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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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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曹丕因為這句話郁悶了好些天,終於在曹沖下葬後,這股悲傷勁才緩過來。他前往花園散心,如今盛夏將至,他也想在樹蔭底下乘乘涼。

不料才步入花園沒些許時候,就聽那草垛後邊傳來人聲。

聲音清朗悅耳,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雖未見面,但從那口中說出的字句,好像蜻蜓點水般,掠過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你哭了多久?眼睛都紅腫了。”那少年問道,“我還從未見過像你般如此愛哭的男兒郎。”

“我……我也不是愛哭,就是、就是我想離開這裏……可是好幾天了,鄴宮守衛森嚴,我不敢跑……”

另一人也是少年郎,但聲音聽上去更哀怨些,似乎滿不得志,積怨在胸不得抒發。

“離開哪?鄴城嗎?”

“嗯,離開鄴城,我才有活路。”

“誰要殺你?”

“……是、是司空。”

忽然,曹丕的衣袖拂過樹枝,發出沙沙聲響,打斷了少年們的談話。他喊了聲:“子健。”

曹植起身,於草垛後頭露出半個腦袋,才看到人,眉眼就彎了起來:“哥!你來的正好——哎哎別走呀,這是我哥,不是壞人。”

他手邊拉著另一位少年,清秀俊朗,就是哭得眼鼻嫣紅,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婦人。

曹丕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離片刻,問道:“這位有些面熟,可是倉舒的伴讀?”

那少年答:“正是,我叫周不疑,字元直。”

“聽聞你與倉舒關系甚好,平日一同讀書,皆是聰穎過人。”

“不敢當。”

周不疑的頭一直低著,手垂在兩側,輕輕攥著衣裳。曹丕看出他很緊張,而且是見到他後才緊張的。

不難猜測應該是方才的對話被曹丕聽到了,周不疑才這副表現的。曹丕的年紀要比他們大上一些,又成了家,自是與這些少年不同。而且平時為人就不茍言笑,顯然是不太與人親近的模樣。

曹植緩和尷尬道:“方才你說司空要殺你,為何?”

周不疑支吾著答道:“因為、因為司空素來喜愛倉舒,我與倉舒又有幾分相似,司空見我定會思念起倉舒,然後悲痛萬分,所以不會久留我於人世的。”

曹丕曹植默然。

曹丕道:“莫要胡說,司空為人宅心仁厚,眾人有目共睹,你這般汙言司空,豈不是毀他清譽?再說司空如何會因為你像倉舒就將你殺了,天下人之多,他能見一個像的就殺一個嗎?”

曹植附和道:“對啊,真是哭糊塗了吧,盡說胡話!”

周不疑不語,似乎早料到了他二人不信。

曹植不似曹丕那般冷淡,他原先就聽聞周不疑聰慧靈敏,加之他自己又是個天生愛鬧騰、愛結交朋友的性格,很快他便想到個法子。

他寬慰道:“行了,你若是害怕,我便向司空要了你來當我的伴讀如何?”

周不疑這才擡頭:“真的?”

曹丕打斷道:“子健,此事我去吧。”

“啊,”曹植短呼一聲,“哥哥你要與我搶人嗎?”

“……”

曹丕有些難為情,正思考措辭,只聽曹植笑道:“給你就是了,我不與你爭,反正同你做伴讀還是與我,都是一樣的嘛。”

曹丕微微頷首。

曹植上前勾住他的肩膀,道:“別愁眉苦臉了,與我一同去淩雲酒樓喝酒,如此陽光明媚,飲酒賦詩豈不快哉?”

曹丕抖開他的手,嚴肅道:“你少喝些酒吧,省得父親再責怪起來……到時我可不幫你說話。”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曹植豎起食指,眸若星辰,開出笑靨,林蔭間清風拂過,好像吹散了什麽愁緒。

曹植總是這般瀟灑快意,仿若世上沒有能令他皺眉的事情。曹丕向來無法拒絕這樣的少年,他要如何便如何了。

翌日,曹丕求見曹操。

曹操大抵也覺得前些日的話重了些,今天對待曹丕的臉色和悅許多。彼時曹操在煮茶,他讓曹丕坐下。

曹丕問:“父親近來可好?”

“老樣子,沒犯頭風病的時候就好。”曹操看著給曹丕倒來一杯茶,接過喝了。

曹丕繼續道:“我聞倉舒曾有一伴讀,叫周元直,如今仍在鄴宮內,不知我可否向父親討要此人做伴讀。”

曹操的手一頓,隨後緩緩放下茶杯。

他道:“你可知這人如何?”

曹丕答:“曾與倉舒知交莫逆,同吃同住同讀,聰慧不分上下。”

“你還知道他聰明,”曹操諷道,“那你就這麽向我要人,是覺得自己能搞得定他麽?”

“不、不是……”

曹操打斷他道:“倉舒與他交好,那是因為兩人實力相當,若是換做你,將來你怎麽能保證他甘心居於你之下?”

曹丕沈默了。

他自知在父親眼裏,他是沒有曹沖聰明的。可惜曹沖實在不幸,早年染了病,一直沒有好,父親為此祈福、求神什麽都做了,還是沒能留住他。

世界上有一種人,是永遠無法超越的。

那就是永遠活在記憶裏的人,隨著時間增加,回憶不斷美化,最終化成天邊明月一盞。

“既然無法給我,那就放他離去吧。”曹丕悶悶道,說完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倉皇間補了句,“若是父親另有打算就算了。”

“哼。”曹操冷冷道,“此事不必再提,退下吧。”

曹丕沒有動,即使有些話說了討人嫌,但他仍是想說,“父親,人到用時方恨無,想前幾日,你就常提到早些月不該殺那華佗——”

“你話怎如此多?”曹操一拍桌板,怒道,“我是快後悔死了!你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曹丕本意當然是不想曹操殺周不疑,又不好直說,於是就旁敲側擊陰陽怪氣一下。

眼見曹操要發火,這時,屋外有人求見。

那少年一進門就像把屋外的陽光一同帶了進來般,整個人明媚燦爛,行走間步帶微風,青藍色的衣袍輕揚,他手拿羽扇,好一位皎若白玉的翩翩公子。

“哥哥又惹父親生氣了?”曹植打趣道,“我就說他的嘴跟死鴨子一般硬,總是吐不出什麽金銀寶玉來。”

曹丕瞥了他一眼,有些傲嬌地偏過頭去。

曹植在他身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

“外頭可熱了,還是父親這裏涼快。”他咕咚咚喝著,可能是喝酒喝慣了,舉止裏就沒有半分優雅可言。

曹操直接問:“何事?”

曹植道:“聽聞父親在鄴鑿玄武池練兵,還打算七月南下?”

曹操道:“確有此打算。”

“父親讓我一同隨行吧!”曹植興奮道。

“不帶。”曹操拒絕道,“此次南征不同以往,江南多水,在水上練兵都是頭一次,帶你這個旱鴨子去做什麽?”

曹丕於一旁嘲道:“父親是嫌你拖後腿,你倒是真不知羞。”

曹植回嘴:“就你這只鴨子會游泳,父親不帶我更不會帶你!”

曹操滿臉嫌色地看了看這倆孩子,沒有一個省心。

恰逢荀彧前來商討南下方案,曹操急忙揮手將兩人趕了出去。

廊下,曹植邁著輕盈的步子,像飛行在林間的鳥兒。

曹丕奇怪道:“你有什麽事可樂的?”

“沒事就不可樂了嗎?”曹植反問道。

這真把曹丕難住了,他就真覺得沒事就不必樂,他活了二十來歲,一向如此。

“我大概保不住周不疑了。”曹丕說道。

曹植這才楞住:“難怪剛才看司空要發怒於你,還好我及時到來,也算是解了你的圍吧。”

“你這會喊什麽司空,又沒外人。”

“不是麽,司空身為司空,總是要考慮得比你我兩個閑人來得多——不管用人、留人還是……”論陰陽怪氣,曹植可比他哥厲害,“帶人。我這只旱鴨子真是慕水至極,卻沒這個福氣。”

“打仗算哪門子福氣?”

“我說的自然是建功立業。”曹植道,“好男兒就是要征戰四方,為國獻已,成就一番事業才不負此生!”

曹丕嘖了一聲,從小就聽這個孩子說這番“經天緯地”的豪言壯語,聽到他耳根子都麻了。如此的戲碼只要他與曹植相處一天,準能見到一次,不是在晨起,就是在飯前,跟打雞血一樣。

過了一陣子,他果然收到了周不疑已死的消息。

這讓他才沒開朗幾天的心,又難受了起來。當天夜裏,狗都睡到打鼾的時刻,他自己悶頭在院子裏喝酒。

也不知是不是喝上了頭,他隱約看見,天色變了變。

天邊忽然出現一個大方框,幾秒後安然的視頻開始播放。

【夜半鐘聲到客船,我是造糖機小安然!今天是“萬物皆可盤”的第一期,我來帶大家盤點,歷史十大感!天!動!地!兄弟情!】

曹丕:……定是自己眼花了。

他晃了晃腦袋,雙眼微闔,鼻息間呼出濃濃的酒氣。吃了兩口下酒菜後,他又看了起來。

扶蘇與胡亥麽……

倒是不重要,他比較欽佩秦始皇,尤其是此刻又逢亂世,他也有一顆再次統一各國的心。

【接下來是第九名——曹丕與曹植!】

曹丕一下就醒了,發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驚覺自己真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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