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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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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長老

用大塊的石頭搭砌的大廳內,淺淺的金色陽光從各個縫隙中鉆進去,破開了石廳中幽暗昏沈的神秘感。綠色的地衣精靈們只有指甲蓋大小,它們聚集在一起趴在寬敞的石頭背上,被風撥得滾來滾去,又砸吧砸吧嘴巴,拉起一層陽光當作被子蓋在身上,繼續舒舒服服地睡覺去了。

學生們可就不怎麽舒服了,因為是由很大塊的石頭直接堆砌起來的,所以這個大廳四面漏風。她們踩在腳下發黃的竹編席子上,有些站的比較靠邊緣的人甚至直接踩到了濕黏的泥地,鞋子都被弄臟了,還有小蟲不斷從鞋面上爬過,嚇得一些害怕蟲子的女生不斷尖叫。

大廳前方的石臺上端坐著一位身形圓潤的老人,老人的肩膀上歇著一只五彩羽毛的漂亮錦雞,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小童。

這位老人身材佝僂,個子雖然十分矮小但是威嚴卻不減,灰白稀疏的頭發用簪子簡單的盤成發髻,手中拄著一根長長的木頭杖子。細看過去臉上和手背上已經布滿了深深的皺褶,年齡不是一般的大,但是精氣頭卻很足,一雙眼睛精明犀利,看不見半點渾濁。身上略顯破舊的深色衣服層層疊疊,偶爾有一兩個古怪的飾品墜著,背後是一張拼接布制成的披風,披風拖在地上,尾部裝飾著很多彩色的羽毛,跟垂在肩頭上長長的錦雞尾羽相互呼應。

兩個小童的打扮也鮮少看見,其中的那個男孩赤膊穿著個深藍色的馬甲,馬甲上繡著紅色的花,子母扣,看來是家裏的大人手工縫制的衣服。下身是六分長的淺土黃色燈籠褲,褲腰用寬布紮著,平底黑布鞋,布鞋上繡著漂亮的花紋,頭上用一條帶花紋的寬頭巾包著烏黑的短發,其中一只耳朵上戴著一只白色的貝殼耳墜。

另外的那個女童則穿著拼接布制成的吊帶連衣裙,裙子是直筒型的,下擺在小腿肚處,由布角整齊拼接形成倒連山一樣的邊邊。她光著腳,脖子和手腕上都戴著一指粗的銀飾圈,胸前還有一只長命鎖,頭發紮成了老式的雙丫髻。

她們的裝束和廳中的學生們格格不入,仿佛分別來自兩個時代,就像這個巫寨一樣,看起來——又破又窮,還特別神秘。

這就是東方滿對這座寨子和這裏面人的第一印象。

而那個外形古怪的老人就是這寨子裏的長老——東方烏衣。

“聽說上面那個是長老,她也姓東方,這個姓氏很常見嗎?自從來了這山海境我都碰見三個姓東方的了!”

有同學小聲嘀咕著戳了戳旁邊的夥伴,夥伴無奈地撇撇嘴,心裏表示自己並不是為什麽套書,大華熱心地將腦袋扭了過去:

“東方姓氏在人類社會那邊算是比較少見吧,但一連碰到三個也確實比較稀奇。可能因為巫大多數都是同源,所以我們碰到的巫才都姓這個。”

問話的同學半懂地點了點頭,東方滿卻疑惑地擡起眼睛:“你怎麽知道?”

大華心裏咯噔一聲:壞菜了,嘴張的太快了!

他心虛地沖東方滿笑笑,下意識去撓自己的後腦勺:“可……可能,就!我看的書比較多嘛!”

剛才問話的那個男生卻挑著眉,將胳膊搭在了大華肩膀上,但因為他太高了又不得不踮起腳,整個人看起來像掛在大華身上的娃娃一樣滑稽。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平時不是看漫畫就是研究怎麽做飯,居然還喜歡看書?不會是故意在妹子面前裝吧?”

大華微笑著不說話,他摟住他的腰,像抱人形立牌一樣將人單手抱去了隊伍的最後面。

“就你長了嘴是吧齊恒?”

“誒……跟我說說嘛,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妹子?我可沒見過你在宿舍裏看書。”

齊恒戳了戳大華的肩膀,大華笑著辯解,又揍了他一拳。站在人群前排的小滿看著他倆嘻嘻哈哈的打鬧,不自覺地將目光轉向了跟在胡薇身後的尹漓安。

視線交叉,尹漓安急忙縮著脖子躲開了向自己投來的那道蔚藍視線。那藍色太明艷了,晃得她心裏像針紮一樣難受。

小滿,對不起。

“漓漓……”

又一次被拒絕的小滿心裏溜進來一點落寞,她再次看向在和朋友打鬧的大華,即使拼命裝得風輕雲淡,眼裏也還是抑制不住地流出了幾分羨慕:

“真好啊那個家夥,剛來幾天就可以和周圍人打成一片。”

她掏出包中的筆記本,認真地撫摸著封面,小聲地問:“爸爸,媽媽,你們說……世界上有堅固的友誼嗎?”

“就像動畫片裏那些黏人又好心的朋友。”

回答是風的無聲,看不見的風精靈撚起她的長發想要安撫,小滿卻感知不到它們的存在。

“同學們,歡迎來到巫寨,我是這裏的長老東方烏衣,希望各位在這裏的課程能夠進行得順利。除了一些寨子裏特別標註過的危險區域,其餘的地方你們都可以在有村民指引的情況下去玩,去探索。”

“祝你們在這裏過得愉快!”

烏衣緩緩起身,三言兩語結束了接見。

胡薇看著自己沾上泥的鞋子,不滿地撇撇嘴:“這就沒了?接見一群未來的大魔法師,居然連講稿都不準備一下,巫族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別忘了巫現在可是被全世界唾棄的老鼠屎!”

“你別說了……”

她刻意沒壓制聲音,尹漓安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角,東方烏衣笑了一聲,她肩上的錦雞輕蔑地看了一眼胡薇,一人一鳥徑直離開了大廳。

胡薇愕然:“我這是……被無視了?”

旁邊有不怕死的女生點了點頭:“沒錯,而且無視的很徹底,其中還包括一只錦雞。”

胡薇咬著牙,指尖喚出一只巴掌大的靈蝶,剛準備繼續發作,東方銀月就走過來溫柔地錘了一下她的腦袋。靈蝶瞬間被打散成漂亮的光粉,東方銀月嘆了一口氣,一向嚴肅的語氣中多了絲無奈:“遇到長輩要尊重,這點道理難道還需要我教你嗎胡小姐?”

胡薇有些忌憚巨型冰山一樣可怕的東方銀月,尤其是那雙紫色的丹鳳眼,看著尤其犀利寒冷。她對上她不容置疑的眼神,有些害怕地躲開了那道目光,“對不起,下次我不會了。”

學生們第一天的任務是采樣以及認識常見的藥草花蟲和熟悉它們的功效,晚上豆芽們匯合回來後東方銀月挨個提問了一輪,給學生們鞏固了一遍知識,又扣掉了因為貪玩匯合遲到兩個小時,害大家苦等到晚上才能集合的那幾個人的學分,這才放所有人去吃飯休息。

石頭屋子內,厚厚的拼接布窗簾擋住了窗外的月光,窗戶的一角從窗外長進來一叢長長的綠葉,不起眼的花兒點綴其中。蟋蟀歡快地叫著,東方銀月揉著有些酸痛的肩膀,撩開貝殼、瑪瑙、珍珠和魚線串成的網格門簾走了進來,門簾像倒過來的白虹一樣掛在厚布簾子外面,貝殼叮叮當當相撞,帶得串在上面的銀鈴鐺也嘀哩嘀哩響,東方銀月帶進來一股沾著露水的新鮮夜草味,沖散了屋內陳積的老人味。

“我知道你教學嚴謹,可也要適當的註意身體啊!”

烏衣長老坐在床上,身後是拼接布縫制的被褥,床不大,只能睡下一個人,床底下放著一只比臉還大的貝殼,這是東方烏衣平時蔔卦用的道具和洗漱用的臉盆。墻上掛著用魚線加固過的一張大蜘蛛網,網上栓著很多貝殼和石頭、木棍、蟲褪、活的死的毒蟲等東西,還有一副展開的完整老鼠皮,有一個木頭制成的大鉤子釘在旁邊的墻上,白天的披風就掛在鉤子上。蜘蛛網下面靠墻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用整塊的玻璃壓著一些幹枯的蛇皮、毒蟲、照片,底下是小島完整的地圖,附近的椅子上堆著兩三件沒洗的衣服。頂上用小指粗的包黑膠電線拴著一只老舊的玻璃燈泡,電線長長的,一直連到床頭的開關裏,燈泡發出暗黃色的光,趁門簾撩起時吹進來的風把燈泡晃得吱呀吱呀響。

“我自己有分寸的,這個您就別操心了媽。不知道您註意到沒有,今天我帶來的那群學生裏有一個是姐姐的孩子。”

東方烏衣挪了挪屁股,東方銀月順勢挨著她坐在那張小床上。蹲在門後面拆卸蟲腿的小童驚訝地擡起眼睛,用稚嫩的聲音插進來一句:“聖女的孩子居然還活著?不是早就死在火裏了嗎?”

東方烏衣手裏在數的那串翡翠珠子截然卡住,她瞪了小童一眼,怒聲呵斥他:“三古,大人聊天小孩別多話!”

“專心玩你的蟲子。”

東方銀月也補了一句,她看了一眼三古,這孩子還是那麽古怪,身邊依舊是爬滿了蟲子,有活的也有被他剛剛折磨死的。他叫古喆,是跟在烏衣身邊照顧烏衣的兩個巫童子之一,脾性古怪,從小就喜歡和蟲子接觸,別的小孩學巫術都需要一個過程,只有他從會爬的時候開始就敢把抓到的活蟲往嘴裏塞。

被叫作三古的小童弱弱地哦了一聲,不情不願地繼續埋頭拆自己的蟲腿。

東方烏衣繼續盤手裏的串珠,她閉著眼睛細細回憶一番,徐徐久才開口問:“是那個一直一個人走的姑娘吧?黑頭發,藍眼睛,穿著一身紅裙子。我老了眼神不好,但是還認得她拿出來的那個東西,那是那個男人的東西。”

東方銀月站起身,她走到桌前,看著壓在玻璃下面的那些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殘缺的,缺口是火燒過的模樣。照片中的女人蓬松的灰藍色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地別住,剩餘的傾瀉而下,直到腳踝處。她的皮膚白皙,身上穿著深藍色的古服,紅色的刺繡裝點其中,臉雖然被照片的殘缺處幾乎吞噬殆盡,卻依然不影響她整個人像月光塑造的精靈神一般嫻靜優美。

東方銀月的眼睛裏生出一些悵然,聲音也沈了下去:“是啊,就是她,叫東方滿。眉眼真是像極了姐姐。”

石屋小窗戶處的一朵牽牛花不知道什麽時候合攏了花瓣,它從窗石的縫隙中悄悄退了出去。胡薇站在石屋的窗戶外,大家都去休息了,四下沒有旁的人,她看著手心中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牽牛花,臉上出現一抹陰冷的笑容。

“捉到你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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