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傳銷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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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岳突然拉起楊容積的手,急切道:“走,我們去學堂看一看!”

他們來到一間書塾門口,雖然全鎮戒嚴,但學堂沒有停止上課,裏面還傳來朗朗的讀書聲。二人循聲過去,趴在後窗往裏瞧,只見身穿道袍的先生正在教課,提問道:“誰來講講五鬥米道的道義?”

學堂裏的孩子踴躍舉手,先生點了其中一個,那孩子快速地說:“無形無象,道生萬物,長生不老,修道成仙。”

先生滿意地點頭,道:“不錯,下面我們學五鬥米道義的下一章,宗師張天師。張天師年少勤學苦練,心懷天下,盼望拯救天下所有貧苦的百姓,在他修煉成仙之後便創立了五鬥米道。不論貧富貴賤,只要繳納五鬥米便可入道,門下人人均可修煉真經心法,人人都可以長生不老,得道成仙。”

“先生,我要入道!”

“我也要我也要!”

孩童們興奮地舉起手,先生將書本合上,笑了笑:“你們很幸運,這麽小就能夠得到五鬥米道的真傳,要知道你們的父母這麽大年紀才入道,白白浪費了多少光陰。所以你們要更加勤學苦練,知道了嗎?”

孩子們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齊聲喊是。

這一幕,宛如傳銷現場。從正統太學出來的潘楊二人從未曾見過如此洗腦的場面,臉上的表情皆是慘不忍睹,潘岳卻不得不承認道:“這著實,挺厲害的。”

然而下一秒,兩人背後突然傳來寒意森森,空氣中泛起一股甜香,楊容積下意識地喊:“快跑!”他一手攬住潘岳,翻身上劍,頭也不回地驅劍而去。潘岳顫巍巍地回頭,登時嚇了一跳,只見身後一團黑霧緊緊相隨,而黑霧之中一個笑容慘厲的男孩正仇恨地瞪著他們,正是陶之助。

陶之助厲聲道:“礙眼的東西,都給我死!”他反手向二人轟出一掌,這一掌帶著無窮的恨意和漫天黑霧席卷而來。潘岳恐懼地睜大了眼睛,他想起城門前那老婦人的慘叫,只要被這黑霧沾身,哪怕一點點,也會像她一樣,渾身潰爛,直到痛苦地死去!

楊容積將凝霜的速度催到了極致,以至於劍身與空氣摩擦,發出嗚嗚的風聲,劍身甚至發燙了起來。

然而那團黑霧如影隨形,速度更快,眼看就要撲到二人的身上!說時遲,那時快,潘岳也不知自己是哪一竅突然開了,從懷中掏出孟老頭所贈的小鐵鍋,大喝一聲“大大大大大大!”鐵鍋陡然身形暴漲,放大數倍,堪堪將那黑霧擋住。只是鐵鍋變大的趨勢竟似停不下來了一般,變得越來越大,比一人還高,潘岳幾乎拿不住了,驚道:“操了,當廚子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鍋!”

“想逃?”陶之助神色更厲,楊容積眼前一花,只見他轉眼就追了上來,與他們並駕齊驅。

潘岳舉著鐵鍋格外吃力:“這位兄臺,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好好說?”陶之助淒厲地笑起來,“現在跟我提好好說,你們殺人的時候怎麽不肯好好說?!”他雙手在胸前團出一個巨大的黑球,倏然向二人擲去!

潘岳暴喝一聲,雙臂握著鐵鍋向陶之助揮去!

瞬間,漫天黑霧爆出,剛撲到鐵鍋上,就被它一揮而散,而鐵鍋去勢不減,“砰”地一聲砸在陶之助身上,潘岳兩手旋即一甩,將陶之助卷在鍋內,然後向上一個高拋,將他直拋了出去。

潘岳驚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我的,我的顛勺大法終於練成了?!”

而同時,楊容積卻猛地回身,一把將他的頭向下按去,只見漫天的黑霧,如飛流直下的瀑布,將他們從頭到腳地淹沒了。

兩人開始瘋狂地咳嗽了起來。潘岳扯著楊容積的衣袖,身形不穩,神情恍惚道:“容積,我怎麽感覺,感覺……”

楊容積也道:“暈暈的……”

說罷,兩人一劍劈裏啪啦地從半空掉了下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陶之助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看著二人,臉色陰晴不定。

潘岳感覺一只冰涼的手在撫摸他的臉,那手動作輕柔,從他的額頭而下,沿著他的面頰,直到他的鼻子,手指溫柔地描繪他五官的形狀,而後停留在他的嘴唇上,留戀不舍。潘岳想,是誰如此飽含深情?他緩緩睜開眼睛,卻見自己躺在楊容積腿上,正對這楊容積一張稍顯錯愕的臉。

手?哪來的手?潘岳看著楊容積正在擦拭凝霜的一雙手,心想果然是在做夢。

楊容積冷冷道:“醒了就從我身上下去。”

潘岳敲著腦殼坐起來,疑惑道:“我怎麽躺到你腿上了?”

楊容積咳嗽一聲,不自然道:“自然是你自己爬上來的,難不成還是我請你上來的?”

潘岳回憶了一下,並沒有自己哭喊著要睡在他腿上的記憶,但用腳趾頭想也不可能是楊容積主動為之,也許是自己睡相不好吧。他環視四周,發現他們身處一間矮小的柴房內,屋內昏黑,想必是被陶之助扔在了這裏。

潘岳感覺手臂上有些癢,低頭去看,心中一緊,只見皮肉上腫起幾個小塊,呈現不同程度的潰爛,有的微微破皮,有的卻已經深陷下去。楊容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聲音低沈道:“別慌,家裏珍奇藥材一堆,肯定會有辦法的。”

潘岳倒是不甚在意,他經歷過火海救人之後,對生死看淡很多,更何況也許在這個世界死掉沒準就能回到他真的家,豈不美哉?

他看了一圈,正想起身去推柴房的門,誰料剛一起身,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住,整個人便大頭朝下,一頭摔在了楊容積的身上。潘岳頭暈目眩,卻感覺臉貼在了一個柔軟溫熱的東西上。他一看,這可不好,他發現,自己的臉正牢牢地貼在楊容積的嘴唇上。潘岳立刻連聲抱歉地起身,而楊容積則是一臉被登徒浪子玷汙了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他:“潘岳!你!”

“我錯了!”潘岳連忙抱頭,生怕楊容積惱羞成怒劈了自己。一低頭,卻發現自己的腳踝上鎖著一副銀閃閃的鐐銬,心想怪不得剛才會被絆倒。

楊容積哼了一聲,道:“你的鐵鍋可還在身上?”

潘岳在懷裏摸了摸,感慨幸好暈倒之前即時收回了鐵鍋,這可真是一件趁手的法寶。他將縮成小小一片的鐵鍋遞過去,楊容積捏住鍋體,露出一頭細細的把手,另一手擡起潘岳腳踝上的鐐銬,將那細針伸進鎖孔內,駕輕就熟地捅了幾下,鎖扣應聲而開。

潘岳不由驚呼:“我草,你會開鎖的啊!”

楊容積悶悶道:“你被多鎖幾次也能會。”

潘岳:“???”他正待細問什麽叫被多鎖幾次,眨眼間楊容積便已把他自己腳上的鐐銬也打開,一腳踹開了門。

外面是一戶人家的後院,旁邊便是後廚,此時空無一人,潘岳感覺這地方格外眼熟。楊容積沈吟片刻,道:“若猜的不錯,這裏應該是宋府的後院。”

潘岳一拍腦袋:“確實,我說這裏的建築風格這麽眼熟呢。”

楊容積輕輕一攬他的腰,提氣踩上了墻頭,二人迅速地沿著墻,悄無聲息地前行。潘岳想,咦,今天也不知是第幾次被這樣摟著腰走路,他不僅非常習慣,甚至還有點享受了。

兩人來到宋府前堂,高高地望下去,只見往日死氣沈沈的河陽此刻騷動起來,從大街小巷湧現出無數的人,盡數擠在宋家大門口。他們的神情不再是焦慮與絕望,而是充滿了期待。楊容積皺眉道:“這是什麽情況?”

一直緊閉著的宋家大門此刻四敞八開地歡迎河陽所有的百姓,一溜身著鶯黃鶴翎法袍的道人正拱手站在門口。大門口放著一張八仙桌,來的百姓整整齊齊地排好隊,翹首盼著發放什麽東西。

那一溜五鬥米道人中正有孫秀一張眉清目秀的臉,而正中的那個身材高大,但眉目淩厲,顯得有些兇巴巴的,正是在陶宅見到的老道人。

見門前來的人足夠多了,老道人拍了拍掌,讓大家安靜,開始講話:“諸位父老鄉親,多日以來我們河陽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多少無辜的人死於這場災難之中,這些日子大家是如何過來的?每天提心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朋好友慘死,卻愛莫能助。而當我們大難當頭,皇城裏的官老爺們又為我們做了什麽?他們可曾往城裏送過一粒米,一顆藥?沒有,除了拼盡全力不讓我們出去之外,他們什麽都沒做!憑什麽我們就要承受這些?憑什麽平時兢兢業業的老實人,從未昧著良心做壞事的好人要承受這些?”

這話正說到這些人的心坎了,回想這一段時間承受的痛苦,所有人心頭不禁燃起一團怒火:憑什麽?憑什麽他們要遭受這些痛苦?在他們水深火熱的時候,平日裏收稅的官老爺們又幹嘛去了?

這番話宛如點燃□□的一把火,將埋藏在難民們心中最陰暗,最邪惡的念頭都炸了出來,也不知是誰第一個喊道:“殺了他們!殺了官兵!殺了皇帝!”

一瞬間所有人竟然都開始瘋狂大喊:“殺了他們!讓他們不得好死!嘗嘗與我們一樣的痛苦!”

老道人捋著胡子,冷笑著看著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大型洗腦現場,大型傳銷現場,大型保健品販售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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