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時代（三十三）

單練一個星期之後開始團練，時間依舊安排在第三節晚自習，班上所有報名的男生齊刷刷地穿著短袖在操場集合。

李烈看出周焱有點緊張，他豪邁地拍著他的肩說，“周焱你不要怕，把他們都當成你哥我就行了。”

周焱，“當成你隨便拍嗎？”

李烈笑嘻嘻的，沒和周焱計較，“就怕你心疼哥不敢使勁。”

周焱神色凝肅，“那就把你拍成黃瓜吧。”

李烈，“……”

李烈這貨沒給周焱把他拍成黃瓜的機會，刻意在分組練習的時候將平時比較陌生的人給他排到一個組，倒不是怕這小爺，心下要再逼他一把，讓他更好地適應人群，改變他對人的偏激認知。

周焱在李烈這個猛虎教練的高強度訓練下球技大進，球技可以苦練，但與人相處對周焱來說還是很難，比做數學題還難，但眼下是騎虎難下，他只得硬著頭皮上。

周焱剛開始只是小幅度運球，適應了別人的打球方式才慢慢亮出自己的真本領，別人平時沒太與他接觸，今天一打球驚訝道他的球怎麽打得這麽好，打累的時候還興致勃勃地聊起了天。

一來二往之後周焱發現和陌生人搞熟也不難嘛，那他之前為什麽會往死裏想著這一定很難很恐怖，還是小時候太自卑，成績差，整天被他媽拽天拽地拽到爪哇國，久而久之，他自然而然地將所有人都拒之門外，過上了看似世外高人實際清苦淒冷的生活。

雖說現在周焱慢慢地感受到了與人相處的快樂，可多年遺留的偏執性情已經在骨子裏生根發芽，他球也打累了，話也說完了，疲乏與無聊逐漸湧了上來。

他站起身，找了個借口離開隊友，走到楊威那個訓練隊伍，仔細一看，李烈那貨居然偷懶不知道到哪裏去了，楊威吳胖兩個人聊天聊得眉飛色舞，隊伍亂成一盤散沙，完全不像個訓練的樣子。

周焱生氣地疾步走過去，邊拍籃球邊進了一個帥氣的球，吳胖拍手，“好球！”吳胖雖然落選沒能參加比賽，可這麽好逃課的機會，不來白不來，混在訓練隊伍裏濫竽充數。

周焱鐵著臉問，“李烈他人呢，不在這裏練球跑哪裏偷懶去了？”

吳胖準備實誠地和盤托出，楊威眼力見地先開口，“我們也不知道啊，學委，你不是和他走得最近嗎，他去了哪裏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個屁！周焱心裏想著。

楊威一副賊眉鼠眼看熱鬧的樣子，熟料周焱靜若大衛雕像，不言語。

遠處李烈搬著一箱礦泉水疾步走來，見楊威吳胖像柱子一樣杵著不動，呵道，“我是貂蟬嗎，你們一個個的站著不動只看我，也不知道來搭把手！”

周焱疾步走到李烈面前，將他懷裏抱著的沈重的一箱水接了過去，放在地上。

李烈笑道，“哎哎，剛才我不是說你的，是說別人的。”

周焱沈默地低下身，將水拆開，分給各個兄弟。他才明白李烈不是偷懶，而是去給他們買水，可他怎麽更希望他去偷懶，然後回來的時候就可以好好說他一頓，然後……好像這只是他來找他的一個借口。

楊威邊喝水邊變身狗仔，笑嘻嘻地對李烈說，“班長，剛才學委急匆匆地來找你，你不在。”

李烈，“哦。”這個哦字餘音繞梁，繞得周焱心裏一陣緊。

李烈勾下頭，問，“你找我什麽事？”

周焱平定住心神，淡然地說，“沒什麽大事。昨天歷史老師又批評你的作業寫得亂七八糟，還連帶我也罵了一頓，所以等下打完球你留下我要好好督促你學歷史。”

沒想到周焱來這招，這下換李烈心頭一緊。周焱還加了一個必殺技，“我給你講直奉皖這三個派系。”

一聽歷史李烈就頭大，一聽民國這段歷史李烈的頭要炸了，他臉色像吃了黑暗料理般的難看，膽小地退後三步，雙手拱著，“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這貨一撒腳丫子遛得比風火輪還快，周焱瞧了一眼楊威吳胖，這一對海爾兄弟隨著烈哥也逃難地遛了。

周焱心道，“歷史有這麽難嗎，竟然逼退一個籃球盟主，一個副盟主，外帶一個國產大胖熊貓。”

不過他現在發現除了長篇大論絮絮叨叨能治李烈，歷史也能治這妖孽。

團體練習練了一個星期，大家都差不多熟了各自的打球方式，配合起來雖然不能說是完美無瑕，倒也不差。

李烈作為17班代表抽取學生會為大家定做的一中籃球比賽服，一抽便抽中了喜氣洋洋的大紅色，校服發下來大家都傻了眼，照片上明明那麽好看，到手中怎麽像地攤貨，不過雖然民怨沸騰，一沒交錢二埋怨也沒用，到正式比賽那天大家都心口不一地換上了。

5月15號那天風和日麗，萬裏無雲，太陽足，人氣熱，大大的紅色條幅早已經拉在操場欄桿上，各班的拉拉隊已經就緒。

吳胖混在17班的拉拉隊裏，頭上綁著紅條，不倫不類地站在劉萱旁邊喊口號——1717，爭奪第一！1717，永不放棄！

除了1班2班這兩個班沒參加，剩下的班都參賽了，所以比賽分為三天進行。第一天采取抽簽的方式進行淘汰賽，第二天和第三天進行半決賽和總決賽。

17班第一天抽的是10班。比賽在戶外進行，17班派出的主力選手為李烈，周焱，楊威，馮超，王勇，這幾個人個個人高馬大的，站在太陽底下穿著短袖短褲，十分拉風，最拉風的還是李烈周焱這兩個人，一個是霸道總裁範，一個是校草範，引得10班的女生都忍不住尖叫起來，更不用說本班的女生了，喉嚨恨不得叫破。

上半場兩個班實力相當，分咬分，拉不開太大的距離。到了下半場17班換了一個候補，李烈做中鋒，周焱做前鋒，李烈接到球就大喊“火鳥接球！”周焱眼疾手快地接過去，躍起來，進籃，拉拉隊應援聲喊得震天響。

到下半場快結束的時候17班已經領先好幾十分，哨子聲一結束，10班已經無法力挽狂瀾了。

“火鳥，幹得不錯！”李烈高興地拍著球對周焱說。

火鳥——你五行缺火，每次都盯著天上的飛鳥看，所以你叫火鳥。

李烈這樣對他說。

學委。周焱。周少爺。小少爺。香妃。愛妃。周大爺。周火火。周大火。現在還出現了火鳥，李烈熱情不減地給周焱取名字，比他的親生父母還忙。

不過他也不覺得討厭，倒覺得蠻有趣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取外號，小時候乃至初中，別人都只會正經地叫他周焱，當他看到關系比較好的兩個人互相叫著對方外號時，他很羨慕。

羨慕的時間段一過，他也就過了，長這麽大，他已經沒有興致給別人取外號，更沒有興趣叫別人外號。

“周大爺，能賞個臉一起吃飯嗎？”李烈湊過來笑著臉問。

“走吧。”周焱笑著說。

第二天比賽17班抽到的竟然是千年死對頭16班，這兩個班明裏暗裏都在死磕，好比白素貞與法海，冤家路窄偏又狹路相逢。

其實這個梁子不是這一屆的學生挑起來的，而是老師，學生年年換，老師年年健，一朝天子一朝臣，16班和17班有很多共同的老師，這些老師暗裏叨明裏叨，在16班學生面前天天吹17班，在17班裏捧16班，搞得兩個班的學生見面勢同水火，一言不合就要幹架。

李烈警告17班理智打球，友誼第一，不要搞什麽絆子，可他能理智不代表別人能理智，比賽過去才10分鐘李烈已經感覺到16班強大的攻擊意，真像是要來覆仇的仇人。

媽蛋的，這些人，老虎不發威你當我們是病貓嗎？！李烈眼色一急，示意周焱幾個人可以加強攻擊了。

17班以周焱為中鋒，李烈為防守，剩下的人按照實現排練好的隊形配合。當然16班也不是吃素的，在周焱進了第三個球的時候16班一個叫馬強的男生使勁撞向李烈。

這馬強身體粗壯，面容兇神惡煞，活像李逵，使得一身蠻勁，也不遵守籃球規則，橫沖直撞，運著球踩了李烈一大腳，相比之下周焱平時踩他可以叫棉花踩。

李烈哪能甘心，他雙手向上，身體配合想要攔住馬強，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沒膽的，馬強急紅了眼，不管不顧，將李烈推到在地，跨過他的身子跑了過去。

李烈的右腳本來有舊傷，剛才被馬強虐待一番感到火辣辣的疼，不僅腳背，腳踝的舊傷因著連日練球早已覆發，又因剛才這一頓廝鬧，疼得他渾身冒虛汗。

裁判吹響了哨子，示意比賽終止，四周響起了喧鬧聲，紛紛大罵馬強。周焱扳過李烈的身子，看到他疼得嘴唇烏青，臉色發白，膝蓋處因為磕著地面也有幾塊淤青。

周焱又是憤怒又是心疼李烈，他焦躁地問，“李烈，你怎麽樣，有事沒？！”

李烈臉冒虛汗，“本來沒事，你再搖我我就真的有事了。”

周焱，“你這時候還有心情說笑！”

話畢他一手架起李烈，楊威著急地在旁邊扶著，幹憤怒。周焱說，“我背你去醫務室。”

李烈一瘸一拐，“比賽還沒結束，我讓吳胖扶我去就行了。”

周焱嘆道，“只能這樣了。”

周焱將李烈交給吳胖，對他嚴肅又急切地囑咐道，“吳飛，你背著他去，他腿現在動不了，要輕拿輕放，小心點知道嗎！”

吳胖被周焱驚出一身冷汗，唯唯道，“哦嗯嗯！”

待吳胖將李烈這個傷號背走後，周焱剛才的焦躁減輕了不少，肚子裏現在窩著一大團火，燒紅了眼。

馬強被取消了參賽資格，16班上了一個替補。周焱看了一眼楊威，楊威嚇了一跳，他還從來沒見到過這麽可怕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周焱平時就冷得要死，此刻又血氣沖沖，是個人都害怕。

周焱仿佛脫了僵的野獸，去他媽的屁規則，他可以打罵李烈千句萬句，但別人卻不能傷他一絲一毫！

他怒由心起，熊熊大火使他變成一頭火獅子，遇人殺人，遇佛殺佛，偌大的籃球場全在他一個人的掌控中，他發瘋了一樣一個人運球，傳球，再進球，對16班的人橫眉冷對，一口氣拉開了分差。

他真的是被氣昏了！

什麽叫被憤怒沖昏了頭他今日才體會到，那句不應該是知識是人類進步的階梯，而應該改成憤怒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比賽結束之後17班完勝，劉萱帶著拉拉隊叫喊起來，楊威歡欣鼓舞，和隊友逐個來了個親密接觸，他還想找周焱擊個掌，沒想到一轉身這個剛剛誕生的流川楓已經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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