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人未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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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艷陽高照,風和日麗,無數個夏末裏平平凡凡的一天。

陳牧先方琛一步出發,方琛拿著為他裝好的行李箱,送他出了大門,剛想跟他說幾句悄悄話,轉眼卻看到一身便裝的許良站在電梯口。

陳牧提起拉桿箱,對方琛說:“讓小許陪你去醫院吧。”

方琛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犯了嘀咕,不過去趟醫院,至於找個警察跟著嗎?

陳牧看出方琛的心思,解釋說:“你身體不好嘛,本想找阿依莎或是小幺照應一下的,但牛尾村博物館這幾天盤點,小幺也要跟守著,都走不開,只得麻煩許良了,男孩子可能有些不方便,但還是跟著好一些,再說你還要去接媽媽,有人輪換著開車,總是要好一些的。”

方琛雖然聽出陳牧給的理由過於勉強,但沒去深究他如此安排的原因。

在工作上他從來不做無謂的事,在沒弄清楚原因之前,她都會聽他的。

她對許良微笑了一下:“麻煩許警官了。”

許良繃直著剛健有力的身體:“嫂子客氣。”

陳牧撫著方琛的發,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跟她笑著揮手:“保護好自己。”

方琛點著頭:“忙完了早點回來。”

在方琛的註目下,陳牧拉著行李走進了電梯,隔著緩緩合上的電梯門,他們拋給了對方一個甜蜜的微笑。

陳牧來到小區外,搭上了一輛出租車,直接朝汽車北站駛去。

半個小時後,他坐上了開往瑨州的長途車,準備從瑨州坐高鐵去往延吉。

車子剛開動,他收到了袁木傑的信息:“查過四牌樓附近的監控了,沒發現杜軒,至於你說的黑衣人,我們抓到的一個模仿者,照片我發你。”

隨著“叮鈴”一聲響鈴振動,陳牧看到了袁木傑發來的照片,被一身黑色衣飾包裹著的一張十八歲左右的臉龐,目光中透著憤世嫉俗的迷茫。

陳牧懸著的心並沒有安定下來,他將照片像素放到了最大,和心裏的影子反覆地比對,生怕錯過一絲的線索。

車子行走在雲來縣最寬闊的人民路,長途大巴車宛若一葉扁舟,搖搖蕩蕩地滑過兩旁的街景,陳牧立在扁舟的最末端,目光利劍般釘在手機屏幕上。

照片好像也沒什麽不妥,但是總覺得哪裏有點對不上,是哪裏呢?

車子駛出雲來縣邊界時,陳牧的眼睛方從手機上移開。

他給許良發了信息,得到的回覆是方琛正在做B超,一切安好。

陳牧揉著眼睛,望向窗外蔥綠的田地,心稍稍落定,或許真是自己太緊張了,等抓到人,馬上回家,把方琛牢牢地守在懷裏,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他合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剛有意打一會兒盹,手機又響了。

陳牧還以為是袁木傑,低頭卻發現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接通電話後,沒等他開口,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哥,我回來了。”

“杜宇?”陳牧馬上聽出了對方的聲音,他即刻精神大振,“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有點小事情要處理,就先回了。”杜宇的聲音很輕,透著溫柔的禮貌,“過幾天再和大部隊匯合。”

陳牧翻著杜靚妮的手機,並沒有發現杜宇和姐姐聯系的跡象,他不由覺得一陣奇怪:“到瑨州了嗎?”

如果有可能,他們可以先在瑨州小聚一下。

“還沒有,我剛到延吉機場,飛機要一個小時後才飛。”杜宇說道,“哥,我到了就去找你好嗎?”

陳牧一下醒了:“你在延吉,你去延吉幹什麽?”

“我……”

沒等杜宇說話,陳牧又接著問道:“你去見杜軒了?”

那邊馬上沒了回應,杜宇沈默了。

陳牧幾乎是怒吼著質問道:“問你話呢,說!”

周圍的乘客紛紛望向陳牧,看他兇巴巴的一臉憤怒,又徐徐收回了想要責問的目光。

“他跟我約了在延吉見面,但我到了卻沒找到他,”杜宇的聲音更低了,低到陳牧不得不豎起耳朵聽,“哥,你怎麽知道他的?姐姐告訴你了嗎?”

杜軒不在?在延吉的是杜宇?為什麽他要把杜宇約到延吉又不赴約呢?他想做什麽?陳牧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那日那人的半截小手指,和照片裏那雙插著口袋的手似乎有些不同。

他渾身打了個激靈,即刻掛了電話,起身跌跌撞撞沖到門前:“師傅,停車!”

前面五十米處就是高速拐口,按說不該停車,但司機被陳牧淩厲的喊聲鎮住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打開了車門。

陳牧一下車,就來到馬路中間強行攔了一輛面包車:“警察辦案,現在征用你的車。”

面包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看了一眼陳牧的證件,說道:“上車,我拉你過去。”

陳牧顧不上感謝,快步鉆到副駕駛,同時跟方琛保持著通話:“方琛?”

“嫂子去廁所了,”回答陳牧的是許良不急不緩的聲音,“剛才她做檢查,不能帶手機進去,就給我拿著了。”

“跟著她。”

許良“啊”了一聲,還以為陳牧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隊長,嫂子她去廁所了。”

“我知道,跟著她。”

“可那是……女廁。”

“我他媽知道,”陳牧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讓你跟著她,看著她,視線不要離開她,很難懂嗎?”

許良聽到陳牧心急如焚的聲音,便知道出了急事,隨即說道:“知道了。”

陳牧掐著拳頭,聲音幾乎在打顫:“師傅,去縣醫院,盡快,遇到紅燈也不要停,出了事責任我負。”

面包車司機看著後視鏡中陳牧焦急的面色,低聲說:“你坐好了。”

縣醫院八號樓的廁所門口,許良迎著身邊排隊的女人們投來的譏笑目光,朝裏面大喊。

“嫂子,嫂子,你在嗎?”

喊了三五聲,卻不見方琛回答。

許良漲紅著臉,硬著頭皮準備強沖,被眾人紛紛指責:

“你幹嘛啊?公然耍流氓啊?”

“就是,長得人模狗樣,原來是猥瑣男。”

人群中,幾個伶牙俐齒的女人合力把他往外推:“報警,醫院保安呢?臭流氓管不管啊?”

許良被眾人一罵,有些慌了陣腳,結巴著道:“不是……我是那個……”

“小夥子應該是急著找人的吧,哪有這樣耍流氓的?”後面的一個大姐為許良幫腔道,問他,“你找哪個啊?”

許良保持著鎮定,滿眼希望地跟大姐描述著:“長頭發,大眼睛,二十五歲左右,嗯……長得挺白的,她剛從B超室出來,到這兒排隊呢。”

“那位小姐啊,我見過,剛剛是在這兒,不過離開有一會兒了,”女人說道,“有孕婦身體不舒服,急著上廁所,護士小姐說隔壁七號樓南側的公廁人不多,她就幫忙扶著孕婦,由護士帶著去了。”

“哦,謝謝您。”

許良道過謝,匆匆往七號樓跑。

七號樓緊鄰八號樓,出了側門二十米一轉就到,他走路的間隙,發了微信給陳牧,讓他放寬心:“嫂子在七號樓南側的公廁,我現在就去找她。”

經過的一位醫生聽到他發消息,好心提醒他:“七號樓南側沒有公廁,只有三四樓有洗手間。”

“沒有?”許良微微發楞,“是護士說有的啊?”

“也許護士是新來的,搞錯了,”醫生邊說,邊進了八號樓的門診大門,“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許良來到七號樓的門口徘徊著,有些不肯定到底先去哪兒,五秒鐘後才下了決心,拔腿上樓去找人,驚慌失措中,連陳牧的語音傳來都沒聽到。

但在三四樓轉了十幾分鐘,他卻沒看到方琛的影子。

“去哪兒了呢?”許良握著方琛的手機,手心浸出了一層厚厚的汗,他慌忙中按到了陳牧剛才的語音消息,只聽到陳牧說,“先去七號樓南側看看,那裏沒有公廁,先確保最不可能的地方。”

許良被陳牧的話忽然敲醒了腦袋,擠過周圍的人群,張惶地又往樓下沖去。

七號樓後的南側,是一棟待改造的危樓病房,墻面凹凸不平,大面積褪色,入口大門貼著封條,周圍一片死寂蕭瑟,許良走在旁邊,靜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與其他地方的人山人海相比,這裏仿若不是同一個世界。

許良下意識地喊道:“嫂子?”

周圍死一般的安靜,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人走過。

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那位護士一定是半途中想了起來,或者是像他一樣,被哪位醫護人員提醒了一句,然後帶著方琛和那位孕婦去了其他廁所,她現在應該在某個地方歇著等著他,無論如何都不會來這兒的。

許良暗暗對自己說道,邊思索邊準備從前面的小路繞過去,重新轉到八號樓去找方琛,但剛走了幾步,目光卻被大樓拐角處的一抹白色所吸引。

走近了,他看到那是一頂掩在土中的護士帽邊角。

這時,一片花叢之隔的對面又傳來了模糊的哼叫聲,像是誰在驚哭。

許良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護士帽,幾乎是彈跳著跑過花叢,來到了更裏側的角落。

剛剛落腳,他被眼前的一幕嚇到,幾乎是毫無邏輯地喊了一聲:“你誰啊?”

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被一件白色的護士服打成水手結捆綁了起來,兩只袖子揉成了硬團,滿滿地撐在她的口中,她靠在墻角,驚恐地哭泣著,兩腿間,破裂的羊水混雜著血液尿液流了一地。

醫院內獨立存在的一角,到處充斥著血腥味的氣息。

“嫂子?”許良猛然撲了過去,扯出孕婦嘴裏的布團,拍著孕婦的臉道,“我嫂子呢?跟你來的人呢?”

“殺人了……”孕婦顫抖著嘴唇,淚眼模糊地說道,她瞪著一雙絕望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身後方的一扇窗戶,“護士殺人了!”

許良擡起頭,看到廢棄大樓一樓的一扇玻璃窗被人從內至外打開了,其中一頁玻璃破碎成了幾段,雜亂地落在了下面的泥土地上,窗戶上殘存的玻璃碎片上,染著刺眼的血跡。

許良走了幾步,看到了裏面躺著的人,頓時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不由自主地軟顫起來。

他雙膝著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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