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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冰天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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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琰看著周圍的百姓四處亂竄奔走,竟只是因蠻夷人一句臨死前嚇唬人的話,心下覺得好氣又好笑。他自來不信鬼神之說,眼下雖好似應了蠻夷人那句下雪的詛咒,可現今本就是寒冬臘月,下多大的雪那也實屬正常的天氣。他以前在南疆便聽聞羌瓦國人有蠱惑人心的本事,今日一見,果真如實。

周子琰立刻起身,走到正中央陸明庭的桌子前,扯開了嗓子大聲道:“各位百姓,還聽在下一言。”

可人心惶惶下,豈是隨便吼一嗓子就能平覆的,四下裏驚聲亂竄的人群壓根兒沒聽見周子琰扯的這一嗓子,大家依舊和先前一樣亂作一團。

一旁的蘇寒,從旁邊立著的侍衛身上,眼明手快地抽出侍衛的佩刀,單以一己之力,穩穩地打入那群四處亂竄的百姓之中,那刀入土剛勁有力,刀身都未曾輕顫一分。

亂竄的人群被橫空飛來的窄刀一瞬嚇得怔住了,這才停下,朝窄刀飛來的方向望去,正是剛才想控制局面的周子琰。可他被蘇寒出手的那一刀生生給驚嘆了,還未回過神來。

蘇寒連忙輕輕地扯了扯周子琰的袖擺,微微開口道:“大哥,大哥。”

周子琰這才從對蘇寒功夫進展神速的驚詫中回過神來,繼而向著安靜下來的人群中開口道:“各位百姓,在下乃周府少將軍周子琰,自來跟著家父在南疆戍守,聽聞羌瓦國人最是會迷惑人心,大家切勿受了蠻夷人的蠱惑,再說這寒冬臘月裏哪有不下雪的道理呢?”

“那少將軍怎麽解釋蠻夷人說完那詛咒便下雪了呢?”一年輕氣盛的少年大聲反問道。

“對呀,就算是下雪,怎麽偏偏就在蠻夷人神神叨叨的念完那句話就下雪了呢?莫非他能窺探天機麽?”一駝背佝僂著老頭跟著附和道。

周子琰被接二連三的質問絞得頭都開始隱隱作疼了,微不可查中腳步輕輕搖晃了下。

蘇寒連忙上前扶住了周子琰的右手,轉而向著那嘈雜不歇的人群開口道:“我倒是聽說過羌瓦國的人能憑借天上的風雲走向以及地上的草木泥土判斷天氣,剛才我便瞧著天上有些許卷雲在朝這邊飄來,只是當時大家都被臺上的蠻夷人即將行刑所吸引,沒有註意到罷了,還有大家可以看看地上的泥土稠黏濕潤,根據風雲以及泥土,要想知道午後包括三日之內的天氣並不難。”

蘇寒這一大段有理有據的話,對於這些性格單純樸實,三言兩句便能被煽動的老百姓來說,如同一顆定心丸。剛才還嘰嘰喳喳不停的人群,立刻安靜平和下來,甚至還有人大膽的朝那沙木克死魚肉球般的腦袋上吐了一口口水,不屑地道:“我呸,我當是什麽鬼神降臨,不就是個會看朵白雲的蠻夷人麽。”

本來是來湊個熱鬧,結果碰上臨死還要坑人一把的蠻夷子;剛想威風凜凜地控制住局面,結果活活吃了個癟還讓自己的弟弟幫著才解決了。

周子琰回府的路上,氣得一句話都沒說,蘇寒卻在一旁暗自笑了一路。

其實蘇寒安撫人心的那套說辭其中也有瞎編爛造的成分,不過要是讓周子琰知道了,估計他能氣得把將軍府鬧上個三天三夜。

京城的大雪好像應了沙木克臨死前的那番詛咒一般,斷斷續續地下了三天三夜,禦林軍統領陳盈抽了軍中一千士兵,清掃積雪,才不至於讓京城道路堵塞。

可令人意外地是這場大雪倒讓京城的月柳河一下出了名,每日數以百計的男男女女到這月柳河上滑起了冰,一些小老百姓倒是看出了些許商機,便在冰上隨便搭上個小棚子,賣酒賣茶的好生熱鬧。

從未結過十丈寒冰的月柳河,一下成為比那煙花柳巷的望月樓還要受歡迎的京城一大景色。陳盈知道周子琰在將軍府閑得快頭上長草了,便在這日得空不當值,到將軍府找他那位頭上長草的好兄弟周子琰去了。

周子琰忙讓莫伯給他穿好輕裘大氅,便要出門一睹陳盈口中好玩有趣的冰上月柳河。可剛要出門,卻被蘇寒逮了個正著,蘇寒一臉疑惑開口問道:“大哥,你做什麽去?你病沒好就要出門麽?”

這幾日,周子琰或許是因為久居南疆,從未感受過如此寒冷的冬天,一下弱不經風,感染了風寒。自周子琰染了風寒,大夫便叮囑他沒事不要出門,外面冰天雪地,萬一又吹個寒風,加重了病情怎麽好。

周子琰悻悻地扭頭笑著道:“沒事呢,你看我這不穿了大氅了麽,再說有你陳大哥照顧我,沒什麽大礙的。”

蘇寒自來京城,早就認識了這位隔三差五就來將軍府蹭飯的陳大統領,只是不知為何就是怎麽看陳盈怎麽不順眼,還特別討厭他堂堂禦林軍三萬統領,在周子琰面前娘聲娘氣說話的模樣。

蘇寒眸子閃了閃,開口道:“你要出門也行,我也要去。”

周子琰認為出去和兄弟尋歡作樂,帶了半大的孩子,著實不便,便回絕道:“你要是擔心我,真沒必要,大哥這麽大個人了,難道自己還不會照顧自己了不成?”

蘇寒嗤笑了一聲,開口道:“誰說我剛才那句是擔心你了,我也想去看看陳大統領口中的冰上奇景,難道不行麽?難不成大哥想一個人去玩,忍心不帶弟弟我?”

周子琰遂得出結論:蘇寒趕路的毛病根深蒂固。無奈擺手道:“好吧,你要去就去吧。莫伯還不快給小寒拿件大氅來。”

月柳河上,寒冰數裏,伴著不遠處望月樓飄來的歌聲,這冰天雪地真是人間一大勝景。

熙熙攘攘,男男女女,隨著冰上販酒賣茶的陣陣吆喝,這寒冬臘月更成別有一番風味。

周子琰看著酒肆和茶肆,心裏糾結起來,不知道選哪一個進去。喝茶吧,他覺得實在辜負了這番美景,寡味無聊地很。飲酒吧,他心裏認為蘇寒不過十五,帶個半大的孩子喝酒,好像哪裏欠妥當了些。

陳盈倒是一眼看清了周子琰的為難,笑了笑,開口道:“子琰,我聽說臘月裏的用雪水煮的茶甘甜可口,不如我們今日去嘗一嘗。”

還未待周子琰開口,蘇寒卻拉了拉周子琰的袖子,不冷不熱地開口道:“大哥,咱們喝酒吧,寒冬裏烈酒正好暖身,我無妨的。”

周子琰心想反正小寒都說無妨了,那就不要辜負此片美酒美景了,搭著陳盈和蘇寒的肩膀便進了那小酒肆。

三人尋得一處正對著冰上滑冰人的位置落座了,周子琰指著那滑冰的人群,對蘇寒開口道:“小寒,想去玩就去。”

蘇寒冷冷地答道:“沒意思,我不去。”

陳盈在一旁看著周子琰吃癟,兀自笑了笑,開口道:“子琰,我倒看著這滑冰的人挺有意思的,不如你跟我去見識見識?”

周子琰看著也覺得有趣,便點了點頭讚同了陳盈的話。

周子琰剛起身,準備往外走,蘇寒倏地一下立刻站起身來,冷冷淡淡地開口道:“我也去。”

周子琰驚訝的看了看蘇寒,開口道:“你剛才不是說沒意思麽?”

蘇寒瞥了周子琰一眼,冷不丁開口道:“我現在覺得有意思了,不行麽?”

他們三人倒沒真的翩翩起舞地滑起冰來,只是在冰上走了個幾圈,算是感受過了。

等他們回到小酒肆裏,那堂倌已經溫好了酒放在桌上。陳盈主動地拿起那壺酒,給周子琰邊倒著,邊開口道:“子琰啊,好像你回京以來,我們哥倆還沒好好喝過酒吧,來,咱們今日,不醉不歸!”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這是男人們表達友誼最好的方式。

可蘇寒卻沒好趣道:“膚淺!”

陳盈尷尬地笑了笑,扯開嘴角道:“子琰啊,你家弟弟還真有趣,我怎麽覺得小寒是吃…”

周子琰截斷陳盈的話道:“陳盈,別瞎說。”

陳盈莞爾一笑道:“你說什麽呢?我是想說,小寒是真把你當大哥了,自是不希望自己的大哥同別人兄弟情深。我以前瞧著手下一個侍衛的二妹便是如此,他哥哥若是對小妹更好了,二妹便生氣吃醋。這不是一個道理麽?”

周子琰微噓了一口氣,這才露出笑容,張嘴道:“那是自然,別看我和小寒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們和親兄弟是一樣的。”

最終這場月柳河畔的賞景飲酒在一陣不明所以的氛圍中結束了。

從月柳河回來的這天晚上,蘇寒和周子琰都各懷心事的躺在床上。

周子琰想起陳盈在送他和小寒回將軍府的路上悄悄與他說起的那句話:“子琰,我覺得蘇寒對你的感情不一般,這種越是表現地外冷的孩子,實際心越熱,你自個好好琢磨一下。”

周子琰卻一臉壞笑看著陳盈道:“那你同我說話就娘聲娘氣,是不是也對我感情不一般吶?”

陳盈白了他一眼道:“去你娘的,你怎麽這麽自作多情。”

周子琰對蘇寒的確是想放在手心裏呵護,恨不得什麽好的都給他,什麽不好的先替他想,但那只是兄長寵愛弟弟,是以覺得陳盈說的這事絕對不可能。

蘇寒躺在床上,回憶起自認識周子琰以來,同他相處的種種片段。他承認自己跟他鬥嘴挺開心的,他承認得知他中了鼠蠱很緊張,他承認看著他種種小表情挺有趣的。可思來想去,他覺得這是一種跟人相處久了便會自然產生的感情,雖然不明白這種就像撓著心尖兒的感情究竟是什麽,但眼下他覺得能在周子琰身邊倒是不錯的。

少年人對待感情是青澀而懵懂的,於是常常把早已萌芽的那份柔軟誤當做成一種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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