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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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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說到齊梁,接下來自然就是唐朝了,在元和年間,大唐已經走了三分之二,有了兩百年左右的歷史,期間詩人無數,白居易認為值得一提的就是陳子昂的《感遇》二十首,鮑防的《感興》十五篇。“又詩之豪者,世稱‘李、杜’。”他認為唐朝詩人就這幾個不錯,口氣挺大。】

唐,元和年間。

白居易忍不住想反駁。

他並不是覺得其他文人不好,他只是在談論《詩經》六義罷了。

但如今再爭論這個也沒什麽意思了。

因為他發現了自己想法中的缺漏之處,他雖然沒大明白幕中女子先時說的報告文學具體是何意,但他大抵也猜到了。

百花齊放確實是應該的,若只有一種詩,連他自己也會覺得沒有意思。

【但這還不算完,他這裏是在欲抑先揚,“李之作,才矣!奇矣!人不迨矣!”這是我們講過的,他認為李白是很不錯的,但是“索其風雅比興,十無一焉。”李白反映現實的作品還是少了。】

公元744年,天寶三載。

李白沒有太將這個白居易的話放在心上,顯然幕中女子是不認同白居易這樣的想法的。

而他自己也沒有必要讓所有人認同自己,不認同他的人多著呢。

做自己方才是最好的。

【後來呢,他說杜甫,我們先時說了他是很推崇杜甫的,他說杜甫的詩很多,傳下來的就有千餘首,確實,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就有一千四百多首,白居易認為“至於貫穿古今,覙縷格律,盡工盡善,又過於李焉。”格律純熟,盡善盡美,誇的是杜甫的律詩,要說杜甫的律詩比李白的律詩好,我們也是可以承認的,雖然李白的律詩也不差,但杜甫的律詩那是極好的。】

然而聽到這話,李白還是挑了挑眉。

罷了,他也得承認杜甫的律詩好,不過心裏還是告訴自己,其實自己的律詩也不差。

自己也是各種體裁都能寫。

而白居易覺得杜甫比自己好,不過他個人喜歡罷了。

他如今與杜甫,他們既是好友也能時常較量一番,這是能使他們更快進步的。

【所以憑這一句說白居易揚杜抑李是不行的,主要還是在他推崇現實主義的方向上。】

【然而他也不是完全誇讚杜甫,他認為杜甫的《新安吏》、《石壕吏》、《潼關吏》、《蘆子關》、《花門》這些作品是很好的,像“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樣的話簡直絕妙,但是這樣的也不過三十四首。“杜尚如此,況不迨杜者乎?”杜甫尚且如此,何況那些不如杜甫的詩人?】

杜甫也看出來了,這白居易推崇的是什麽。

就是幕中女子一直提及的現實主義,而現實主義是什麽,就是幕中女子方才提到的白居易強調的文學的社會功能。

寫的是當時發生的社會上的現實的事情,而不是一些附庸風雅的作品。

幕中女子雖說看起來不認同白居易的觀點,但是之前她在評說時,也是不讚同那些完全沒有內涵而只是寫景賞物的作品的,只是幕中女子欣賞的詩歌中的詩人情感比白居易所欣賞的更多些罷了。

【他常常感嘆詩道崩壞,“忽忽憤發,或廢食輟寢,不量才力,欲扶起之。”有時候啊,他就想廢寢忘食馬上恢覆詩道,但這顯然不太可能,於是只能將自己的苦告訴元稹。】

春秋時期。

這後世白居易竟與他有了同樣的體驗,孔子想。

孔子比較認同這個白居易,他認為白居易真正地懂了他的道理。

他也常感嘆禮樂崩壞,而他也無法憑借一己之力馬上恢覆周禮。

而他的這苦又能與誰言說呢?

【評論了一番前輩們之後,白居易開始講說自己的經歷和心路歷程,“及五六歲,便學為詩。九歲谙識聲韻。”這古代的教育還是挺卷的哈,後來他知道可以考進士,就努力讀書,導致口舌生瘡,早生白發,後來考中進士又考分科考試,家中貧困多變故,但他也沒有放棄寫詩,朋友們都說他寫的詩好,可他覺得不好。】

【後來他的閱歷更豐富了,開始明白,“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文章和詩歌都應該反映現實,這是找到了自己的追求,他說那個時候皇帝剛剛即位,“屢降璽書,訪人急病。”屢次下詔書,訪查民生。這裏說的應該是唐憲宗,唐憲宗一開始還是不錯,幹了點實事,我感覺他就有點像低配版的李隆基,前期做了點功績就開始飄了,因為做的功績不大,飄得不遠,造成的結果也沒那麽嚴重,反正他後期也是不怎麽行的。】

唐,元和年間。

白居易想,他還是要堅持“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的,但是如今他要加上一個“為文而作”,太宗愛上官儀,玄宗喜李太白,不是因為他們寫的詩文優美嗎?

若是他們在詩中添上人間疾苦,上者愛聽,其行可行也。

而自己只需將詩文寫美,而不變其宗,豈不比他們更簡單?

唐憲宗:“???”

他是低配版的玄宗?

這是……這顯然不是在誇他。

他沒有玄宗的功績大?

玄宗雖說開創了開元盛世,但是卻差點葬送大唐,那是過大於功的,自己那可算是力挽狂瀾了,也沒做讓大唐走向滅亡之事,他還不如玄宗了?

偏偏這些心裏話他還不能往外說,實在憋屈。

然而,他不樂意,身處於另一時空的李隆基還很不樂意呢。

公元744年,天寶三載。

李隆基沒忍住嘁了一聲。

就他?

還和自己比?

他不信這後世能有比自己對大唐貢獻大的。

若他們真能做到自己年輕時候那般,大唐也不至於亡。

這時肯定要拋棄安史之亂來說,畢竟那事還沒發生。

左右他現在還是有機會的,他定要讓後世都趕不上自己。

思及此,他開始著急讓李白、杜甫回京了。

【白居易說到自己當翰林學士、左拾遺的那段時間,碰到一些事情,可以解救民生可以補察時政但是又沒辦法詳細地跟皇上說清楚的,他就“輒詠歌之,欲稍稍遞進聞於上。”寫成詩,想慢慢讓皇上知道。】

【然後他寫到自己的三個追求,這就是他那個時候想要達到的,“上以廣宸聽,副憂勤。”首先是開闊皇帝的見聞,幫助他思考,“次以酬恩獎,塞言責。”第二個就是報答皇帝的恩情,盡到做諫官的指責。“下以覆吾平生之志。”最後才是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

唐,元和年間。

李純也有點後悔了。

這白居易,是他小看對方了,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得好好想想讓他與元稹坐在哪個位置,諫官就免了。

以他二人的性子,只怕不用讓他們做諫官,他們也會想方設法地勸諫,給他們多安排點事,讓他們沒時間搞那麽多,最好是只挑要緊的勸諫。

【然而“豈圖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聞而謗已成矣!”這一切想法,想得好好的,還沒成功先遭了奸人誹謗。】

這事情李純已經慢慢開始處理了。

老虎不發威,他們真當自己是傻子。

【他說別人一聽到他的《賀雨》,就吵吵嚷嚷,說是不合時宜。《賀雨》我們前面提到過,就是他上書讓皇帝以善舉求雨,在這其中他寫到“君以明為聖,臣以直為忠。”君王要聖明,臣子要直諫忠誠,這還不算什麽,主要是後面這兩句,“敢賀有其始,亦願有其終。”祝賀這一次的開始,也希望能繼續保持下去,做到有始有終。】

【最後這話說得就有點尷尬了,意思就是以前皇帝做得不好唄,如果我們是李純,我們會說什麽呢,你,在教我做事?】

李純撇撇嘴,可不是嗎?

白居易什麽都好,就是說些話不招人聽。

他是天子,還要看他一個臣子的臉色不成?

有時候為了皇家威儀,碰到這樣的事,他自然是應該發怒的。

不只是他這樣認為,其他的許多皇帝甚至是臣民也覺得白居易有些僭越,雖然白居易是為了大局著想。

可到底是不會說話。

【而他說的第二首,是他的《哭孔戡》,孔戡是孔子的38代世孫,當時被誣陷,郁郁而終,於是白居易為他叫屈嘛,結果招了許多人的憤怒。他寫的《秦中吟》我們說過,主打的就是寫權貴與平民的對比,所以權貴聞之變色。而《登樂游園望》寫的是元稹被貶,小人得志,“可憐南北路,高蓋者何人。”執政者聽了都痛恨他。還有《宿紫閣村詩》,前面提過,這詩讓那些掌握軍權的人聽了咬牙切齒。】

聽到此處,元稹笑了一聲。

他先時看到白居易這封信時就笑了,如今再聽還是想笑。

當然這不是嘲笑。

在對上白居易疑惑的眼神時,元稹道:“你我可真是得罪了不少的人。”

白居易先是一怔,隨即自嘲一笑,“可不是嗎?”

他們二人得罪的人,可遠不止文中提到的這些。

他們是在和一群人做鬥爭。

【這些都是白居易與權貴鬥爭的證明,說到這兒白居易已經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了,許多人都認為他是錯的,就連他的親人也認為他是錯的,認為他對的只有幾個,這些人一個過得不如一個,其中過得最好的還是被貶官的元稹。】

白居易嘆息。

由此可見,他們走的就是一條不知通往何方的獨木橋。

可偏偏他們內心堅定地知道,這獨木橋才是對的。

若他們下了橋,與他人同走陽關道,這世間便沒有正義可言了,百姓不興,國家難行也。

【“然仆又自思關東一男子耳”他認為自己不過是一個關東的普通男子罷了,除了寫詩作文什麽都不行。太謙虛了哈,這樣的自傷之語,也是他失望的一種體現。他對自己的認識還算清晰,他說十年之間,三登科第,名落眾耳。”聽起來還是不錯的。】

【然而,“始得名於文章,終得罪於文章。”一句“亦其宜也。”令人心酸。】

這話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尤其是許多清朝文人。

他們明明才華橫溢,可是每每動筆卻不得不事事小心,時時留意,生怕一筆一劃就害了自己的性命,甚至殃及全族。

但這從古至今,因文而禍的人實在不少。

古之曹植、李煜、韓愈、蘇軾皆是如此,只是禍有大小罷了。

謹言慎行,才是正道。

【他說,自己的名聲已經傳揚出去了,不管是什麽人都在讀他的詩,他認為這些都是雕蟲小技,但似乎這就是世俗所註重的,就連以前的王褒、揚雄、李白、杜甫“亦未能忘情於其間。”】

【接下來他開始寬慰元稹,當然我認為這也是他的一種自我安慰,他認為“名者公器,不可多取。”他自己的名聲已經夠多了,想要名聲又想要富貴是不能兼得的,隨即他舉例,說陳子昂、杜甫只是做到了拾遺,孟浩然一生未仕,孟郊六十歲才終於當上官,張籍五十不過一個太祝。】

公元744年,天寶三載。

這話可是戳中了李白的痛處。

他還不如陳子昂、杜甫呢。

他那個官做得,簡直不如不做。

這次再回長安,他定要將差事做好,叫聖人看看,他非無能之輩。

【而他呢,他現在雖然只是一個五品官,但是吃穿不愁還能養家,已經不辱白家門楣了,“微之,微之,勿念我哉!”兩個人的關系真的很好,也難怪後世許多人覺得他倆才是真愛,花心不過是保護色。】

唐,元和年間。

聞言兩人皆是一頓。

為何這話,他們有些看不懂呢?

並非此言太過覆雜,相反很簡單,簡單到他們不敢相信其中含義。

他們二人是真愛?

花心?

他們二人花心?根據女子之意,元稹是花心的,元稹自己也不想反駁。

但白居易有點意見,可想到女子說自己養了許多歌姬,再聯系女子對他們男女之事的看法,也勉強能接受這花心說法。

可是,花心是保護色,什麽的保護色?

真愛的?

老天爺啊,這從何說起啊?

“此女……此女有問題啊!”白居易訥訥道。

元稹附和,“有,有問題,問題很大。”

而其他人看到這樣的話,也都驚訝無比。

原來他二人之間還有這一層關系嗎?

唐朝雖然沒有明令禁止這方面的事情,但大部分人都還是諱莫如深的。

如今幕中女子這樣說,眾人還是決定不幹涉兩個才子的事情,只假裝不知吧。

倒是宋朝好男風的多,覺得這都是小事。

不過這二人倒是挺般配。

明代。

聽到此處的馮夢龍微笑著點點頭。

若是寫他二人,當會得不少人喜歡。

然而,幕中女子很快否定了她自己這話。

【不過這些都只是玩笑話,我們接著往下看,他說他閑暇時給自己的詩歌做了一個分類,將美刺比興者和因事立題者匯在一起,取名《新樂府》,一共一百五十首,他稱之為諷喻詩。我們一直提到美刺比興,什麽叫美刺比興呢,我相信大多數人心中都有一個模糊的概念,通俗來說就是遇到美好的事物便稱讚,遇到惡事便諷刺,而比興我們都知道了是《詩經》中的兩種表現手法,比就是比喻,興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致辭”,這二者只是美刺的輔助。】

【首先簡單地說一下比喻吧,比喻是最簡單的寫作手法之一,我們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學,“月亮好圓啊。”和“月亮圓圓的,像一個大大的臉盆。”這兩個最簡單的句子,就能看出比喻的作用,使我們所說的句子更加生動、形象,可能一開始,小朋友認為圓就是我們畫下來的這個圓圈,或者說認識了圓圈之後,你會教他西瓜是圓的,盤子是圓的,而魔方不是圓的,通過這樣的一個比喻句,他會知道月亮也是圓的,臉盆也是圓的,他們會把這些圓的東西在腦子裏聯想起來記憶,就像白居易將他的兩類詩劃分為諷喻詩,促進記憶。】

【當然了,這個比喻不是很恰當,小朋友們不可能在小學的時候才認識月亮和臉盆,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剛剛從幕中女子所言元白之事回過神來,許多人就被這一大段話給弄懵了。

方才幕中女子放出的那個西瓜,是吃的吧,看起來很奇怪的樣子。

公元744年,天寶三載。

李隆基註意到了那個西瓜,綠色的皮中間紅紅的果肉。①

“那是何物?”他問。

他身旁的小太監自然也是不懂的,連連搖頭。

“那便派人去找。”

只聽名字他就覺得是個不錯的東西,於是下意識吩咐,但是他很快回過神來,忙道:“私下尋覓。”

萬一又像荔枝之事一樣招人詬病,那就不好了。

他不禁嘆息,唐唐天子,尋口吃的還要擔驚受怕,還是不夠強啊!

【所以白居易想要人明白,想要人印象深刻,他就不能幹巴巴地把自己想要寫的社會現象給說出來,他得有比喻,有起興。】

唐,元和年間。

白居易心中想,他不僅要讓人明白,要讓人印象深刻,他還要讓人喜歡。

有時候喜歡了自然回去鉆研,喜歡了自然印象深刻。

【而後他又把自己閑居而作的一百首劃分為閑適詩,“事物牽於外,情理動於內”的一百首稱之為感傷詩,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成為雜律詩。】

【看得出來他被貶之後真的閑了,有空搞這些,但是這些並不是沒有用的,他在進行思考,在分析自己的詩文的過程當中肯定也是有進步的,總結創作經驗會讓他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這話讓眾文人都十分讚同。

作為文人,他們不能一成不變,他們要讓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方能更好。

連白居易這樣優秀的詩人尚且如此,他們這些寂寂無名的人如何能不努力?如何能不學習?

【“異時相見,當盡致於執事。”再見時,我一定把他們都送給你。哈哈,很好,於白居易而言,這些是他最珍貴的東西,他願意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與元稹分享,為什麽,因為元稹懂他,他們是同一類人,是知己,他們相對於古代很多文人來說是幸運的,他們有這樣一個處了這麽多年的志同道合的好友可以分享自己的喜怒哀樂,分享自己的文學主張。】

女子一笑嚇了二人一跳。

險些讓他二人以為幕中女子又要說真愛之事。

兩人對視一眼,對好友二字未置可否。

他們心中卻早已將對方當成了自己的一生摯友。

正如女子所說,他們是知己,是懂對方的人。

【接著白居易簡單地說了一下他的這些詩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他首先說古人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是他信奉的,他認為自己的諷喻詩便是“兼濟之志”,自己的閑適詩就是“獨善之義”,而其他的不過是“率然成章”,隨便寫寫,本來可以刪的,後世有人整理他的詩歌時,略去就好了。】

【好家夥,幸虧沒有刪,他要是刪了,咱們現在看到的白居易便不完整了,有時候隨意而作的才代表著真性情,才是佳作。】

白居易勾唇一笑。

幕中女子這樣說是對他最大的肯定了。

他先時確實是那般認為的,可是現在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任何作品都是他的作品,沒有這樣的功能,還有其他的功能,他相信幕中女子也是這樣的意思。

他應該都保留下來。

總能從過去的詩作中學到更新的東西。

【就像陸游《文章》中提到的那樣,“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此話不假啊!”白居易想通之後,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

其實以往他也能感受到自己那些隨意之作中的魅力,只是為了幕中女子說的社會功能,他特意去忽視那些魅力。

如今想來,他怕是錯過了不少的天成之作啊!

①李隆基應該沒吃過西瓜吧,西瓜應該是唐朝傳入新疆,五代傳入中原,如果錯了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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