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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遺願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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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到車到醫院,杜靚妮就斷氣了,她死在了陳牧的懷裏,臉朝他的胸口躺著,手垂在他的臂間,眼睛像往常睡著了那樣輕輕閉著,走得平靜而安詳,好似和陳牧的一通話,已經了卻了生前最後的願望。

臨走前她還對陳牧說,別告訴杜宇,能晚一天,就晚一天讓他知道,不要亂了他的方寸和工作,他還要做學術交換呢,那一刻陳牧想,在這世界上,她可能沒愛過任何人,但一定曾經拼勁全力保護過在她羽翼下長大的兩個弟弟。

陳牧緊低著頭,望著此刻無聲無息的杜靚妮,淒涼的眼睛充著迷蒙的霧氣。

半天,他低聲苦笑:“不公平。”

是啊,不公平!

她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卻這麽輕輕松松就走了,他還有很多問題沒聽到答案呢。

她那時候接近自己,是出於任務需要嗎?如果杜軒不出現呢?她有心和自己過一生嗎?杜軒殺了真正的毒龍,前幾天死去的毒龍又是誰?沙龍灣那麽多雙眼睛,他們是怎麽瞞天過海的?

杜軒還回來做什麽?此時在鑒定中心過檢的九龍冠是真的嗎?如果不是,真正的九龍冠又在哪兒呢?杜靚妮既然是團隊裏的大頭,她幾個月前牟然出現,是跟九龍冠有關嗎?現在的隊伍裏,除了死去的杜靚妮,毒龍和梁子,以及活著的杜軒,還有多少人?

可惜這些她都聽不到了,就算聽到,也未必會如實回答。

車子到了醫院門口,陳牧仍抱著杜靚妮一動不動,袁木傑雖然不忍,還是說了話。

“刑事案件,得交給法醫解剖,我會交代下去,盡量留個全……”“屍”字他沒說出口,陳牧職業刑警出身,很清楚流程,他就沒多廢話,打開車門,先讓人把方琛送進了病房,然後對陳牧道,“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陳牧淡淡地說道,“叫人擡進去吧。”

袁木傑楞了楞,似乎想安慰陳牧幾句,但他直接慣了,憋了好久才吐出一句:“看開點。”

陳牧表情不明,語氣冰冷地說:“不看開又怎樣?死都死了。”

他把杜靚妮交到袁木傑手裏,徑直下了車,跟著朝方琛的病房走去。

袁木傑哼了口氣,對站在一旁的兩個手下說:“還楞著幹什麽?把人送冷冷凍室,順便聯系一下市局的法醫。”

袁木傑在一旁忙活的時候,陳牧正在病房陪著方琛。

她傷得不重,三根肋骨斷裂骨折,醫生說這種傷一般多是自然愈合,周期為兩到三個月,無需太過擔心,不過骨折的前幾天疼痛感會比較明顯,一周後才會輕微緩解。

陳牧照著醫生的話,去藥房拿了幾盒正骨藥膏,然後進了病房,為她貼了一片藥,在病床前靜靜地守著她。

方琛昏了半個多小時後醒來,大概是身體受疼,額頭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疼吧?醫生說讓你先住個三四天,下周我再幫你辦出院手續,”陳牧拿起枕頭,墊在她的腰後,讓她坐臥起身,然後抹去她額頭的汗,嗔怪她,“真夠楞的,以後不許這樣。”

她低頭羞笑:“不也沒事嗎?”

“那是你命大,”陳牧輕輕捏著她精俏的下巴,表情帶著十二分的嚴肅,“我沒說笑,認真的。”

“知道了。”她躲不掉,看陳牧嚴肅得過了頭,只得低頭認錯,然後又想起剛才的魯莽,問起杜靚妮的情況,“她還好嗎?”

陳牧微微楞了片刻,抽開了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對著方琛笑了笑,無意識地握了握拳頭,似乎想努力用一副輕松的口氣道:“她死了。”

“死……”方琛聽得一陣緊張,身子忽地直了起來,疼得她又隨之倒下,“怎麽會呢?”

“她拿的是槍,又不是別的東西,槍一走火就會出事,不是傷人就是傷己,”陳牧攙著她坐好,倒了杯涼白開給她,“這不是你的錯。”

但畢竟是她和對方糾纏在了一塊,這意味著對於杜靚妮的死,她有著無可推卸的責任,方琛看著陳牧,顯得慌亂不安:“我殺了她?”

“不是你,是她自己,槍最後還是在她手裏,很可能是她中途開了槍,目標是你,”陳牧緩緩說道,“但也不排除是意外,但不管是什麽原因,你都沒有任何責任,懂嗎?”

聽陳牧這麽說,方琛心情好受了很多,但聽到一個如此熟悉的人突然之間就沒了,她一時還是難以釋懷:“那她……她有沒有留什麽話……或者說……”

陳牧之所以告訴方琛實情,是因為她也是案件牽涉人之一,這是她的權利,但他又不想她有太大的精神負擔。

“要說誰應該為她的死負有主要責任,是她收養的弟弟杜軒,這裏面的事情錯綜覆雜,有一些還沒確認,我說不好。”陳牧抓起方琛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然後又岔著話題,“昨晚陸軍跟我說了關於你的事,他有求市博物館的領導幫忙,也就是說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去了。”

“嗯,”方琛點著頭,但很難為工作的事高興,她身體微微前傾,臉貼在陳牧的胸口,像是低喃道,“陳牧,你別走。”

“我不走,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你。”

陳牧攬著她的肩,目光空空地望著白潔的墻面,直到視線變得渾濁一片,他就這樣側著身子坐著,撐起了方琛短時的靠山,聽著她在懷裏細聲的哭泣和急促的呼吸,再看著她臉上掛著淚珠,一身困然地睡去,才扶著腰輕輕把她放在床上,起身站起。

此時他的兩腿麻得沒了知覺,一直忍到出了門,才大力拍打了幾下。

出門不久,他看見袁木傑走了過來,面色濃重的跟他說:“剛才接到了市博物館打來的電話。”

陳牧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不會好消息,第一反應就問杜軒:“杜軒?”

“不是他,”袁木傑說道,“九龍冠。”

陳牧隨即猜中:“假的對吧?”

既然杜軒還活著,他的死只是一個局,那麽沙龍灣的事情也就在他的布控之下,再放一個假的九龍冠就沒什麽奇怪的,陳牧沒深究此事,而是思考著事情的邏輯。

杜軒賊心不死又出現了,又不可能去市博物直接搶東西,那是不是說明九龍冠還在雲來縣呢?

“你在想什麽?”袁木傑看陳牧沈思不語,左右環顧了一番,把他拉到一旁,低聲湊近了問道,“你知道九龍冠在哪兒?”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陳牧道,“不是說感覺不能做線索?”

袁木傑急得幹瞪眼:“陳牧,這裏沒有外人,你跟我就別兜著了,現在我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有話直說吧。”

這事非同小可,早破早結。

陳牧沒跟袁木傑打太極:“讓工商的人排查一下古玩市場吧,或許會有發現。”

“工商的人?那怎麽……”

果然是大隊長,剛聽完就品出了陳牧的意思,陳牧應該是說讓刑警隊的人假扮工商行動,以免對方起了戒心。

袁木傑想了一會兒,還是有些不明白:“你懷疑真正的九龍冠在古玩城我能理解,畢竟杜軒出現在了這兒,他很可能在跟什麽人接頭,但你說他們為什麽不賣掉呢?偷都偷了,藏著有意思嗎?”

“有意思啊,”陳牧淡淡道,“你又怎麽知道人家沒賣呢?”

“我……靠,”袁木傑拍著頭,一下子醒了,徹底摸清了事情的原原本本,既然杜靚妮他們能做一個贗品的九龍冠騙過刑警們的眼睛,那麽賣一個給不識貨的冤大頭又有何難呢?袁木傑砸著陳牧的肩,大方地誇著他,“不愧是破案能手的前隊長,有你的。”

“也是感覺,你拿到了再說吧,”陳牧舒著氣道,“以後再誇吧,免得以為我又騙你。”

袁木傑有了新思路,比什麽都高興,他也不辯解,任陳牧嘲弄。

“還有事嗎?沒的話我得去趟縣醫院,去看看老王。”

陳牧說著就要走,被袁木傑擡手攔著:“還有一件,說是事也是,說不是也不是。”

陳牧原話還給了他:“有話直說吧。”

“關於杜軒,你真準備放了他?他這麽危險的人,在外面一天,對人民群眾就多一天威脅,就算你不抓,我們也不會放過他的。”

“你該抓就抓是了。”陳牧忽然聞出袁木傑話裏的異味,忍不住說道,“你不會以為我會幫他吧?他綁過方琛,還毀了老王的腿,杜靚妮這個要求我根本做不到,也沒想過要做。”

“這樣最好,我不認為你會幫他,這種起碼的是非觀陳隊長應該有,其實我想說的還有另外一個人,”袁木傑清了清嗓子,特別莊重地跟陳牧說道,“杜宇。”

“你懷疑杜宇?我以人格保證,他肯定不會參與此事,”陳牧驚訝地反問,“證據呢?為什麽懷疑杜宇?”

“參與沒參與只有查了才知道,但目前起碼有一點是明確的,他知道杜軒的存在,對於他姐姐杜靚妮和兄弟杜軒所犯的案子知不知情就不清楚了,所以調查他是必然的,”袁木傑難得看到陳牧毛急的樣子,忍不住譏笑他,“你也不用這麽護著他,該不該查他,你比我清楚。”

“你想怎麽查?”放了杜軒的事他做不到,但是杜宇的事情上他想盡力幫杜靚妮完成願望,“他在美國,你也查不到。”

“問題就在這兒,所以……”

“你想讓我把杜靚妮去世的消息告訴杜宇,讓他現在就回國,你好從他下手找杜軒?”陳牧一眼洞穿袁木傑的心思,他搖著頭,“想都別想,沒可能。”

袁木傑不死心:“杜軒不是個普通罪犯,他……”

陳牧一口回絕:“市局養這麽多人吃素的?這是你的事。”

“陳牧,別說我沒提醒你,方琛雖然沒殺杜靚妮,但她的死跟方琛有著一定的關系,偏執狂是不會認對錯,而是只看結果的,”袁木傑分析著利弊,“你還是防著點好。”

“我會的。”陳牧目光沈沈地說道,“讓杜宇把工作做完,後面你該怎麽問就怎麽問,我不會幹涉。”

說完,他繞過袁木傑走了,背影滌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執著而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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