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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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裏人頭湧動,大年三十著急回家的人一批接著一批湧進來,秋曄剛走進去就被瞬間包圍,視線也變得混亂起來。

他四下找尋著,期待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可越著急,越混亂,越是難以凝息聚神。

他甚至不知道這偌大又人潮洶湧的地方,還有沒有他要尋找的人。

他嗓子幹啞地大聲喊著,他目光灼灼地四下搜尋著。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出現。

秋曄心神恍惚地走近了檢票處,再往前便被一位女服務員攔了下來:“先生您是要檢票嗎?”

“沒有,”他突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發了瘋地求助服務員,“我不檢票,你能幫我找一個人嗎?你能幫我查一個人的航班嗎?我找不到他了,他是不是已經走了啊?我怎麽辦啊……”說到最後他已經止不住低聲抽噎起來。

“先生您先不要著急,”女服務員連忙安慰,“乘客航班信息我們不能隨便透露的,不過您要是不確定他走了沒聯系不上的話,我們可以幫您廣播找人。”

“廣播?”秋曄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慌亂,“對,廣播,他肯定能聽到,你快帶我去。”

“這邊,”女服務員伸出手,“請您跟我來。”

廣播室裏坐滿了工作人員,服務員帶他走近一個姑娘:“小五,這位先生廣播找人,你記錄一下。”

“ok,”叫小五的姑娘比了個手勢,擡頭問他,“你的姓名,還要你要找的人姓名。”

秋曄沈默著,姑娘奇怪地看著他,他猶豫著開了口:“我能自己說嗎?”

“自己說?”姑娘轉頭看看服務員,面露難色,“這能行嗎?”

“不能吧,”服務員皺皺眉,看向秋曄,“先生,我們只能廣播員廣播。”

“他不會聽的,”秋曄搖搖頭,懇求道,“我不會亂說的,我就說幾句話,就幾句,不會占用你們太長時間。”

那姑娘跟服務員四目相對,商量了半天,姑娘嘆了口氣,打開話筒:“乘客們,下面是一條尋人廣播,”說完她起身讓開話筒,示意秋曄坐過去。

秋曄感激地看了她倆一眼,微微欠身鞠躬,過去坐在了話筒面前。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有些難

以開口,心亂砰砰地跳著,有著急,有慌亂,更多的卻是緊張。

他就像是準備了好久戰戰兢兢給喜歡的人表白的小男孩兒一樣。

滿腔愛意,孤註一擲。

也許時疏聽得到,也許聽不到,可這些話,他想一字不落地告訴時疏,他沒有準備,也很少跟時疏說什麽煽情的話,他也不知道這些話算不算煽情,但他知道,這些話都是真心實意,毫無半點摻假,也不全是為了挽留,只是,單純地想讓這個人聽到。

他不禁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以前,學校辦運動會,時疏那會兒是學生會的人,有本院學生比賽時,他就坐在站臺桌子前溫和輕聲地讀稿子。

時疏聲音很好聽,平時說話也溫聲細語的,卻一點兒都不娘,是那種骨子的的剛柔,秋曄聽他說話,總覺得莫名舒服。有時候時疏被他惹急了,也只是大點兒聲軟綿綿地罵幾句,像是棉花毛茸茸地撓了撓他的心頭。

那年他作死參加長跑,一腔熱血,還信誓旦旦地說贏了那個獎品籃球就送給時疏。

五百米的跑道總共繞十圈,他耐力本就缺欠,平時打籃球還可以,真要跑起來沒幾分鐘就蔫了。何況那天下午烈日當頭,曬得人睜不開眼,他慢通通跑了三圈,就覺得自己體力不支,一慢再慢,不一會兒就被落在了最後。

時疏在上面看他那副可憐樣兒,又無奈又心疼,就爭著搶著多讀幾份稿子,還都是自由發揮胡說八道,旁人都罵他發神經,只有秋曄聽懂了,這人是在變著法給他加油,還光明正大讓所有人都聽見。

時疏在上面一本正經地說:“跑在最後的人啊,不要傷心,不要難過,加油,勝利屬於你,師父的愛也屬於你……”

“拿出你籃球場上的熱情與囂張,短短五千米並不能抹殺你要再戰一場的氣焰,勝利就在前方,就算扭了腳也不能仿徨……”

“睡在我上鋪,不,睡在我樓上的兄弟,名次前後不重要,師父請你吃燒烤……”

“你看向前方,沖刺迎著驕陽,你在跑道看風景,師父為你操碎心……”

……

時疏影響比賽,最後被學生會的請下了臺,秋曄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跑下來的,只記得他一邊跑,一邊止不住地笑,他都懷疑最後那點兒力氣就是被時疏給樂沒的。

他就那樣一邊傻笑一邊堅持了下來,跑過終點的時候,他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超了好幾個人,最後籃球沒送成,他倒是蹭了頓燒烤……

時疏盯著面前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一動不動,幾分鐘之後,他就要登機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機票也只是隨便選了個城市,他也沒有什麽打算,只是單純地想離開。

他四周環顧一圈,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心裏只有一片迷茫。

人來人往,人潮人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

他努力屏蔽著周圍的一切,他怕這座城市發出的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音,都會讓他所有的防備全都一觸即潰,他只能強迫自己屏息凝神看著顯示屏上的時間,任由它一刻一刻減少。

就這樣看了不知多久,他終於直起身,手裏緊緊捏著那張有點兒皺巴巴的機票,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向檢票口走去。

“乘客們,下面是一條尋人廣播……”

時疏走到了檢票口,將機票身份證遞了過去。

“時疏,你在嗎?”

時疏僵在了原地。

四周的喧鬧聲逐漸消失,時疏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了一片深海之中,慢慢下沈,耳朵裏傳來陣陣咕嚕咕嚕的水聲,視線越來越模糊,他仿佛快要溺死了。

“先生,先生,”他聽見有人在喊他,他慢慢睜開了眼,服務員正拿著身份證在他眼前搖晃,“您沒事吧?快登機了,請您抓緊哦,後面還有人等著檢票。”

“不好意思,”時疏聲音發顫,接過身份證轉身向後走去。

“先生,快要登機了,請您……”

“我不走了,”時疏恍惚著丟下一句。

是他聽錯了嗎?

不,他沒有聽錯。

“時疏,”廣播裏清清楚楚,是在念他的名字,而這聲音,他更是這輩子都不會忘卻,牢牢根植於心,牽一發動全身,整顆心都在顫抖,“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這裏,如果你走了,就當是老天在懲罰我吧,你要是沒走,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跟你說幾句話,這些話,你聽到聽不到,我都想說,我怕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時疏死死撐著皮箱,仿佛將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這皮箱上,他再也沒有力氣多走一步,整個身子癱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廣播裏繼續傳來讓他心顫的聲音:“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我知道你也並不需要我的道歉,我不奢求你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後悔了,從我踏上火車的那刻開始我就後悔了,我後悔得要命,我恨不得馬上飛回你身旁,可我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過,怕再也找不到你,怕你躲進人群中再也不見我,小疏,你還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我想說,我愛你,這句愛你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對一切,面對我們的未來,我想給你一個家,我想跟你這輩子再也不分開,你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啊。

我一直都願意相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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