經各自有了家庭,並且女方都有了身孕的事情。

陸月歌原本以為他們只是離婚了而已,哪裏想得到自己準備就要有“弟弟妹妹”了,他震驚,難過,看著他們相互爭吵指責卻不提及自己,他的心慢慢冰冷。

他不輕易把負面的情緒顯露在臉上,他低著頭坐在椅子上,“離婚也好,生小孩也好,我都不會反對,但是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嗎……”

離婚的事情不告訴我,有了別人的孩子也不告訴我,那對你們來說,我是什麽人?

“月歌,對不起,我是想準備告訴你的……”羅小桂絞著手指,她的兒子已經這麽大了,長這麽俊,她從來都是愛他的,只是,隔得太遠了,“就算你有了新弟弟,你還是阿媽最愛的孩子……”

陸百京沈默了一會才說,“你也是大人了,這種事沒什麽的,我們對你的感情是不會變的。有了新弟弟妹妹,你應該開心。”

他們這個家早就散了,當初一直拖著不告訴兒子,除了他們夫妻之間的藕斷絲連和面子,更重要的是不想兒子傷心。

應該開心嗎?陸月歌眼眶發酸,是啊,他已經二十多歲了,早就是男人了,不能因為父母各自有了家庭而像被拋棄的小孩一樣撒潑打滾大哭大鬧……

如果你們幸福,那就祝福你們吧,希望等到某一天,你們也同樣能祝福我們,不要再像這次一樣不聲不響離開我。

這個南方大都市的四月濕漉漉的,好像地板和玻璃窗都在滲水,街上行人車輛川流不息,目送曾經最愛自己的父母和他們的伴侶各自離去,陸月歌慢慢走在這個陌生城市的街道上。

手機響了,是農子劍的來電。

只是看到他的名字,陸月歌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子劍,只要有你就好了,我只愛你,除了你,我誰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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