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兩人站在賓館門口。

畢欣將裝單反的書包背在自己身上，抓緊了帶子，說：“真的不回寢室嗎？現在還早。”

想到接下來的事情，他是既興奮又緊張。

“我聽你的。”江北神色有點淡，只是笑眼看他。

“走吧……哎，你別進去。”畢欣將他拉住，“兩個男的去開房太那個了，你先在外面等著。”

畢欣紅著臉去前臺開房，拿到房卡後先去了房間，再給江北發消息：“你上來，303。”

他坐在1.8米寬的大床上，怎麽也不自在。

雖然他平日什麽都敢說，但說起來畢竟還是性經驗基本為零的小處男。

以前也只敢幻想一下漂亮女生，結果卻找了個男朋友，換誰誰不慌啊。

過來一會，江北上樓來，進了房子。

畢欣打開了電視，說：“不然我們先看看電視……”

江北走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著說：“你慢慢看，我洗個澡。”

畢欣怔了怔，看著江北進了浴室，立馬騰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

浴室裏傳來水聲……

江北站在花灑下，熱水從他頭頂濺落，又緩緩流下。

他周身的線條都很柔和，半圓的弧線勾出肩膀，至腰身又向裏凹陷，往下是胯骨，略微突出，長腿筆直，線條勾勒到位，無一絲不妥當。

驀地，他揚起手臂，抹去臉上的水珠。

一雙粗大的手，從他身後伸出，摟住了他的腰，手掌撫摸著他的前胸與小腹，無比□□。

水汽彌漫，漸漸模糊了玻璃，只聽得水聲嘩嘩，間有輕笑與喘息，時斷時續。

畢欣恍恍惚惚地聽到水聲，猛地睜開眼睛，從床頭摸到手機，才三點，剛睡下不到兩個小時。

江北不在枕邊，浴室裏傳來輕微的水聲，淅淅瀝瀝的。

窗簾拉上了，外面車來車往，燈火明亮。

畢欣打開燈，拉開洗手間的門，浴室用透明玻璃單獨隔出，玻璃上水汽模糊，只隱隱看得到一個輪廓。

“江北——”畢欣輕聲問，“你怎麽這時候還洗澡？”

“吵醒你了？”江北關了花灑，只圍了塊浴巾，開門出去。

畢欣瞧他身上水也不擦，渾身濕漉漉的，頭發軟嗒嗒的貼著腦門，一身皮膚很是白皙，甚至是慘白。

他盯著人不移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裏覺得詭異，嘴上說：“你擦擦水，夜裏冷，你這小身板，別感冒了。”

江北看著他，也不笑，神情木訥，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似的，說：“啊，睡吧，不早了。”就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

畢欣另拿了塊毛巾，說：“頭發也擦幹了。”替他擦了頭發。

之後便關了燈，江北側身躺在床上。

畢欣將人摟進懷中，親了親他的頭發、後頸，才要睡，忽睜眼道：“你身上這麽涼，剛洗的冷水澡嗎？”

江北不出聲。

畢欣正困呢，也沒多問，迷迷糊糊地，就睡了。

這天晚上，畢欣從孤兒院回來，江北照舊在樹下坐著，書擱在桌上，眼睛望著湖面出神。

“看什麽呢？”畢欣拍了下他的肩，在他身邊坐下。

“你看這湖水——”江北輕聲說。

湖水黑黢黢地，盛著一輪月亮，輕輕晃蕩著，要蕩碎了。

遠去橋頭亮著彩燈，黃藍相襯，整坐橋都浸在一片冷淡的燈光中，湖面倒影破碎，殘缺而美。

對岸小徑隔數米一盞路燈，偶有人影從燈下走過，又走入暗處……

“你看這水，靜靜地，這樣的月影……”他走到岸邊，輕輕地，誘惑一般地，呢喃而語。

“月亮……要被雲遮了……”畢欣望著天邊的烏雲，心裏頭有點悶悶的。

江北牽過他的手，指著湖水，說：“你看，月亮在那呢。”

畢欣有些恍惚，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步，遲疑著，躊躇不前，一雙手從身後推了他一把，便聽撲通一聲，他便落在了湖裏。

江北猛地從水中冒出，緊緊地抱住他，將他往水下拖去。

“救命……”畢欣用力掙紮著，才開口，水猛地灌入口鼻，嗆得他一陣咳嗽。

“有人掉湖裏了！”岸邊有人註意到動靜，一聲大喊。

很快，四下便聚了一圈人，一個高個子男生脫去衣裳，跳下水中，游到畢欣身邊。

有人在岸上喊：“小心點，先別靠太近。”

畢欣漸漸沒了力氣，腳下被什麽重物拖拽著，緩緩下沈。

暈暈沈沈中，他好似看到了江北，在水中向他微笑。

那張臉，好似就是那天視頻中的出現過的。

這時，那雙緊緊拉著他不放的手猛地一松，又將他托出了水面。

那高個子男生只見落水者不再掙紮，似已暈了過去，身子漸漸下沈，他才游近去，托住他的雙腋，緩緩游回岸邊。

水下，一道黑影來回盤旋，猶存不甘，猛地一個上沖，握住了那男生的腳踝，卻遲疑著，終究還是放開了。

男生只覺腳下一涼，渾身一個哆嗦，忙加快速度，游回岸邊。

恰好有醫學院的學生在，檢查了畢欣的呼吸與脈搏，給人做了急救，送附近校醫院去了。

畢欣在醫院躺了一天，就回去上課了。

眾人都以為他一時想不開跳河自殺，時時刻刻盯著他，跟他百般開解，還給他父母打了電話。

畢欣聯系不上江北，打聽到他班上同學的QQ，一問之下，卻發現他們班上根本沒有這麽號人。

這天，劉峰陪畢欣上晚課回來。

畢欣看他走路打游戲，說：“小心撞樹上。我說你沒必要跟著我，我沒想自殺，是有人在後面推我，我才掉湖裏面去的。”

“誰推你，那都有人看到了，就你一個人在那。”

“是江北，那天晚上我跟他在一塊。”

“不能吧。不過也說不準啊，你真聯系不上他？”

“我不知道，不然我們去清風湖看看。”

劉峰猛地擡頭，說：“你別想，再跳湖，我鐵定攔著你。”

畢欣笑笑，說：“你能不能對我多點信任，我沒事幹嘛想著死呢。我就想去那邊走走，我和江北認識還是在那呢。”

“好吧。”劉峰收了手機，攬上他的肩膀，一道往清風湖走去。

畢欣在樹下木墩子上坐下，望著湖邊。劉峰在他對面坐下，又開了盤游戲。

“江北？”畢欣猛地看見一個身影，沖過去，將人拉住了。

那人轉過身來，一張臉很是慘白，卻微微笑著：“畢欣，對不起。”

劉峰見他二人站一塊說著話，也沒多在意，再者游戲正到關鍵時刻。

畢欣問他：“你去哪了，我打你電話打不通，發消息也不回？”

江北笑著說：“畢欣，那天推你的人是我。”

畢欣驚訝：“你說什麽！”

江北笑著，有水珠從他身上冒出來，淋淋漓漓地往下淌。

“我是只水鬼，水鬼總是在找替死鬼，而我找上了你。可是我舍不得你死了，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該走了……”

江北的身子漸漸透明起來，嘩地成了一灘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地流進了湖裏。

不一會，他又從湖中冒出頭來。

“為什麽？”畢欣看著他，心裏一陣難過。

“其實生死於我而言並無區別，我沒有生前的記憶，只是想著拖一個人下水，可是那天你很害怕，我舍不得你痛苦……”

畢欣問：“你還會去找別人吧？”

江北苦笑：“或許吧，不然，我也無事可做，太游手好閑總是不好。”

畢欣問：“那我呢？”

“我很喜歡你，可是我們……真的不適合。”

“你為什麽不問我一句？”畢欣有些憤怒。

“那我問你，你願意嗎，同我在一起？”江北伸出手去，“永遠。”

湖面離岸不過半米的高度。

畢欣看著他的臉，一下子沒了神志，好似是被蠱惑，又好似就該如此。

他笑了笑，很幹脆地抓住了他的手。

江北用力一拽，將人拽下岸來，雙手抱住他，一面狠力親吻著他的嘴唇，一面向水底沈去。

畢欣只覺要窒息了，卻在這將死之際覺出無限的歡愉。

劉峰忍不住大罵：“我靠，隊友傻逼，就知道送人頭。”

猛地就聽見身後一道落水聲，心頭狠狠一跳，他立即回過身去，剛還好好說著話的那兩個人都不見了。

他跑到岸邊，卻只看到湖面上一圈圈蕩開的漣漪。

“我靠……”他吶吶地說，心裏有些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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