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屬狗的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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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都是點心的面香和甜香, 李小抱著懷裏的錦盒, 低著頭有些拘謹的坐著。

儼然一只護食的兔子。

她這個樣子, 讓對面的徐廷覺得……她仿佛在防備他偷她的點心一樣。

“我正準備去大理寺, 路上看見陳大人的馬車,便上來想著搭個順風。”徐廷有點尷尬的輕聲開口道。

雖然跟她解釋, 會有點尷尬,但是這樣對坐著,真的更尷尬!

他沒怎麽跟著小丫頭私下接觸過,也不知要如何與一個‘不是囚犯’‘是兄弟衙門同僚下屬’的李小相處。

便只是放輕聲,當她是自己妹妹一樣了。

方才看見馬車,趙虎在邊上護駕,他就知道陳決不在馬車上。

轉念再一想, 就可以猜到馬車上是誰了。

陳大人可不會讓張塘他們隨便什麽人,就這樣坐著大理寺的馬車在京城裏晃蕩。

王異他們這些行武之人,出行必然騎馬, 就算受傷了, 但凡不是行動不能, 都不會坐什麽馬車。

只可能是這個……例外的小丫頭了。

李小聽到徐廷的話,擡起頭看了看他,見他盡量擺出溫和的表情,但眉宇間自小而生的正氣卻是抹不去的。

是以,笑著的徐大人, 看著仍然有距離感。

跟王大哥不一樣, 雖然長相英武, 但只要一笑,就是甜蜜蜜的鄰家大哥。

“徐大人是要去找王大哥嗎?”她微微挑起眉,聲音軟軟的,有些拘謹。

“王異那種性格,就算傷的再重,也不會耽誤點卯。”徐廷點了點頭,不自覺間眉頭又鎖了起來。

“王大哥去查李先生的事了,陳大人懷疑李先生通過自己的仆從之類的,接觸過凡煙。”李小。

“他不在大理寺?”徐廷。

李小點了點頭。

徐廷有些煩躁的嘆口氣,微微起身便要下馬車。

李小卻突然一把拉住了徐廷。

“?”徐廷又坐回去,疑惑的看向小姑娘。

馬車裏光線昏暗,她又刻意用兜帽和圍巾將臉半掩,本看不清她的美貌。

可是李小一雙明亮的眼睛,卻仍然一閃一閃的,可以點亮人的心。

對上徐廷的眼睛,她忙收回手。

被他這樣看著,又覺得有點壓迫,臉便騰的熱起來。

“怎麽了?”徐廷難得壓著聲音,輕聲耐心的與李小說話。

往日裏,他總是來去匆匆,像那種最幹練的聰明能將,讓人生畏。

李小一時沖動拉住他,腦子卻完全還沒細想。

她擡起頭偷偷看了看徐廷,只見他滿臉疲態,皮膚和嘴唇全無血色。

又想到大夫說的,他再這樣消耗下去,只怕命就……

她抿了抿唇,想了想,在徐廷就快要沒有耐心時,開口糯聲道:“徐大人,李先生的那本《異能人事錄》,我有仔細讀過,裏面有一些關於異能人士如何使用異能的要點。”

她其實根本沒看那本《異能人事錄》,但此刻,不能暴露自己是異能人士,也只能讓李先生的這本書背這個鍋了。

“……”徐廷一聽便明白了她的話,只是沈默的看著她,似乎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

李小咽了咽口水,覺得徐廷比陳大人給人的壓力還大。

“其實,異能不是不能使用的,甚至也不一定用多了就損耗身體。”李小回憶母親對她說的話,一邊糯糯的講,一邊思考,語速便不自覺的變慢。

她不知道,很多人撒謊的時候也是這樣。

徐廷只是定定看著她,並沒有多說什麽。

“我看書上說,你需要一點點的磨練自己的能力。反而不應該是一直不敢用,然後沖動之下又會用量過大。”她笨嘴笨舌的捋順自己想說的話,“異能就像人的身體,常鍛煉,就會變得健壯,打仗和激烈運動,便不會渾身酸痛。可如果像我們女孩子一樣,一直不鍛煉身體,突然激烈運動一次,就會渾身酸痛好久。”

“……”徐廷顰眉想了想,才輕聲問:“書裏真這麽寫的?”

李小點了點頭,“葛府的院子裏,也曾發現過很多死掉的小動物,死狀都有些奇怪。我覺得……應該就是凡煙在鍛煉自己的異能。可能……這也是為什麽,凡煙的能力可以成長到那樣的程度。”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那天突然濫用到那個程度,凡煙以後還會更多成長?”徐廷。

李小點頭,理論上,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就像人的身體一樣,這種能力,應該也是有極限的。

“嗯。”徐廷靠向馬車,陷入了自己的沈思。

李小便捧著自己的點心盒子,又不說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徐廷似乎想通一些事,朝著李小道:“行了,我知道了。”

李小忙點頭,乖的飛起。

徐廷話音才落,便一撩簾子,如來時一樣,跳下了馬車。

李小沒想到他速度這麽快,忙去拉馬車簾,想要跟徐廷說話,“徐大——”

可已經來不及了。

她撩起簾子便看到,徐廷下了馬車站在路上,一只腳已怪異的姿勢踩著什麽東西,整張臉都黑了——

她方才拉他的時候,碰到他手腕皮膚,看到了一段關於徐大人的未來畫面:

就是他下馬車的時候,會踩到一點不知道誰家馬兒拉的便便……

陽光下,徐廷站在路上,眉頭皺成一條蚯蚓,臉黑的如鍋底,顯然氣的不輕。

他小心翼翼的後退一步,在地上磨了磨鞋底,仍覺得晦氣的不行。

在徐廷擡起頭的時候,李小忙收回手,松了簾子。

一副心虛的樣子……

………………

………………

“大人,李先生有一個義子,叫李兆,腦子有點問題,就十歲左右孩童的智商。”王異坐在大理寺衙門正堂裏,手指上纏著繃帶,身上也是狼狽的不行,可聽他上報的聲音,卻是一點負傷頹痛之態都無。

陳決看著他的樣子,又吃了一顆果子,腦袋裏一邊分析著王異的話,一邊想著:水果快吃完了,那個小丫頭怎麽還沒回來?

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兒了吧?

正想著,門口便傳來小碎步嗒嗒嗒的聲音。

不用想,這院子裏能發出這樣細碎腳步聲的,也沒別人了。

陳決放下手裏的牙簽兒,坐直以後,擺出了一張不怎麽高興的臉。

不明所以的王異也跟著坐的直了些,看著陳大人的臉色,他還以為自己查探的又有問題呢。

“這個李先生,怎麽老是惹事兒,偏又抓不住他什麽馬腳。”陳決點了點桌子,有些不高興。

好好的教書先生不做,研究什麽異能人士。

結果京城異能人士兇案裏,還都跟他搭的上點關系。

“你去派兩個人,多盯盯李儒,看看他都跟什麽人接觸。”陳決喝了口茶,就見李小捧著個食盒,跨過高高的門檻,邁了進來。

她一擡眼就看見陳決,露出了個吃驚的表情。

她也是沒想到陳大人今天會坐在中堂裏,而不是屏風後的內堂。

“是,大人。”王異應了聲,便站起身得令出發。

“等等。”陳決卻突然敲了敲桌子,喊住了王異。

王異回過頭朝著陳決看過來。

李小也被嚇了一跳,站住後直楞楞的看著陳大人。

陳決望著兩個人,一條溫順的狼犬,一條膽小的哈巴狗……

“你安排好人,就回去休息吧,先把傷養好。”陳決。

“我沒事,大人……”王異有點不好意思。

陳決卻不理睬他,轉頭對張塘道:“把王異的賞賜給他帶走。還有那瓶禦賜的外傷膏。”

“不不不,大人您也受傷了——”王異忙要推辭。

陳決厭煩的擺手,嫌他墨跡。

王異便忙住了口,眼中有水光閃爍。

好感動,他就知道,大人是真心實意關心他們這些下屬的。

這麽厲害的陳大人,還這麽貼心溫柔。

王異一雙長眼溫柔似水,看著陳決的樣子,讓陳決心裏一陣陣……嫌棄。

“快走快走!”陳決忙點桌子。

張塘立即站起身,拉著王異便往外走。

“謝大人!”王異超級洪亮的喊了一聲,才跟著張塘離開。

“……”陳決。

待張塘回來,桌上已經擺好了這次案件中的功勞賞賜。

張塘捧著那盤子東西,已然很感動。

跟著陳大人辦案,雖然他嘴巴臭脾氣壞人急躁性格怪異不遵守律法規矩……但,還是個好大人啊!

張塘高高興興的將東西收起來,想著晚上回去,又可以向夫人好好耀武揚威一番,很是得意。

陳決卻已經回到了內堂裏自己的位置上。

李小偷偷探頭探腦的偷看陳大人,見陳大人在裏面專心看材料,才躡手躡腳的進去,將甜點和茶水一起放在了桌上。

陳大人沒有擡頭,她有轉身準備躡手躡腳的離開。

“幹嘛去?”陳決從案宗中擡起頭,瞪向李小的背影。

小家夥跟做賊似的,縮著肩。

昨天晚上覆盤案件的時候,就一直低著頭;今天早上一起來大理寺衙門的時候,在馬車裏也低著頭;到了大理寺,一不留神兒的功夫,她就溜走了,現在這又是要去哪兒?

李小硬著頭皮,低著頭,囁喏了幾個不是很清楚的音節,才勉強提高音量道:“幫……幫張大人寫案宗。”

“過來幫我整理近幾日的案件。”陳決喝了口茶,眼睛看了看邊上的食盒。

寒酸的食盒裏,放著幾塊兒長的漂亮,可不算十分誘人的甜食。

這丫頭有這麽窮嗎?

伺候他的點心,費了一早上的勁兒出去買,結果,就這?

李小不知道陳大人心裏對她花了好多錢買的點心如此看不上,只是應聲道:“是,大人。”

然後低著頭磨磨蹭蹭到陳決身邊的小桌邊,挨著屁股蹭到椅子上,開始磨墨。

“你脖子疼?”陳決突然不悅的問。

“啊?”李小擡起頭,對上陳大人犀利的目光,忙搖頭,然後搖著搖著又低下了。

“你是不是幹了什麽對不起本官的事?”陳決表情和聲音都嚴厲了起來。

李小霍地擡頭,忙連擺手帶搖頭,“沒有沒有,我……小的沒有。”

陳決看著她又怕又急的樣子,表情終於平和了一些。

一早上不見她人的氣也消了些。

“那你買這種我根本不愛吃的甜嗖嗖的東西幹什麽?”陳決嫌棄的將甜點盒子推出去幾指遠。

“我……我問過陳嬤嬤,說大人您吃甜點的。”李小有些委屈的擡起眼。

“這種小孩子吃的東西!”陳決的聲音涼颼颼的,看著那點心的樣子,像看一坨變質的臭肉。

這眼神很是傷害了李小一腔狗腿心。

她默默的難過了一下,那明明是很好吃的點心,她自己都不舍得吃。

因為是想孝敬陳大人的,才舍得買呢!

“你幹嘛不敢擡頭看我?”

陳決從來不是一個看見什麽不滿意的事兒,憋著不說的人。

他混跡京城上流圈兒,最出名的就是出言不遜、直言不諱。

跟王異那種明明長了一張硬朗臉,卻軟趴趴性格的人可不一樣。

“我……”李小擡眼看了看陳決,一下子臉紅成了天邊的霞。

“……”陳決。

他突然覺得內堂裏的空氣有點稀薄。

這丫頭莫名其妙臉紅什麽?

他又沒有輕薄她!

想到這裏,陳決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小姑娘,穿著一身灰突突的小童衣裳,帽子圍巾遮遮掩掩的,美貌也不怎麽看的出來。

之前參加柴府詩會的時候,她穿那身粉裳,瞧著身材好像有點起步。

如今看著怎麽又跟小男孩兒似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這怎麽行,又膽小,又發育遲緩。

都過了十五歲了吧?

怎麽還跟個幼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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