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約莫是要散場了，眾人都有說有笑, 正道著別。

這邊卻忽地傳來響亮得有些突兀的一聲。

倪照一揚手, 直接把孫晉的手一下拍開了，這一下力道不小, 沒過多久，剛跟他肌膚相觸的手背開始略略發麻。

劉江洋一臉懵, 他呆呆地站在旁邊看著這場景, 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但看倪照的神情，分明是有些怒意了。

鄭茜看向孫晉, 半認真地低聲開口：“倪照膽子小，容易一驚一乍, 你別放在心上啊。”

孫晉只是一楞，隨即便收了表情, 順便把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 他看向倪照，無奈笑道：“你就那麽怕我？”

“沒有，”倪照把臉偏朝一邊, 也不去看他, “就是單純不喜歡不熟的人碰到我而已。”

她臉色不太好, 甚至懶得勻出個眼神來應付他。

頓了頓，孫晉還是笑, “總有熟起來那一天的。”

鄭茜看著倪照就快發怒了，急急忙忙拉著人跑回去了。

劉江洋在原地“唉”了好幾聲，見兩人步履匆匆, 頭也不回的離開，只好開口問面前的孫晉：“你之前認識照照？”

“我追過。”

劉江洋楞住了，頓了一秒，他才開口，幾近呼喊：“什麽？”

“我追過她。”

剛剛劉江洋那一聲大叫自然又吸引了不少目光，孫晉沒管別人的目光，看向劉江洋因為驚愕而微張的嘴，接著說：“去年夏天上大課的時候，我坐在她後面，她跟剛剛那個女孩在講中文，聲音很好聽。”

劉江洋不太能理解，“就因為聲音好聽？”

“是因為聲音好聽所以我才開始留意這個中國女孩的，後來發現她……”

像是冥思苦想，他略微皺眉，半天才說出來一個詞——

“很好。”

“是挺好，”劉江洋嘀咕，“可也輪不上你啊。”

“什麽？”

“我說，你可別白費力氣了，你沒戲。”

“為什麽？”

劉江洋撓了撓頭發，“嘖”了一聲，“反正你沒戲。”

孫晉臉上的表情慢慢從不解變為了然，他拍拍劉江洋肩膀，說：“沒關系，我們可以公平競爭。”

劉江洋：“………………”

一回到公寓，倪照就躲到衛生間給姜信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接通時，那頭看不見臉，鏡頭倒像是對著天花板。

隨著門鎖“嗒”地一聲響起，細瑣的吵嚷聲頓時被隔絕開了。

鏡頭一晃，倪照看見了姜信的臉。

他臉上好像帶著妝，黑眼圈遮了七七八八，看起來也精神不少，倪照翹起嘴角，問他：“最近休息得好麽？”

“湊合吧。”

“這會兒在幹嘛呢？”

“剛逮了個空把飯給吃了，過一會兒該準備上臺了。你呢，你幹嘛呢？”

倪照仔細看了看他的眉眼，她笑說：“我跟你視頻呢呀，唉我說……你是不是瘦了啊？內雙褶子都比之前明顯了。”

“啊？我眼睛比以前大了麽？”

“那可不，都快趕上我了。”

姜信笑了笑，說：“那有高敏成的大麽？”

倪照頓時閉嘴。

那種又想誇他又不想閉著眼睛說瞎話的心情……是真的很像便秘。

她迅速轉移話題——“唉對了，我跟你視頻就是為了問你，你們什麽時候巡演完呢？”

姜信也不咄咄逼人，順著她的話講：“這是倒數第二場了。”

“那下一場去哪兒呢？”

“回市郊，就在我們比賽那地兒結束巡演。”

倪照在心裏估摸了一下時間，考試周一來，她就得打包行李回國了，這一來更是沒辦法見面了……

見倪照發呆，姜信移了移鏡頭，湊近了點看她。

“餵！”

倪照一擡眼便看見他放大了的臉，她想了想，一個沖動便開口道：“下一場我過去看你吧。”

姜信慢悠悠笑了，“怎麽了？想我了？”

倪照一楞，她沒想到姜信能很自然地說出這種話來，稀松平常的語氣就好像他在心裏已經說了無數遍那樣。

這話剛一講完，鏡頭又被他移了移，根本看不清他這時臉上的表情。

靜。

兩頭一時都沒人說話了，倪照就這麽盯著屏幕，看著姜信慢慢把自己的臉全部塞進屏幕裏。

他那邊有人在敲門，倪照隱約聽見外頭的人叫他上臺了。

他隨口應了一聲便不再理會，那對深不見底的眸子直直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出問：“你想我了沒？”

外頭的人都急死了，可他卻不為所動，好像不等到她的正面答覆他就能不上臺了似的。

倪照看著他這模樣，著急得不行，她聲調都拔高了不少，催促道：“快準備上臺去啊！”

“……”

“你快去啊！”

“……”

“不說話我掛了啊。”

姜信那股子執拗勁兒被“我掛了啊”這四個字撕扯得全沒了，他皺眉，不情不願慢慢開口：“等會兒。”

倪照幹著急：“還磨蹭什麽啊？耽擱了怎麽辦……”

“我想你了。”

這話語速極快，語氣十足生硬。

一說完，他當真一點沒磨蹭，在零點零一秒之內把視頻給切了。

而這頭，倪照對著聊天記錄發了一會兒楞。

像是喝了烈酒，慢慢上頭。

逐漸燒心。

每一個字都像在撓癢癢，她實在沒辦法招架。

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又在裏頭呆了一會兒，外頭的鄭茜已經開始拍門了：“照照，你拉了幾噸啊？我快尿出來了！”

“哦……來了來了……”

等鄭茜上完廁所出來，倪照給她遞過去電話，“你要跟小七視個頻麽？”

“不了，剛打過電話呢，怎麽了啊？”

“沒怎麽，就是覺得你可能想她了。”

鄭茜抿嘴笑，“誰想她，鬼才想她。”

倪照偏頭笑，“那要是她想你了怎麽辦。”

“什麽想不想的，矯情死了，我才管不著呢。”

“可是……”

“打住！”鄭茜湊近了她，笑著打趣道：“你怎麽了啊到底？問你跟姜信到底咋樣了也不給個準話，現在這幅樣子，怎麽看怎麽可疑。”

“我跟他還能咋樣，就好上了唄。”

“你們分明就是有貓膩……臥——槽！”鄭茜這才提取出倪照話裏的關鍵點，“你、說、什、麽？”

接下來就是深度拷問了。

鄭茜把能問的都問了，這讓倪照一度覺得自己被扼住了喉嚨，氣也喘不過來，腦子也逐漸不清醒了。

她甚至開始懷疑，她跟姜信在一起這事兒到底是不是她臆想出來的。

直到她慢慢讓鄭茜相信了這件事情，她才覺得她找回了自己。

頓了頓，倪照懵著腦袋，把話題扯到鄭茜身上——“你說，你媽媽要是知道你和小七，你倆……”

鄭茜聽完，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她不知道倪照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她只知道，這個問題是她從來也不願意面對的，因為她能想到她媽媽知道以後的所有反應。

大概會覺得，她是生病了吧。

還是神經病。

所以，她一定會把這事兒捂得死死的，捂到發黴，再悄悄地帶進墳墓。

“不能讓她知道，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倪照看她這樣，有些不忍，可糾結了一會兒，她還是試探著開了口：“茜茜，我還是想說些你可能不愛聽的話，就是你到底想過沒，這些事情你以後肯定是要去面對的，現在只有我知道，可是以後呢，肯定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N個人知道，甚至包括你父母，你真的……準備好了麽？”

鄭茜聽完，什麽也沒說，但倪照看出來了，她其實一直都在逃避。

看著鄭茜這恍惚的模樣，倪照隱隱有些擔憂，卻也沒想到日後，居然能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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