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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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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寂靜只過了一個眨眼。

艾利克斯用金色活金長矛刺穿了尤古朵那的身體。

魔力構建的牢籠將他層層困住。

英格爾喊道:“聯系列霞和杜珀,把孩子帶過來!”

杜珀的瞬移與傳送法陣一樣有其範圍。

但是他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他一手抱著幼小的艾德英利,一手攬著列霞,落了地。

他要命似的吸氣。

艾德英利懵懂地眨了眨眼睛,一轉頭看到了艾利克斯,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爸爸!!!”

艾利克斯對著許久未見的小艾迪笑了笑,沒有廢話,手搭在杜珀的肩上:“到東大陸,能行嗎?”

杜珀臉色如同一張薄薄的白紙,他滿臉冷汗,雖然下意識想要尋找翡冷的蹤跡,但他也能明白情況很緊急,於是道:“不行,人太多了。”

英格爾抹了一把鼻血,又捏碎一塊魔石問道:“能帶幾個人過去?”

“加上這個小家夥,三個,最多了。”杜珀渾身打著寒顫,但還是強迫自己站好了。

英格爾剛想說自己留下,碧錫站了出來:“你們兩人先行,我帶著他們過去。”

英格爾看向她,碧錫把鬢角散亂的發絲擱到耳朵後面,微微一笑:“我會盡快帶人趕過去,我能做到。”

英格爾便不再多說。

英格爾和艾利克斯伸手按在杜珀的肩膀上。

艾德英利順著他的手臂爬到了艾利克斯的胸膛上,鉆入他的懷抱裏。

他們消失在了原地。

碧錫看著他們的身影,舉起了魔杖,大型傳送陣法也隨之徐徐展開。

杜珀在一天之內連續移動了幾百次,兩次橫跨兩片大陸。

他一到東大陸直接暈了過去。

而艾利克斯和英格爾也來不及幫助他,只能判斷他沒有生命危險後直奔這魔族母樹本體而去。

“哈哈哈哈哈!”

在杜珀和英格爾接連傳送期間,小家夥一直在笑,反覆的騰躍讓他感受到興奮和刺激。

無憂無慮得讓人羨慕。

艾利克斯則一直將他緊緊地摟在懷抱裏。

他們路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白痕,且這個白色痕跡,慢慢向著空中、地下擴散。

英格爾每次傳送只在地面上略微踩一下腳,就立刻換了地方。

但他能瞥見無數黑色的藤蔓,正從死寂的地面上竄出來。

那是母樹的根。

它的根原本深深地牢固地纏繞在整個大陸的土壤裏。

她感受到了新王的困境,翡冷對她的反抗,她開始了最後的掙紮。

巨大的古樹下,出現了三個渺小的人類。

艾德英利被這散發著巨大威懾和恐怖存在感的母樹震了一下。

那種與生俱來的,對創造他這個種族的母體的恐懼攀上了他的頭頂。

素來沒心沒肺的他嘴巴一癟,紅了眼眶。

艾利克斯一手甩著劍花,清掃著所有接近他的瘋狂藤蔓,創造出一個絕對安全的區域。

他低頭朝著懷中的艾德英利微微一笑。

小艾迪看到熟悉的溫柔笑容,楞了一下,頓時忘記了哭泣。

東大陸上方的氣旋已經散去,雨水不再落下。

英格爾高高舉起了魔杖,無數隕石一般的火球從天空之上破開烏煙瘴氣,一一墜地。

轟轟轟轟轟轟!!!!

象征毀滅的火焰在墜地之時引起一連串爆炸。

藤蔓在爆炸中慘烈地掙紮過後焚盡了。

金紅色的火焰化作不死鳥的形狀,燎原。

紅炎烈烈。

身邊的火焰似乎將魔樹的藤蔓當做燃材,永無止境地朝著陸地兩側蔓延。

他們置身於火海。

艾利克斯把孩子交到英格爾的懷抱中,他持劍沖了出去。

英格爾看著金光的洪流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在這片暗無天日地大陸上,他第一次,站在地面上,看見了與混沌的瘴霧不一樣黑的,綴滿星子的純粹夜空。

而在那之下,金光刺穿黑夜,烈焰灼燒大地,映得天上地下,宛如白晝。

碧錫帶著眾人趕到時,他們看見了難以理解的場景。

魔族的母樹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樹幹攔腰截斷倒地。

地上只剩下巨大的殘損的樹樁。

然而,艾利克斯把英格爾和艾德英利護在身後。

英格爾舉著魔杖,魔力護罩層層疊疊地籠在他們身上。

天空中飄蕩著灰燼。

如一場逆流的黑色的雪,朝天空飄去。

英格爾轉頭發現了他們,疾聲厲喝道:“快走!!!!”

一個騎士已經伸出手去觸碰那黑色的雪片。

然而下個剎那,觸碰到那平凡無奇的,小小灰燼的手就化作了血渣。

他的整條手臂消失了。

他茫然地退了兩步,被遲來的疼痛砸暈了過去。

碧錫立刻像英格爾那樣不斷地疊護罩。

可是那護罩一旦碰觸到那細細密密的灰燼,就如同泡泡一般,輕輕被戳破了。

那片觸碰到護罩的灰燼也隨著護罩一起消失。

碧錫瞳孔微縮。

維托盡力救治那個失去手臂的騎士。

倫娜汀感受著周圍詭異的波動,心驚肉跳地當即喝道:“先傳送回去!!!”

然而當碧錫再次念動咒語時,傳送陣法沒有打開,她噴出一口血,跪在了地上。

教皇和米莉亞立刻接過她繼續疊加護罩。

碧錫滿口鮮血淋漓地道:“沒辦法傳送。”

倫娜汀震驚地望向英格爾那邊。

英格爾舉著魔杖望向天空。

瘴霧已然散去。

夜空已然清明。

月色皎潔清冷。

然而從不再掙紮、殘破的魔樹上飄蕩出來的灰燼,向上飄去,在半空中凝結成了一片片不規則的平面的黑色裂縫。

這個世界的人,可能還沒有什麽概念。

但英格爾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就想到了。

蟲洞。

應該不是他原本世界所知的同一種,能產生類似功能的東西。

一種能扭曲時間和空間的東西。

英格爾低頭看了眼縮在自己懷裏的艾德英利。

小家夥比以往要安靜一些。

似乎是感受到了氣氛的非同尋常,他緊閉著嘴。

但是當英格爾看著他的時候,他會朝他伸出手,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雖說是凈化者,但是他的能力還沒有強大到,能夠直接凈化掉這個龐然大物,以及這廣闊的空間內飄蕩的黑雪。

母樹本體扔在掙紮,藤蔓接觸到凈化光芒就直接切斷。

如果不徹底殺死本體,凈化也沒有辦法順利進行。

而這些仿佛出現在空間本身上的斑駁裂痕,也給了他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不能讓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可是……

英格爾看向手中的魔杖。

那陪著他經歷了無數戰鬥的魔杖,魔珠在他接連勉強下,迸出了裂痕。

哢嚓……

哢嚓哢嚓……

裂縫在清脆的響聲中長大。

英格爾心底一片冰涼。

列霞發動了能力,帶著一群人走到英格爾和艾利克斯身邊,將他們也囊括在內。

存在也隱沒的他們自然也不會碰觸到那灰燼。

護罩撤了,人群卻陷入了窒息的沈默。

黑雪般的灰燼逆流向上,聚合成一片片嵌在虛空裏的裂縫。

倫娜汀好半天才道:“我在那東西裏感受到了時間的氣息。”

可是,她對此無能為力。

她有很強的唯一的魔法,也只有那個。

她對時間魔法的根本規律完全不了解。

英格爾撫摸著海神珠上的裂痕,默默閉上了眼睛。

來之前,他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去用這個法子。

但是他沒想到,母樹終歸還是不能用尋常的方法去解決。

現在就是這個時候了。

英格爾吐了一口氣道:“我有一個法陣,可以暫時控制這一切,這之後,你們帶著孩子去凈化魔樹。”

艾利克斯死死擒住他的手問:“什麽方法?”

英格爾對他笑著搖了搖頭:“沒事的。”

也許是因為他的笑容太過自然,讓人安心。

艾利克斯鬼使神差的松開了手。

英格爾往前走了兩步,給自己套上了護罩,升上了天空。

“我找是找來了,但你要這個做什麽?”克裏斯汀把一份報告擱在英格爾桌上問道。

英格爾打開報告,裏面清晰地畫著露西婭曾用的血祭陣法。

他對比了一下記憶中,第一次時,艾利克斯和艾列娜最後一刻用的那個法陣。

確實這是一樣的。

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他也在隱藏的古籍中找到了這個陣法的原始模板。

露西婭就是根據這個,創造出了血祭法陣,以此獲得了巨大的力量。

血祭,不僅僅是能把其他人當做祭品,也能以自己為祭品,借用神的力量去抹除某個存在。

面對克裏斯汀探究的眼神,英格爾一笑:“沒什麽,就是確認一件事。”

英格爾想。

一條命換一個徹底的和平,是值得的。

哪怕失去了這條命,保留第九次,他還可以剩下一次機會。

沒關系。

英格爾這樣告訴自己。

他念動了古樸的咒語。

他最後往下看了一眼,楞住了。

艾利克斯迎面沖來,瞬間到了他眼前!

艾利克斯從下方看到那法陣咒文的一瞬間,便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

他當然認得出那是什麽東西!

艾利克斯拼盡全力用劍將自己送到了空中,接住了即將碰觸到陣法的英格爾,磅礴劍氣向下,艾利克斯抱著英格爾在空中改變方向,兩個人甩了出去,沒有接觸到祭品的半空升起陣法也迅速消散。

艾利克斯用身體護住了英格爾,在地上滾了幾圈。

英格爾睜開了眼。

下一瞬間。

啪!

他的臉被這個重重的巴掌打得偏過頭去。

他懵了一下。

開始滾燙的臉頰,同時落了幾滴冰涼的觸感。

這時,他才察覺,艾利克斯哭了。

艾利克斯跪在地上,拽起他的衣領,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不準死!聽到沒有!我會救你!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救下你!應!你給我起來!”

英格爾呆呆地看了他半晌,難以遏制地流下淚水。

這是他們第幾次流淚相對?

“艾利克斯。”

英格爾幡然醒悟般喃喃道。

他回想起剛剛的自己的想法。

全身都在滾燙和冰涼之間翻轉。

艾利克斯看著他,狼狽得看不出那張漂亮的臉的原樣,但他還是握住了英格爾的手,將他拽了起來。

正如無數次他曾經做過的那樣。

艾利克斯嘶聲道:“我們還會有別的辦法!為什麽總想著用你的命來換!!!我不相信你了,但你,想這麽做的時候,我一定、絕對會阻止你!”

手上用力得仿佛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哢嚓哢嚓哢嚓…………

鏘!

海神珠徹底碎裂了,四散在地面上。

英格爾卒然一笑。

其實剛剛打開陣法的最後一秒,他後悔了。

沒有繼續下去。

因為他想到了艾利克斯。

他想到了,就在下面看著他的艾利克斯。

上一世的艾利克斯也是這麽做的。

他不希望艾利克斯獻祭自己的生命。

兩年的時間,確實讓他能夠思考很多事情。

因為他時時刻刻看著那樣的艾利克斯。

也時時刻刻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他的自責。

當他設身處地站在艾利克斯的角度看待自己時,他後悔了。

他不能再讓艾利克斯看到那樣的一幕。

像是有什麽沈重的東西隨著海神珠一起碎掉了。

他不道歉也不道謝,一言不發握緊艾利克斯的手,不再放開,他們共同將目光投向了他們正在面對的巨大的絕望。

神奇的是,他現在一點也不害怕。

死與生的悲痛,他們都一起越過,已經沒有什麽絕望,能打倒他們了。

他們的奇跡不需要誰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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