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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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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醉眼迷離倒不理會,旁邊魚肚將居高臨下瞧了柳昌容一眼,只見是個低等宮婢,遂把臉一沈道:“你是哪裏的奴才?懂不懂規矩?” 他將手一指哪咤又道:“這是托塔天王的愛子,勇冠天軍的第一猛將,三壇海會大神!也是你這賤婢能隨意指摘的?”

柳昌容卻毫不畏縮,將頭一仰嗆了回去:“我等是娘娘差來頒賜賞物的,你這樣當眾作踐我們,想是連娘娘都不放在眼裏了麽?”

魚肚將不料這小宮婢如此膽大,銅鈴大的雙眼瞪得溜圓,喝道:“賤婢,你這是討打!” 說罷將腰中劍鞘一橫,手握劍柄,作勢就要拔劍。

寸心見勢不好,一個箭步擋在柳昌容身前,口中冷笑道:“好一個三壇海會大神,手下將佐個個豪氣幹雲,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弱女子,眼裏沒有王法了麽?” 哪咤急著去見母親,看他三人糾纏不清,早就一肚皮的不耐煩,此時滿腹酒氣上湧,沖得一張小臉酡紅似血,強忍住要吐的沖動,憤憤道:“你們這些內監宮人,個個仗著主子的勢頭橫行霸道,今日欺負到小爺頭上來,真真是活膩了!”

寸心不怒反笑:“那是自然,在你李哪咤眼裏,別人的性命都是草芥一般,想打就打,想殺就殺。反正出了事,自有你那絕頂的好師父兜著!”

哪咤不防她提及師門,倒是一楞,瞇著眼仔細打量了寸心一番方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那死鬼敖丙的家人——怪不得一進門就聞到海鮮的腥臭氣。” 他左手將火尖槍背到身後,右手戟指寸心罵道:“別說是你個小小龍女,就是你們四海龍王一齊再來,小爺也照樣抽筋扒皮,打斷他們的脊梁骨!”

“你休要猖狂!” 寸心氣得幾乎迸出淚來,“要不是你作惡多端,怎會失卻娘胎裏帶來的肉身?至今窩在蓮藕荷葉裏,一萬年也長不大!”

怒氣沖天的哪咤三太子最恨的就是這一句,一口惡氣從心而起,將火尖槍一挺,就往龍女胸前刺去。寸心躲閃不及,被他真氣罩住全身,半分挪動不得,因此只將心一橫,眼一閉,僵直了身子迎上撲面而來的殺氣。

不料槍還未到,耳邊似有風過,一個影子斜刺裏沖出,橫亙在二人之間,堪堪阻住了火尖槍的來勢。哪咤被那人單手握住槍桿,抽也抽不得,挑又挑不動,氣得跌足道:“二哥,你攔我作甚?”

楊戩也不答話,松開攥住槍桿的右手,屈了中指一彈,正打在烈焰一般赤紅的槍尖上,也不知他使了幾分氣力,那火尖槍“鏘”的一聲彈開,響聲之大,震得在場諸人俱都耳膜生痛。

寸心睜開眼,正看見顯聖真君鐵青著一張臉,冷冷掃視著周圍瑟瑟發抖的內監並宮婢,末了轉身朝龍女道:“今日天王府大喜,百官奉旨前來道賀,豈有你等無賴撒野的地方?如此不知起倒,該當何罪?”

寸心強壓下驚魂未定的心緒,朝楊戩一蹲身道:“真君容稟,原是哪咤醉中無狀,並非我等故意生事......”

“胡說!”楊戩一口截斷她道,“三太子助天王平妖,居功至偉,怎會與你等下人一般見識?分明是你存了私意,前來挑釁,怎麽反倒誣陷別人?”

“我存了私意?哼,只怕是有人挾怨報覆吧?” 寸心似乎也動了氣,紅著雙眼指向哪咤道:“他一言不合立動刀兵,真君竟視而不見,還要構陷我們,真真是好同袍好手足,倒不知公理何在,天條何在?”

“你問天條麽?”楊戩冷笑道,“我如今就是天條,你待怎樣?” 說罷也不等寸心答話,徑朝身後的大太尉康安裕喝道:“還等什麽?將這以下犯上的龍女捆了,發往神殿刑場,先打二十脊杖,殺殺她的威風!”

神殿大牢裏,一身血汙的西海三公主委頓在低矮的榻上,滿是塵土的長發披散著,自肩膀滑下,順著她纖細的腰身垂向地面。她聽見牢門響動,輕輕挪了一下身子,立時覺得背上撕裂一般疼痛,卻哼也不肯哼一聲,只咬著下唇,艱難的撐起雙臂,望著那人來的方向。

楊戩原以為寸心尚在昏迷,見她醒轉,忙疾走幾步來至榻前,一眼看見龍女蒼白的面色,嘆了一聲道:“我特地交代過,讓他們下手輕些,不想還是......” 寸心一見是他,心頭一松,橫了楊戩一眼嗔道:“幸虧是交代過,要是沒交代,我還不如死在哪咤槍下倒痛快。”

楊戩一笑:“若打得太輕,反而不像,你豈不白白受了苦楚?” 他口中雖這樣說,卻還是偏身坐在榻邊上,替寸心把了把脈,須臾放下她的手腕道:“不妨事,沒有內傷,將養幾日就好。”

“正是呢,真君大人的話就是天條,您既說了‘幾日就好’,那便是好不了,也要裝作好得了。” 龍女一氣說完這幾個“好”字,額上已經捫出細汗,想要擡手去擦,又似乎牽動了背上的傷處,讓她疼的倒吸一口冷氣。楊戩在旁見了,翕動了一下嘴唇,想要說什麽,終究還是沒有出口。牢房裏極暗,只有石壁上開了一扇小小的氣窗,日光泰半被擋在墻外,只有一小束光線,艱難的穿過窗口,在磚地上投射出昏暗的圓影。龍女瘦弱的身軀伏在雜亂的榻上,仿佛一顆華美的珍珠陷在泥沼之中,一絲憐惜在顯聖真君心中一劃而過。他本以為寸心無辜受刑,必定滿心憤懣,卻不料她如此放達,來時打疊的滿腹言語,到頭來竟無一字可以安慰,想了想笑道:“你原說為了你三哥,再難也忍得,我還不信,此番終於心服口服。”

寸心喘了半晌,方勉強笑道:“這算什麽?我素日聽聞,這些皂吏入職時,都要用綿紙包了豆腐來打,練到一杖下去,綿紙完好,中間豆腐已經稀爛,外面依舊是四四方方的一塊,紋絲不動,這才是第一高手......” 她將下頜抵在臂上,又歇了歇才道:“如今我外面看著傷重,筋骨卻絲毫未損,可見是托了您大人的福。” 她扭頭望向楊戩,眨了眨眼笑道:“你且去吧,說不定就快有人來了。”

果不出龍女所料,當晚便有柳昌容奉王母口諭,命楊戩放了寸心,又叫幾個小黃門將她擡將出去,也不回瑤池寸心的下處,徑往永安丞轄下濯龍監安置。也不知王弼使了什麽巧法,竟然說動了神醫扁鵲親至,幾帖藥下去,不出三日,龍女居然可以下床行走了!隨侍的柳昌容喜得見牙不見眼,搖著王弼的手笑道:“平日裏不見你有多大能耐,怎麽這會子這樣能幹起來?”

王弼臉一紅道:“我哪兒有這麽大本事?還不是醫神瞧在阿爺的面情上,才親來看診,要是單我,一百個也不中用!” 他摸摸後腦勺,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朝寸心一拱手道:“三公主,阿爺說,等你大安了,還要過來瞧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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