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鄭茜的媽媽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江逢把他媽接回了家，安頓好之後才給鄭母去了個電話。

才沒一會兒, 他就找到了鄭母任教的學校。

鄭母出了校門來接他。

剪裁刻板的套裙、一絲不茍的發髻, 這跟鄭茜的形容並無二致。

所以，江逢幾乎沒有猶豫便沖她招了手。

見他動作, 鄭母迎上來時帶了笑，開口招呼：“是茜茜的同學吧？真是麻煩你了。”

“沒事兒阿姨, ”他伸手過去接了白色購物袋, “就是這一袋吧？”

鄭母點頭，交代了幾句, 還說裏頭有兩罐，讓他到時候拿一罐去吃。

他推脫無果, 最後只得應下。

話不多說，鄭母又得趕著上課去, 沒說幾句就差不多了。

只是臨了, 她還添了句“我家茜茜最喜歡吃這個。”

江逢一楞，想起了上次鄭茜關於這炸醬的抱怨。

他想，鄭媽媽大概是自我到了極致的人, 自我到察覺不出自己女兒微小的情緒。

他唉了一聲, 最後什麽也沒說。

倒是在他道別的時候, 鄭母像是例行公事，從上到下好好把他打量了一番, 直到把他看得極不自在時才開口問了句：“跟茜茜是朋友？”

“是，阿姨。”

“普通朋友？”

江逢又是一楞，“……嗯。”

從鄭母臉上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來, 江逢拎著袋子匆匆告別，頭天晚上便飛到了D國。

江逢回到公寓頭一件事便是跟他媽報平安。

母子倆開了個視頻，江媽媽看起來狀況不錯，就是吊完水老上廁所，進進出出的，折騰得緊。

還好他小姨在旁邊照應著，江逢對著屏幕，靜了半晌，才對小姨說了句：“辛苦了小姨。”

屏幕那頭的姐妹倆心裏頭都高興極了，家裏出這麽大事兒，欣慰的是這孩子比以前懂事了不止一星半點。

沒一會兒就掛了視頻，江逢一放下行李就急著給鄭茜把炸醬給送過去。

一敲開門，就見倪照叼著根牙刷看他，“唉你回來了？”

“嗯。”江逢往裏頭看。

“快進來快進來。”

沒想到的是，乍一進門，他就跟孫琦打了個照面。

猝不及防，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孫琦穿著一身寬大的T恤衫，頭發在腦後綁了個馬尾。

一副很放松的打扮，不曉得為什麽，這讓江逢很不舒服。

而很奇怪的是，看見江逢，孫琦首先產生的情緒居然會是尷尬。

也不知道兩個人之間這微妙的氣氛因何而起，楞了一下，兩人齊齊移開視線，江逢一轉頭便把東西擱到了地上，“東西我帶來了，鄭茜她媽媽讓你們趕緊吃。”

“等會兒的，我叫茜茜。”

倪照兩嗓子就把鄭茜給叫出來了，鄭茜剛剛正洗漱，一臉的水還沒來得及擦，她伸手抹著臉上的水跡，匆忙跑出來。

見著略顯疲憊的江逢，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太麻煩你了這大晚上的還送過來。”

“不麻煩。”

這麽說著，鄭茜彎腰拿了袋子，便伸手開始朝袋子裏頭翻，兩個透明密封罐裏全塞滿了色澤金黃的炸醬。

倪照見著之後笑說，“奇怪，你一說起這炸醬，那麽嫌棄的語氣是為什麽啊，其實看起來不錯唉。”

“都說了從小吃到大，能不膩味麽？”

“喏，”鄭茜伸手，朝江逢遞出一罐，“拿上。”

“別，我也不做飯，沒辦法吃。”

“拿上，”她又朝前送了送，“我媽跟你說好了吧，這一看就是給你的，別磨嘰了，快拿上啊……”

江逢看了她一眼，心頭暗自計較，這母女倆其實也不能說完全不像。

他這還沒應聲，倪照也跟著勸上了。

他無奈，只得接過來。

江逢走後，孫琦才湊過來。

這時，倪照已經迫不及待開了蓋子，香味撲鼻，孫琦湊過來把下巴擱到鄭茜肩上笑說：“明兒一早，咱們起來吃這個。”

說完，還略略偏頭，又往她臉側湊了湊，“行嗎，媳婦兒。”

倪照：“......”

鄭茜看了倪照一眼，略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起開，她看著呢。”

孫琦小聲嘟囔：“她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不好。”

“怎麽不好？”

“影響不好。”

孫琦調整了下下巴的位置，“嗤”了一聲，“這有什麽的，她跟姜信不也這樣？”

“......”

倪照聽完，倒吸一口涼氣，窩到臥室裏搶票去了。

又快到月底，倪照因為買周邊和專輯生活費就快告急，現在還得勻出一小筆錢來買門票，可心一橫，她還是一咬牙就買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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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姜信半倚在化妝間的墻面上打電話，正跟電話那頭的金定賢閑聊著，化妝鏡裏，他穿著黑色的統一外套，衣服碼子不曉得為什麽沒量對，穿在他身上好像有點兒大了，松松垮垮的，顯得不精神。

“西洛姐說，等你來集訓，她有事兒跟你說。”

他聽完，眉頭皺了一瞬，隨即松開。

他對這事兒並不感興趣，而是開口問：“你們這兩天都訓練了什麽？”

金定賢成功被帶偏，“快別說這個了，老大不曉得是犯了什麽病，弄了幾個形體教練來天天折磨我......”

姜信聽了一會兒，或許是金定賢的語言太過生動，他幾乎能體會到他被教練壓著背拉筋的痛感。

還沒講幾句，時間就差不多了，團隊助理過來叫他們準備，姜信也沒多耽擱，掛了電話就往耳朵裏塞耳返。

其實，他有點困了。

他算了算，今晚他大概能上場三次。

主題曲表演一次，比賽曲目特別表演一次，謝幕一次。

場上燈光四處洩下，MC開始講話，他偏頭聽著觀眾激烈的呼喊聲。

想倪照。

想得有點恍惚了。

近一個月不見面，他似乎並沒什麽表現。

可奇怪的是，他白天演出每一場都很累，晚上分明應該倒頭就睡。

然而，他難得的會失眠，還不止一次。

MC還沒講幾句話，眾人就秩序盡然地上臺了，黑色idol show圖標一兩起，臺下的觀眾叫得更為撕心裂肺。

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亮起這個黑色圖標，今年的idol show也是真的告一段落了。

站好隊形等待前奏，姜信在最角落的位置低下了頭。

而不遠處，不少女粉絲在光束落到少年們臉上時，心肝脾肺腎都快被她們嚎出來了。

姜信擡眼朝下看，斂住心神集中精力。

不管狀態再怎麽不好，一上舞臺，都應該迅速調整好狀態，畢竟主題曲的舞蹈自比賽以來就跳了那麽多遍，所有的舞蹈動作早就都爛熟於心了。

走隊形、跟節奏，場上的練習生們配合幾近完美，在快結束的時候，姜信眼尾朝最右邊的角落掃了一眼。

就那一眼，讓他幾乎跳錯節拍。

舞臺上音樂停止的時候，觀眾的尖叫聲集聚，姜信喘著氣，擡眼，把視線朝那邊送。

倪照正看著舞臺，她手上沒有任何應援物，只抱著臺相機，臉上也沒貼他的名字。

可他周身都被那種“她是屬於我的”滿足感給包圍了。

而她還不知道他已經看見她了，傻乎乎一個勁兒地往臺上張望，像是在找著什麽。

姜信一想，大概是在找他的紅腦袋？

他低頭，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他也確實沒猜錯。

倪照焦急地找了半天，可燈光太暗，大家又都穿著一樣的衣服，能找到他實在太困難。

她一磕腦門，都怪自己買票的時候貪圖便宜，把他人生很重要的一個階段給錯過了，過了會兒，人都下場了她才想起來舉著相機對焦，可最後也只是拍了個背影。

結果過了一會兒再一看，倪照氣得肚子都快疼起來了。

那哪是姜信的背影啊，衣服都一樣，旁邊的一個人一下給姜信全擋住了，而他，就剩了顆腦袋入畫。

罷了罷了，還會上臺，還會上臺的。

就這麽看著表演，給眾墻頭一個一個拍照，拍得正起勁兒呢，一個短信溜進來了。

可倪照正嗨，哪裏還顧得上口袋裏的手機。

就這麽又看了一會兒，倪照四處張望，她嘆了口氣，心想：姜信這是陪跑呢？一晚上上臺的次數一個手掌都數不上的。

就這麽又嘆了幾口氣，臺上又換了一批人。

倪照定睛一看，那個紅頭發臭著臉的人，不是姜信還能是誰。

接下來的時間，雖然表演還是在進行，可姜信的表情管理實在是......

怎麽說呢？

大概是，應該有的情緒全都沒有，就跟冰塊似的。

她舉著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可這幾張看上去好像都不怎麽樣。

累了？

病了？

跟別人吵架了？

算了算了......這個好像不太可能。

倪照還沒想明白，一首歌就唱完了。

而就在倪照接著嘆了無數聲氣的時候，謝幕了。

倪照懵著腦袋沒想明白，今天晚上她到底看了個什麽？

謝幕倒是快，幾個人氣高的人說了幾句話，表達表達不舍之情，再談談對未來的憧憬就完事兒了。

姜信站在旁邊，像是神思游離，倪照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他轉頭的時候，她好像能感覺到他若有若無的視線，正當她猶豫結束之後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的時候，她感到手機好像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是鄭茜，她說她今晚不回來了，住孫琦那邊。

倪照給回了句“好”，這才看見還有新的短信提示。

一點開看清楚，她猛一擡頭去找那人，可臺上哪裏還有人啊。

姜信：【拍誰呢？】

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安安靜靜躺在短信界面的三個字，倪照一看就覺得......莫名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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