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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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狗狗的大腦宕機了一分鐘。

它盯著面前的“人類”。這個東西已經不是人類,只是長了一副人的身體、人的面孔、有那麽一些並不多的人的行為。

應該被稱為「喪屍」,只是比外面殘缺得五花八門的喪屍更精致和完整。

也許不叫喪屍,她的行為和喪屍又有點不同,和人類也不同。介於喪屍和人之間,不人不屍。

狗狗望著她。她坐在樹冠上,一邊咬樹幹一邊吃Q.Q糖,也望著它。眉眼彎彎,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狗狗無法理解。那種軟黏黏又滑滑的東西為什麽會好吃,樹幹又為什麽會好吃?

它上前,擡起前肢摁住她的手,另一只爪子貼在她臉上強迫她張開嘴。

她的嘴裏還有咬碎的粉色Q.Q糖和白色的木頭屑,充斥在她紅紅的舌頭和雪白的牙齒間。

只是這短暫的時間沒有吃,她的牙齒開始一點點生長,上牙和下牙兩邊冒出牙尖頭,越冒越尖銳,像紮人的針。

太癢了,牙齒特別特別癢,癢得想咬人。

阿橋受不了受不了,卷著舌頭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她想咬狗狗,咬吃它的爪子。它的爪子特別鋒利,塞進嘴裏可以給牙齒撓癢癢,一定能撓得很舒服很舒服。

阿橋偏頭,在狗狗的爪子裏裂開嘴去咬它。

狗狗鼻腔裏噴出一口熱氣,爪子用力,將她的臉死死捏住。

它的力氣特別特別大,比以前大太多太多,爪子也變鋒利了。

阿橋被它一爪子就禁錮了。

臉在它的爪子裏凹陷進去,白嫩嫩的臉瞬間呈現出青白色,襯得狗狗有些發黃的毛發開始像白色了。

不疼,狗狗的肉墊又厚又軟,壓她臉上像壓了彈彈球。它的指甲蜷了起來,並沒有割到她。

而且這個距離好近好近啊,狗狗垂著頭的樣子真好看!阿橋能感受到它鼻腔裏的呼吸。它的眼睛比以前更漂亮了,像藏了千年的琥珀石,晶瑩剔透。

但是,呼吸困難!它爪子邊緣的毛毛鉆進阿橋的鼻子裏,癢癢的想打噴嚏。

牙齒癢,鼻子也癢。哪裏都癢,真的忍不住了!

阿橋急切地拍狗狗的前肢。

【放開……】

“阿噗!”

完全沒忍住,一個大大的噴嚏沖著狗狗的臉打出來。

狗狗懵逼一瞬,然後非常嫌棄以及快速地懟住她的嘴,緊緊捂住!

捂上的瞬間,它清晰感受到那些從她嘴裏噴濺到它肉墊上的樹屑。

“吼!!!!”

狗狗不滿地仰天長嘯,再次垂下頭時,目光怒視她。

阿橋盯著它,眨巴眨巴眼睛。身體往後退,將嘴從它的肉墊裏取出來,看見它肉墊上的東西時,不自然地撇開眼去。

剛瞥開又轉轉回來。

【其實也沒什麽嘛。狗狗以前經常吃她的剩飯呀。】

阿橋這樣想的,但也明顯感受到狗狗生氣了,這次是真的不愛吃她的剩飯了。

她趕緊抓過Q.Q糖,遞到狗狗面前。

【吃!】

她錯了。吃糖吧。

牙齒在嘴裏使勁摩擦。阿橋極力控制自己想撲上去咬它的沖動。

但是真的控制不住,特別是狗狗的味道從面前傳來,狗狗就站在她面前。她真的沒有辦法控制。

躍起身,雙手往前一伸去抱住狗狗的腦袋,嘴巴張開露出尖尖的獠牙。

“嗬嗬嗬嗬!”

看著越來越近的狗狗,她急得快要哭出來。然而她的身體真的停不下來,就像被人操控了。

“嗬嗬!”

【讓開啊!跑啊!】

她不想咬狗狗。

雙手緊緊抱住狗狗的腦袋,整個人掛上去,嘴巴往前一湊。

“啊嗚!”

一大口咬下。

哢嚓——

什麽東西碎了,碎在她的嘴裏。硬硬的,熟悉的,有點香的東西。

咬住的一瞬間,牙齒也不癢了。

阿橋好奇低頭,看見了一截——木頭。剛從樹幹上劈下來的木頭。長長一根,她咬住這頭,另一頭在狗狗手裏。

“嗚……”

阿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高興。木頭不太好吃,但是狗狗沒有被她咬。

【該高興,高興。】

咬壞狗狗,她以後就沒有狗狗了。

她被迫咬木頭,一口接一口,吃難受了就丟一顆Q.Q糖。

原本留給狗狗的Q.Q糖全被她吃完了。狗狗只吃了一顆。

她覺得自己這種行為很對不起狗狗。等她好一點了,等她的牙齒不癢了,她就去城裏找一車的Q.Q糖送給狗狗吃。

【一定!】

她肯定地點頭,然後就吃得理直氣壯了。一袋接一袋。

狗狗匍匐身體,從下面看見她一張一開的嘴裏,因為吃了樹幹的原因,她的牙齒又變回正常牙了。

【離奇。】

它第一次碰見這種事情。

它回身,爪子擡起揮下,身側的樹幹“嘭”聲倒地,樹葉沙沙沙落在阿橋身邊。

阿橋眼巴巴望著它,不明白它在做什麽。

接下來,她就看見狗狗用鋒利的爪子快速又精準地剝了粗糙的樹皮,取出樹心,劈成小塊小塊,堆到她身邊。

阿橋隨吃隨拿。

【哇!】

她的狗狗好好!

【真好!世界第一好!】

阿橋兩眼冒星星,崇拜地盯著它。

狗狗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它本不應該在這裏。昨天還在離這裏幾千公裏之外的城市。

為什麽回來,是因為它忽然想起了什麽。它總覺得自己掉了什麽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它回來找。

東西還沒找到,先聽說了有一只小喪屍在找它。

不想猜便知道是那個追它一路的小女孩。

它忽然意識到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它並沒有一種“掉了很重要東西”的感覺。是和她分開之後才有的。

她在找它,她尾隨它。仿佛她和它很熟很熟。

如果很熟,她是否知道它丟掉的東西是什麽?

樹幹堆積如山。

狗狗坐到她對面。居高臨下,問她:“你認識我?”

“啊!”

“嗬嗬嗬嗬嗬嗬……”

【認識啊,特別熟!我們一起睡過覺。】

狗狗:“?”

它上下打量她。現在的阿橋有些灰頭土臉,白裙子臟臟,只剩下一張還算幹凈的臉蛋和明亮的綠眸子。

依舊臟。

它怎麽可能和這麽臟的“人”睡覺。

狗狗用一種很鄙夷的眼神看她,就差明著寫“你在騙我”。

“真的!”

阿橋挺起胸膛,看不出原色的白裙子微微鼓起。一臉認真。

它別開眼去,當沒聽見。

“認識多久?”

它問。

阿橋咬著狗狗劈出來的大小合適的樹幹,仔細想。

樹心溢出汁水,是甜甜的味道。

她第一次睜開眼,看見的是藍藍的有淺淺白雲的天。那時候聽不見,聞不著,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她第一次站起來,聽見了。第一次聽見聲音,是狗狗的聲音。

它沖她“汪汪”叫。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她,像在控訴她拋棄了它。

第一次看見狗狗,阿橋就知道這是自己的狗。她一定要帶走的狗。

牽起繩子,它跟她走了。

他們去了菜市場,看見人咬人,變成怪物。

距離現在,過去十一天。

她和狗狗認識十一天,也不是十一天。她想自己活得更久,就認識得更久。

“我出生就認識了。”

阿橋說。

“你長大了,比以前更大。”

阿橋舉起雙手比劃。

第一天看見狗狗時,它只有一顆西瓜那麽大——她沒見過西瓜,腦袋裏自動浮現出的詞語。

他們分開時,它還是西瓜那麽大。

“你這兩天長很多。”

阿橋欣慰地點頭。

長得很好。

她的狗狗長得好。現在好大一個,站起來比阿橋高。

狗狗漸漸蹙起眉。

她說的是真的。在她追它跑時,它確實和她比劃的那般大。它是在這幾天吃得多,長得壯。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麽?”

狗狗很認真地問她。

阿橋仔細想仔細想。想不到。

“你沒有東西呀。”

狗狗從來沒有東西,只有她。

狗狗不信,用目光強迫她再想想。

阿橋再想。

忽然,阿橋湊到它面前,手扒著它脖子的毛發來來回回看。

“咦,你的繩子呢?”

“狗繩呢?”

“我綠色的狗繩呢?”

狗狗:“!! ”

怒號在狗狗嘴裏咆哮,狗狗搖著頭從她手裏救下自己的脖子毛。

渾身甩動,將被她抓得亂糟糟的毛發甩得順順的。

心中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什麽叫她的狗繩!

她算什麽東西,配牽它!

狗繩早在它醒來的瞬間撕碎了,什麽破東西敢往它脖子上帶?

狗狗紅著眼睛盯著她,心裏一口鐘在她是否真的認識它之間瘋狂搖擺。

她的眼神,認真望著它,疑惑看著它,滿臉震驚的樣子,是真的認識。

不是說假話。但那難看到死的熒光色的綠色狗繩真的不是它的寶藏東西。

狗狗完全的十分的無比肯定。

“還有嗎?”

狗狗壓下心中怒火,再次問她。

“唔……”

阿橋使勁想。

而後猶猶豫豫:“拖鞋?你喜歡咬我的拖鞋。你看……”

她伸出腳,光光的腳心全是泥,依舊掩蓋不了她粉粉白白的皮膚,腳趾軟軟。

大指姆蜷縮伸直像一株粉紅的花骨朵。

“你把拖鞋咬壞了,我都沒鞋子穿了。”

語氣委委屈屈。

狗狗沈默,它是那種會咬拖鞋的狗麽?

“毯子?睡覺時你老搶我毯子。”

控訴,完完全全的控訴。

“還有……”

狗狗一爪子打斷她。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它說的珍貴的東西,重要的東西。這些都是什麽!

但她真的不像知道的樣子。

指望她還不如指望自己。

狗狗掉頭走。

“嗬!”

阿橋立刻追上。

跑了兩步又倒回來,拉開書包,將狗狗劈的樹心全部裝進去,塞得滿滿當當。

手裏還抓了兩把。

她咬著樹幹,遠遠墜在狗狗後面。

“狗狗……”

她叫狗狗。

“我想了想——”

“狗繩丟了就丟了,我們新找一條吧。”

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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