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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兩地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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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山腳下,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熱鬧異常,溫山站在房檐下,有些急切的看著門口,外面一聲銅鑼,新人跨過院門,裊裊走來,溫山笑笑,心一下子放下了。

喜宴延續了很久,直到小村莊都被淹沒在夜色裏,只留下這裏的紅光。溫山和新娘說了句話,立刻推門出來。

白雲飛背對著他站在院中,正對著月光,一身的冷淡,連喜宴的熱鬧都洗不去。

“師兄”溫山叫了一句。

“我要回去了”白雲飛轉身看著他,難得一絲笑意“恭喜你了”

“師兄”溫山攔到他身前,勸說“這個時辰了,您不如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不礙事”白雲飛搖搖頭,提起身邊的佩劍“我走了”

溫山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身影,忍不住的說“師兄,我聽說天子禦駕親征,現在應該在新城”

“我知道”白雲飛步伐不減,終於消失在黑夜。

深夜的雪徑或許能難住常人,但是難不住白雲飛,幾個輕身,他就站到了雪頂之上。石屋佇立在前方,漆黑一片沒有半分光亮,終於也讓他心底掀起一絲涼意。

推開門,白雲飛點亮一盞燈,雪頂有了一點人間光亮。四周極為寂靜,今夜連風聲都沒有,白雲飛環顧四周,忽然走到床邊,取出一個長長的包袱。

粗布包袱解開,劍鞘上的寶石丟失了幾塊,剩下的部分仍然華麗無比,白雲飛手指在缺口上摩挲一下,握緊寶劍推開門扉。

我知道宣城在那邊,可是新城在哪?白雲飛的步伐絆在原地,茫然無措的搜尋著。

既然說了不見,怎能食言,石屋的燈光熄滅,白雲飛抱著兩柄寶劍,枕著風聲,一夜未眠。

新城

李晗一邊匆忙的系著甲胄,一邊向著行轅內院快步走去,房門外,他停下腳步急切的說“陛下,遼城遇襲”

“整軍”屋內傳來秦宇的聲音。

“是”

北城門,曲封輝衣服都沒系好,看著身側的白六爺問“怎麽了?”

“胡人提前進攻了”秦宇看著北方眼神變了變。

“陛下,三軍整畢”

“立刻馳援宣城,越弘你率五萬人馳援遼城”

秦宇說完就跳上馬車,大軍在夜色裏,飛快的離開宣城。本來最讓他擔心的是呼延泰會避而不戰,退向大漠深處,可是胡人卻率先進攻,這是一個機會。

幾百年前,大雍未立之時,北方胡人經常南下,最遠曾至膠州郡,當時胡人強大,所以□□皇帝建國後,為防胡人南下,沿著山勢修建城墻,阻擋胡人。

最初,國力微弱,仍有胡人大舉越過城墻,進入漢地搶奪糧食,所以北地漢人漸漸南徙,到太宗皇帝時幹脆將北方幾郡合並,統稱北境,遂有北境軍。

北境之廣博,西起祁山,東至淮國,橫陳在大雍北方,幾百年來此消彼漲,北境防衛越來越嚴密,東面以遼城為中心,西面以朔城為中心。

因為祁山阻隔,西邊多為小部族,秦宇為燕王時,在朔城西修建漁陽,這裏的胡人小部逐漸被消滅,餘下的穿過山口逃至外胡。

數代的披荊斬棘,讓北境慢慢佇立起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城池,再加上胡人相互攻伐,景帝初年胡人已不是大患,北境雖然重兵屯駐,但因為胡人多各自為戰,所以很少會有統一協作的進攻,使全部的北境城池一同燃起狼煙。

即便是庸和七年,呼延部也只是聯合小部,並沒有統一的協作,否則當了俘虜的皇帝陛下,也逃不了性命。

如今,這一切都被呼延泰改變了,胡地的一統,讓數十萬鐵騎,在呼延泰的指揮下,如指臂使,來去自如。驍勇的胡人騎兵,加上呼延泰,變成了北境最為讓人頭疼的噩夢。

宣城,這座自□□皇帝起便抵擋胡人大軍的重鎮,此刻也顯得沒有那麽特殊,連秦宇自己都承認,之前輕斷了。

他知道統一了的胡人會很麻煩,卻沒想過竟然如此犀利,呼延泰的攻勢極為迅猛,加上此人的天縱之才,讓秦宇無法在他手下占到一絲先機。

皇帝陛下還是第一次打仗,規規矩矩,沒有任何計謀和埋伏。實在是太忌憚對方,所以不約而同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

宣城,收兵的號角吹響,胡人潮水般緩緩退去,秦宇立在墻頭,心底竟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王蒙”斂起神色,他平靜的說“繼續挖”

“是”王蒙領命離去。

李晗站在城頭看著揮舞鐵鍬的士兵,嘴角抽抽,想起當年與吳王之戰。

“走吧”秦宇說了一句,離開這裏。

軍營,秦宇剛剛踏入大帳,杜雪堂隨後進入,托著一份奏折說“遼城軍報”

“如何?”秦宇沒有接過來,有些疲憊的坐到一旁。

“烏倫還是沒有傾全力進攻,以試探和牽制為主”杜雪堂簡練的說。

“其餘諸城呢?”

“未見胡人”

呵··秦宇苦笑一下,呼延泰簡單的進攻裏蘊藏了太多陷阱,胡騎來去自如,他不放心每一座城池,若是胡人大軍忽然出現在某座城外,突襲占領城池,那原本完整的北境防線,就會斷了一個缺口,呼延泰會餓狼般撲上來的。

“明月避而不戰,令朕苦惱,而如今胡人倒是應戰積極,仍令朕苦惱”他無奈的調侃一句。

杜雪堂神色嚴肅,倒是沒有放松,微微欠身說“陛下,據說京中已有此戰不利的言論”

“嗯··諸位大人,也太過心急了些”秦宇瞥瞥嘴,看向他問“你覺得呢?”

“臣惟陛下命令是從”

秦宇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如今境況,相爺不該阿諛”他笑著說。

“微臣實言”杜雪堂坦然的看著他,繼續說“陛下若繼續伐胡,臣竭盡所能,輔助陛下,陛下若回師,則臣立刻下令”

“愛卿忠心”秦宇避過他的目光,卻並不怎麽開心。

杜雪堂看見他的神色,欠身行禮“微臣告退”

微微頷首,秦宇目送他離去,想起陸琮回稟的一事,猶豫著,終是沒敢詢問。

“老子犯不上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什麽不自在”曲封輝進帳就聽見他的嘟囔。

“你怎麽能直接進來?”秦宇不滿的看了他一眼。

曲少爺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說“我也不知道,他們攔都沒攔我”

“呵呵··曲爺,你現在真的是佞臣了”秦宇自己也倒了杯茶,拄著下巴說。

“是嗎?”曲封輝半仰著頭思考一會兒說“這佞臣,還真是不錯”

皇帝陛下冷笑一聲,見不得他舒服,悠悠說“別得意,以朕從前的名聲,這會兒,你說不定已經被王二編進朕的‘風流韻事’裏了,恭喜曲爺,流傳千古”

“姓白的,你這張嘴,太缺德了”曲封輝恨恨的盯著他“老子就應該帶小美人過來,好好治治你這不要臉的毛病”

“老子是他爹”

“就你自己拿自己當爹,小美人認過你嗎?”

“姓曲的”秦宇一拍桌子“再小美人、小美人的叫,老子廢了你”

“我就叫”曲封輝站了起來,得意洋洋的看著他“小美人,小美人···”

“姓曲的!”

帳外李晗聽著裏面的聲響,悄然的站遠一些,並且調遠了守衛,保護皇帝陛下的威嚴。

也不知誰先偃旗息鼓,帳內安靜了下來,曲少爺晃悠著茶杯,看著營盤裏來來往往的士兵。

“你什麽時候能勝?”

秦宇失笑看向他“曲爺這麽自信,你去滅了呼延泰好了”

“老子才不去”

曲封輝盯著帳外,臉頰不自然的抖動一下,大軍剛至宣城的時候,曲少爺也跟著上了一把戰場,結果臉色蒼白的吐到皇帝陛下的大帳裏。

枉他也是刀口下討生活的,可戰場與他熟悉的江湖不一樣,他總算明白為什麽當初從死人堆裏逃出來,他和馬五嚇的跟孫子似的,只有白六爺沒事人一般倒下便睡。

嘿嘿··秦宇剛要再擠兌他幾句,眼角瞄見相爺又過來了。

“陛下”

“什麽事?”他端起皇帝架子。

“申度支奏折”杜雪堂送到他手上,蹙眉說“申大人稱糧餉緊缺,大軍不宜久戰”

嗯··秦宇點點頭,濃眉聚攏,一時間沒有說話。杜雪堂站在他身側,掃見一旁的曲封輝,微微頷首致意,曲少爺一臉受驚的樣子,差點扔了手裏的茶杯。

“朕知道了”

杜雪堂詫異一下,不過沒有多說,行禮退去。

“怎麽辦?”相爺離去後,曲封輝站到皇帝陛下身側。

秦宇盯著地圖,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怎麽辦,沈默著不出聲。曲封輝瞄著他的神色,忽然說“你不是想退軍吧”

“揣測君心是大忌”秦宇悠悠的說了一句。

曲封輝撇撇嘴離去,皇帝陛下是個很厲害的人,相處越久,越能感受到他的不凡之處,可他也承認,自己不喜歡這樣的人,他相信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喜歡皇帝陛下。

可是他還記得白六爺,保護臨晚風和自己的白六爺,曲封輝有時很奇怪,為什麽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會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水鎮

“謝了”紅姐捏著信箋,笑著道謝,對面的人擺擺手,跳上船離去。

打開信箋,紅姐掃了兩眼,驚詫之色一閃而逝,收起信箋,她看看客驛的方向,玩味一笑。

小崽子,我看你這回怎麽嘴硬。

客驛,客人不少,喧囂許多,紅姐隨意的看了一下,跟夥計打了聲招呼,提著裙角上樓。

雅間的門關著,紅姐一看就知道臨晚風在裏面,一把推開門,小崽子還看著街角,不知能看出什麽。

“你天天在我這兒望,等離人歸嗎?”

臨晚風收回目光,低著頭說“閑著無聊罷了”

呵呵··紅姐到了一杯清茶,看向他說“你怎麽不賣豆腐了?”

臨晚風面容一滯,蹙眉略有些不滿的說“紅姐,您從前沒這麽愛管閑事”

“確實,直到我看到這個”端起茶杯,紅姐啪的一下將信箋拍在桌子上。

“這是什麽?”

“王二說,你不但碰見了白六爺,還跟他和曲封輝一起在西鎮生活許久,小崽子既然如此,你跟老娘撒什麽謊”

臨晚風瞪著她,抿著雙唇不說話,對峙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要離開。

“幹什麽去?”紅姐拉住他“幹嘛撒謊?”

“此事,與你無關”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王八蛋”紅姐臉色一變。

“小風哥”芊芊忽然推門而入,抱著虎兒看著他們兩個問“你們吵什麽呢?”

臨晚風臉色一變,剛要敷衍過去,紅姐瞄見,搶先一步說“你小風哥找到白六爺了,偏生不告訴你”

“爹?”雪芊芊念了一句,隨即驚喜的說“真的,爹在哪?為什麽沒跟小風哥一起回來”

“他不是你爹,我沒見過他”臨晚風扔下一句要走。

“小風哥”雪芊芊一下子拉住他“都多久了,你怎麽還跟爹置氣啊,外面那麽險惡,讓他回來看看虎兒,不好嗎?”

臨晚風看著虎兒小小的臉頰,鼻翼顫抖一下,沈聲說“我說了,我沒見過姓白的,他跟我們也沒有關系,沒有!”

門砰的被摔上,虎兒被門聲驚到,哇的哭了,紅姐上前一邊哄慰一邊蹙眉說“還摔門摔上癮了”

“唉···紅姑姑,你說小風哥和爹,怎麽還怨著啊”芊芊輕輕的晃悠著懷裏的虎兒,看著門口。

“我看啊”紅姐鳳目精光一閃而逝“八成不是怨恨”

南城一家極小的酒館,紅姐找到了自斟自飲,也不知在鬧什麽矛盾的臨晚風。

“紅姐?”臨晚風臉上帶著紅暈,詫異的看著她。

紅姐看著他的神色,嗤笑一聲“躲在哪老娘找不到”

“那你去找姓白的,找我幹什麽?”臨晚風說了一句,繼續獨飲。

唉··老娘這是造了什麽孽,當年答應白六爺照顧你。收起心思,紅姐坐到他一旁,緩和下神色。

“小風,雖然你不喜歡白六爺,但是總歸芊芊對他感情頗深,你這麽把白六爺擋在門外,芊芊難道不傷心嗎?”

臨晚風看著酒杯,想起白日虎兒的哭聲,內疚了一下,不過仍是沒有回答。

“你和芊芊多年的感情,真的要因為這一點陳年舊事,壞了你們兄妹的感情?”

還是無人應答,紅姐看著油鹽不進的臨晚風,終於生氣,想來她也從來不是耐心溫柔的人。

“小崽子,那好歹也是你爹的結拜兄弟,對你有恩,你鬧到今天,有完沒完!”她一拍桌子,奪過臨晚風手裏的酒杯。

酒杯被奪去,臨晚風看著桌面,睫毛顫抖一下,終於開口“紅姐,是姓白的不回來”

啊?紅姐楞了一瞬,發現臨晚風濕了眼角,配上那張精致的臉,能讓任何人心生不忍。

“到底怎麽回事?”她下意識的輕柔了口氣。

臨晚風扭頭看著燭火,或許是因為這壺酒,讓他敢繼續說下去“我在京城等了他那麽久,他完成了多少事?卻只讓人帶來一句‘不會叨擾’”

紅姐皺著眉頭,聽得半懂不懂,不過看著臨晚風泫然欲泣的樣子,也沒敢深問。

“他不要我了”

酒氣上湧,臨晚風趴在桌子上,呢喃了一句真心,紅姐仔細的看著他,終於察覺不對勁。

“那麽放不下他”紅姐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幹嘛不去找他,偏偏等在那裏”

嗯?臨晚風揚頭看他,臉上一片空白。紅姐看著,基本肯定了心裏的想法,輕飄飄的一笑。

“根據姐姐的經驗,對付小六爺,得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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