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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難得的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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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勉強強算得上是半宿安睡。

季絕淺昨夜因熬不過範丹琳難得的一回“撒嬌賣癡”與範之源的熱情相邀,不得不應下今日辰時陪著一起用膳。

醒來, 已是卯時。

身邊人窩在懷裏, 兀自睡得安穩。

怕驚醒她,他連掀被的動作都刻意放輕了許多。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右側臉頰, 所感盡是溫熱滑膩。心中突然就生出了賴床的心思。

她好似有所察覺,眉間微皺, 擡手去尋身邊人。落了空, 眼睫輕顫,眼見就要醒來。

季絕淺忙翻身重新躺回她身側, 將人撈入懷中緊鎖:“乖,我在。”

她到底還是睜眼看了他一眼, 確認他是當真躺在身側,才又閉了眼重新入夢。

美/人在側, 溫/香/軟/玉滿懷, 賴床的心思,越發深。

左右時辰還早,他幹脆抱著懷中人補眠。

再醒來, 已是半個時辰過去。門外有布書壓低了的輕喚, 顯而易見, 是怕他貪睡誤事。隨口應了讓他先行準備,他不敢多看一眼身側之人, 下了床徑直更衣洗漱。

才要綰發,就聽屋子裏有急促的呼吸聲入耳。他眉間一動,隨手將一頭黑發綰了, 腳下疾步朝著床榻去。

堪堪站穩,就見她在被下縮成一團,雙手捂著腦袋極力隱忍著。她的聲線壓得極低,顯然是不願驚動旁人。

季絕淺額角青筋幾跳,如若不是今日被蠱/惑,難得的不願早起,她可是就要一人強撐著熬過去?

偏偏此時還有不知不懂事的前來鬧心:“殿下,是時候出發。”

他壓著心口堵著的那簇火,盡量平和:“告知範之源,本宮昨夜偶感風寒,臥躺在塌,太醫囑咐,不宜出門。”

布書自然不知裏面是何情景,只當自家殿下貪戀溫柔鄉。自詡身為得力戰將,布書盡職得很:“殿下,今日是為關鍵,不可因小失大。”

他何嘗不知這幾日都是關鍵?可要他放任她一人在此獨自承受煎熬,他去陪著範丹琳卿卿我我,他做不到。

“聽不懂本宮所言?”話裏,已然夾了幾分慍怒。

布書再不敢多言,諾諾應下:“殿下好生休養,餘下事交由屬下打點。”

等了片刻也不見有人應聲,布書領命,任勞任怨的奔去了右相所住的那方院子。

這任性的主子喲,瞻前不顧後,若是身側少了他,可該如何是好!

不知曉布書的自雷自誇,季絕淺褪下才剛換好的衣衫上塌,將人從錦被下掏出,緊緊的抱入懷中:“天依,疼就說出來。”

夏天依是以為他走了的。疼痛襲來,她下意識的探手去尋他的溫暖,卻只觸碰到一團空。

他早先就說過這段時日沒空陪她,她也不曾多想。

不在也好,畢竟這幅模樣太過於狼狽。

想通歸於想通,心底多少有幾分怨憤的——現下自己都到了這般境地,身側所陪,唯獨少了一個他。

那蠱蟲鬧騰得厲害,疼痛陣陣上湧,來勢洶洶。手下錦被被揉成一團,牢牢的攥入掌心,不足以發洩出哪怕十分之一的痛苦。

她強忍著不讓自己落淚,下唇被咬住,漸漸破了皮,嘴裏滿是厚重的血腥味兒。

倔強,卻也孤獨。

意料之外的,頭頂錦被被揭開,發著顫的身子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牢牢的收入懷中。鼻端充斥的,盡是熟悉的氣息。讓人貪戀,亦讓人沈迷。

不可置信的擡眸,入目果真是他英挺的模樣。

短暫的清明。

在承下他安撫的一吻後,她再次陷入無邊的痛楚。

她在他懷中顫抖,一雙紅/唇早已被她自個兒咬得鮮血淋漓。分明痛極了,卻又倔強的強忍著。

雙眼漸漸落了晶瑩。伸手抵在她唇間防止她再次傷害自己,他靠在她發頂柔聲誘/哄:“乖,痛就叫出聲。”

她好似不覺,不能咬唇,偏又舍不得咬他的手。焦躁之下,雙手胡亂的捶著頭,絞著發。

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動他一分一毫。

她如此不聽話,季絕淺無計可施之下只能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尋到她的唇毫無章法的吻著。

果真是個好法子。初始她還死命躲著,到了後來,便只一邊推著他一邊低聲喊著疼。

翻身下來躺在她身側,他一遍遍吻著她的發頂承諾:“我保證,不讓你等太久。”

不似頭回那般溫和,這回的痛,一陣強過一陣。再挨不過去,她開始壓著聲音啜泣。

眼淚極快的沾濕他本就單薄的衣料,涼意透過衣衫直逼心臟,怒火中燒。

不可否認,他心裏在遷怒。

若不是撻承閔與範丹琳,她何須受這等折磨?

反反覆覆不知折騰了多久,夏天依才渾身是汗的睡著。打小嬌養著長大的姑娘,睡夢裏仍舊縮在他懷中顫抖。

他心疼,怕驚醒她,連起身替她擦拭身子都不敢。就著一床淩亂,牢牢的圈住她,只想盡可能的予她心安。

好在,這幼蠱一旦被餵飽,也是懂得休憩的。

今日陪著她熬了過去,明日便能安穩,自己也好沈下心來處理那些餘下的尾事。

變故只在一瞬間。

才剛放下的心,隨著懷中人開始越發厲害的顫抖,再次高高懸起。

被那股子鉆心的疼鬧醒,夏天依頭疼欲裂。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身子痙攣。

像是陷入絕望般的孤苦無助,她哽著嗓音在害怕:“季絕淺,疼。”

一向自詡本領強大的季絕淺,在這一刻開始惱怒自己的無能。

她受著這萬箭穿心的苦痛,他分明就陪在她身側,卻是除了束手無策,再無二法。

極盡溫柔的吻去她眼角不斷滑下的淚,他強自鎮定:“有我,天依,有我!”

可在這般情形下,有他並非萬能。

知道他心中定是不好受,夏天依開始咬著牙壓抑,硬是逼著不讓自己喊出聲。

越壓抑,痛感越強烈。直至面色泛白,牙齦見血,她忍無可忍,一聲接一聲的開始低喃:“疼,絕淺,我疼,真的好疼。”

說到最後,已經是只聞哭泣聲。

屋子裏動靜並不小,一直在門外守著的幾個丫鬟也跟著變了臉色。卻又礙於季絕淺在裏頭,不敢造次。

耳聽著內裏夏天依的哭聲越加厲害,玉霞再顧不得其他,慌忙敲著門:“殿下,小姐是怎麽了?”

青苑也急紅了眼,竟是枉顧禮儀推了門就直朝床榻那裏去:“殿下,太子妃這是因何故?”

愈發接近的不見絲毫慌亂的腳步聲喚回理智。

季絕淺環在夏天依腰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再開口,話裏似是夾了寒冬的冰渣子,紮人得很:“布局。”

就在青苑藏在袖中的手掏出利刃的一瞬間,門外有身影竄進,行雲流水般的將她雙手反剪:“屬下在。”

青苑只有短暫的楞怔,仿如不敢想這突來的變故。

畢竟是專業殺手,理智回籠的時辰極短。擡頭與季絕淺視線相對,看清他眼底的狠厲後她才驚覺,想必從一開始這位被世人稱道的戰神,就是在將計就計。

她確是他陣營裏的人,但未曾免俗,對撻承閔一見傾心。背叛,輕而易舉。

明面上,她是季絕淺安置在撻承閔那處的棋子,一切也都按著劇本循序漸進。她就著本職,日覆一日的將撻承閔的舉動稍加改動後稟告給這位真正的主子。

暗地裏,她是撻承閔的枕邊人。每到午夜,便潛入夜色,一五一十的將季絕淺與夏天依的動向相告。

季絕淺日日陪著範丹琳作戲,撻承閔是知情的,也樂於陪著裝傻充楞,不著痕跡的布置著手裏兵力。

她原以為,有了這步暗棋撻承閔必是能得償所願端坐那萬人之上。現下看來,好似這位才是理當睥睨眾生的王——他的心思太繁雜,一步一子,步步為營。不著痕跡就將敵手逼入了死角。

他故意讓她以為自己掩飾得極好,甚至是獲得了他全然的信任。在她與撻承閔沾沾自喜時,假意跳入他們設下的圈套,一點一點接近範丹琳。

青苑猛然驚覺,撻承閔布了後招,季絕淺這樣的人又怎會不動分毫?

隨隨便便就將他們玩弄在掌心,想必後招,定是一招致命。

青苑突然笑了,在季絕淺漸漸皺起的眉腳裏,越笑越放肆。可憐她還曾想過,有朝一日撻承閔登臨帝位,自己要如何求著讓他饒了夏天依一死。

想到夏天依,她下意識的去看此時縮在季絕淺懷中備受煎熬的主子。夏天依的確是個好主子,雖說一路榮寵加身,卻沒有絲毫大小姐架子。她伺候她的時日並不長,卻也明白這位主子是當真將自己重看著。

她一直記著的,那日她頭回與主子同桌用膳。

眼角有淚,肆意滑落。面上神情交織,唯獨沒有後悔。

有往日隨他征戰的舊日情分在,她還不曾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她明白,照著太子的性子,不會置自己於死地。

為了日後榮華,選擇出賣自己心中人,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心相待自己的主子備受煎熬,她看不下。

冗長的沈默,季絕淺擡眸不帶絲毫情緒的看向她:“撻承閔並非良人,你若是執迷不悟,出府尋他去罷。”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直鉗制著自己的雙手也松了力道。

話裏意思很明顯,他繞她不死,但府裏,也再容不下她。

手中的利刃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青苑猛然跪下,結結實實的三扣:“是屬下對不起殿下。”

依舊是沒有情緒起伏的清冷:“不過從心罷了。”

他明顯沒有要多言的意思,青苑也不再多說。轉身之際,還是閉了眸子低語:“二皇妃便是十六皇子,留在二皇子身側並非他本意。奴婢探過口風,他是願意為太子妃解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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