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信唱完便歇了音，倪照也收起了表情, 兩人大眼瞪小眼三秒之後, 倪照實在沒忍住，笑了。

“你這人真是……”

見她輕輕晃悠著腦袋, 姜信輕笑著，看窗沿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的陽光, 漫不經心問道：“我又怎麽了？”

見他這幅樣子, 倪照腦袋裏頭的形容詞頓時都跑了個沒影，“沒怎麽。”

姜信想了想, 收了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你就針對我吧。”

“唉這怎麽就針對……”

姜信看著她嘆了一大口氣, 說：“睡前睡後這態度轉變……”

倪照聞言，覺得十分不可置信, 她眼睛瞪得眼尾都快裂開了, 一揚手便朝他手臂上招呼，“好好說話，好好說話啊！”

看著陣仗大, 其實壓根沒用實勁。

姜信把洗好的碗隨手往旁邊一擺, 嬉皮笑臉攥住她的手, 笑說，“行了開玩笑呢, 你真別著急打我，你可能得下學期才能見著我了。”

“啊？怎麽了？”

倪照有點暈乎，姜信捏住她的手上頭還帶著洗碗水的涼意, 她本來應該嫌棄一下的，可她的思緒卻全被他的話牽走了。

兩人這才剛在一起一天，才一天呀……怎麽就得開始異地了呢？

姜信捏著她虎口處的軟肉，說：“我也是今天才接到通知的，idol show後續有演出，結束之後公司又得封閉集訓，接下來倆月我可能會很忙。”

“可是……你不是淘汰了麽……”

“對啊，我都淘汰了，也不曉得帶上我幹嘛。”

倪照想了想，特懂事兒地說：“這是好事，你現在能有曝光率也挺好的，得好好準備才行。”

姜信頓了頓，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聽你的。”

“唉，”倪照又問：“你們都去哪兒演出啊？”

“D國各地到處跑唄。”

“那集訓呢？”

“地方還沒定下來。”

倪照點點頭，“那你好好休息，先給嗓子養好了。”

“我嗓子沒問題了已經。”

“行。”倪照拿上洗好的保溫盒，抖抖上頭的水珠子，緊接著揚眉開口：“那我回了啊，下午還打工去呢。”

倪照剛想走，姜信就給她一下拉到了懷裏，像小狗一樣，埋著腦袋在她頸窩蹭了一氣，蹭得倪照一點兒沒脾氣了。

這一回去，倪照就真的很久很久沒見過姜信，她也分不清是一禮拜還是倆禮拜甚至更久。

倆人偶爾通個電話，姜信在那頭的聲音有時候會顯得很疲憊，有時候又難得精神，黏人得沒邊。

這天，幾個人尋思著很久沒聚會了，商量著便又約上了。

地點定在學校附近的中國火鍋店，這店是一個中國的學長畢業後開起來的，店面不大，生意卻十分火爆，畢竟菜品便宜實惠，吃起來十分方便，也符合D國嗜酸嗜辣的口味。

鄭茜給孫琦打了個電話叫她，她說她有事兒來不了，兩個人通著電話又磨了一會兒。

倪照見時間不早了，盯著鄭茜掛了電話出門。

今天來的人蠻多，很多人還把D國的朋友帶上了，一張低矮的大通桌上頭，已經坐上了十來個人，十分熱鬧。

倪照挽著鄭茜的手臂，兩個人昂著脖子找人，沒一會兒就看見了跟一個D國姑娘正打得火熱的劉江洋。

鍋裏的湯底咕嚕嚕翻滾著，熱氣蒸騰，氣氛亦如是。

倪照揚聲喊了一聲，隨即笑著招手，在劉江洋回頭的同時，他左邊的一個人也跟著看了過來，在倪照看清那人時，她剛揚起的嘴角頓時僵住了。

“呸！”鄭茜湊過來跟倪照咬耳朵，“那玩意兒怎麽也來了？”

那人沖這邊勾了勾左邊嘴角，眼梢吊著，顯得整個人都極有壓迫感。

倪照頓時胃口全無，向那頭草草打了個咋呼便和鄭茜一塊兒挑了個最偏的地方坐下，沒理劉江洋讓她們坐到對面去的呼喚。

鄭茜倒了杯水果撈喝了一口，看了看倪照的臉色，說：“照照，要不然咱們走吧？”

“怕什麽？該心虛的不是我。”

饒是這麽說著，倪照心裏還是有些堵得慌，她不知道劉江洋是怎麽跟那人認識的，看他們相處那樣子，也不像特別生疏的關系。

鄭茜又說：“這人怎麽回來得那麽快？”

倪照凝神，也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水果撈。

倪照也納悶了，這人怎麽就回來了？

坐在劉江洋左邊那人叫孫晉，跟倪照他們一個學院的，本來也就是點頭之交，誰知道上學期聖誕節的時候，倪照跟鄭茜去湊聖誕聯誼會的熱鬧，卻不想收到了這人的表白。

這人從長相到身材再到聲音都不是倪照的菜，她當然沒猶豫就拒絕了，她自覺她自己還是挺禮貌周到地回了句：“不好意思啊，咱們不合適。”

誰曉得這人居然說了句“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合適？”

正當倪照想著到底該怎麽拒絕的時候，這人傾身，居然妄圖強吻她！

即便現在回想起來她仍舊覺得後怕，還好當時她身手不凡，靈活地躲開了。

她本以為孫晉只是當晚喝多了酒才一時沖動，可從那天起，這人就一直陰魂不散，換著花樣撩撥，還經常動手動腳，足足讓倪照對他從無感發展到厭煩的程度。

後來，他爭取了院裏的交換生名額，跑來中國當交換生，倪照的眼皮子這才清凈下來。

這段時間發生了那麽多事情，要不是這人突然出現在這裏，倪照可能一時半會兒已經把這人拋到腦後了。

這時，倪照一偏頭便又跟他對上了視線，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瘆人得慌，總覺得自己的不適感已漸漸增強，到了不能忽視的那種地步。

沒一會兒，人差不多齊了，中間加了一次湯，等到鍋裏再次滾起來的時候，這才開始往下頭陸續加菜。

江逢喘著粗氣過來的時候，倪照已經吃了個半飽，正尋思著早點吃完離開。

他徑直坐到鄭茜旁邊，隨即擡手，略微局促地擡手擦了擦鬢角上的汗。

眼尾掃過旁邊的時候，他看見鄭茜吃得嘴唇通紅，鼻尖上也溢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來。

“你上哪兒去了，怎麽這會兒才過來？”

“出去了一趟。”

倪照接過話來，“看你喘得，菜都被我們吃下去一大半了。”

他坐下來快速吃了些東西進去，饑餓感頓時下去大半，沒一會兒，鄭茜擱在桌沿上的手機便開始響了起來。

鄭茜一看，自家母上大人從微信上給她撥過來了個語音通話。

她吃得正起勁兒呢，也懶得出去接了，一揚手便接起了語音。

那頭，鄭母的聲音一如往常，語氣平靜得跟她上課時沒什麽兩樣，“茜茜。”

“嗯，媽，怎麽了？”

“怎麽那麽吵？”這句話語氣微沈，就是不在跟前，鄭茜也能猜想到她媽媽的表情——

眼皮一耷拉，像足了正在說教的教導主任。

鄭茜不知道為什麽，聽完這話，她心裏頭頓時煩得慌，她把筷子放下，轉了轉瓷白的杯子，裏頭的水晃了晃，她低聲說：“聚會呢。”

似是聽出了那話裏頭的不快，鄭母沈默了兩秒之後，開始說正事兒：“茜茜，媽媽給你弄了一鍋炸醬，到時候給你寄過來。”

“不用了媽，大老遠寄過來幹嘛，多麻煩呀。”

“這有什麽麻煩的，我怕你吃不好。”

鄭茜其實想說，她不愛吃那個，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給咽回去了。

從小到大，她爸媽總認為他們給她的都是她所需要的，她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想掙脫來自於他們的束縛，愛的束縛。

她還想掙紮，“媽，真不用寄過來，我在這邊吃得挺好的。”

“那邊的東西怎麽能……”

鄭母還在說著，可那些話完全進不了鄭茜的腦子，正當她準備開口妥協的時候，江逢壓低聲音開了口：“我要回去一趟，可以幫你帶過來的。”

她擡眼看了看他，笑著用嘴型說“不用”。

倪照拐了拐鄭茜的手，說：“讓他給你帶呀，寄過來那郵費都夠咱買一堆菜了。”

鄭茜想了想，妥協，揚著聲音打斷了那頭的話，“媽——媽、媽，我一個朋友最近回國一趟，我讓他聯系你，到時候讓他幫忙帶過來吧。”

“麻煩人家做什麽。”

“寄過來更麻煩……”

左說右說，最後達成了共識——

讓劉江洋幫忙給帶過來。

通話結束，鄭茜重新捏上筷子夾了塊兒肉出來，十分無奈地說：“你說我媽她就不能問問我到底想不想要麽？那炸醬，幾十年了都是那味兒，我是真不想吃……”

“你可知足吧你，我每次跟我媽說我想吃這想吃那，我媽都讓我自行解決。”

劉江洋笑了笑，低下頭接著動筷子，鄭茜偏頭看他，問：“你怎麽又要回去啊？”

倪照也說：“唉——對啊，你這節骨眼回去幹嘛啊？”

“家裏有點事。”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兩人看他神色，也知道不便多問，接著吃東西去了。

只不過倪照總覺得，江逢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整個人陰郁了不少。

結束的時候，鄭茜把她媽媽的手機號碼給江逢留了個，江逢走之前，劉江洋湊過來大聲嚷嚷道：“你們幾個怎麽，看見我跟看見鬼似的，都往邊上坐，我怎麽惹你們幾位大爺了？”

“別嚎了，我先回。”

劉江洋伸手拍了拍他，又看向倪照，“照照，說你呢，為什麽躲著我啊？”

鄭茜瞪他一眼，“誰躲你了，我們躲變態呢。”

“哪兒？哪來的變態？”

眼看不遠處那人就要湊過來，倪照急忙拉了鄭茜，跟劉江洋告別，“別說那麽多了，我們得撤了。”

劉江洋哪讓他們走，一側身擋住了兩人不說，還把倪照完全暴露在孫晉的視線裏了。

他郁悶地說：“唉不是你們今天怎麽了啊到底？”

那道倒人胃口的身影正以兩米每秒的速度朝這邊移動。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好久不見。”

倪照一擡眸，還沒作出回應，就感覺自己的頭頂被一只鹹豬手，輕柔地揉了一下。

？！！！

去你媽的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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