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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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沒有死,而是回到了童年時的小屋子,這個時候父母還在為了生計忙碌,這個時候村子還沒有因為大師兄招來滅頂之災。

睜開眼的這一刻,她正坐在門檻上被大人趕起來,這時候她的思維還是被小時候的自己控制的,小時候的自己似乎很委屈,吧嗒吧嗒跑去找隔壁大風哥哥。

大風哥哥?

哦,這個時候的風聽還沒有成為她口中的阿風。

大風哥哥見是隔壁家的小妹妹,伸手抱起了小孩,像個茄子抱了個葫蘆。

她從小時候的自己眼裏看見那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大風哥哥長得不再像是記憶裏風聽的樣子,反而是那個親手將她送往死路的“小謝”。

很好,老天爺還給了她一次報仇的機會。

·

村裏人都知道風聽有一個寶貝妹妹,天天護著她。村裏人也都知道這個寶貝妹妹天生怪異,生了一雙被視為不祥的火紅的眼睛。

所以願意和這位妹妹玩的,也只有風聽。

風家大少爺是村子裏大戶人家的獨子,他向來與村子裏的人都玩得不錯,小時候曾經被一位短發仙人指導的消息更是傳遍整個村子,他現在胸前戴著的那顆青黑色的小石頭就是這一次奇遇的禮物。就沖著他可能有仙緣這一點,所有人就都覺得風聽和自家臭小子不一樣,更不用說風家的大少爺其實是一位知書達理的人,舉手投足都比自家野小子文雅一些。

風聽喜歡坐在窗邊讀書,一面看著窗前的楓木從抽芽到結果落葉,一面讀者四書五經裏的要義,只覺得自己的生活也同神仙一樣快活自在。他不喜動,但唯有和連妹妹出去的時候不一樣,隔壁家的小鳳連枝是個好動的女孩,喜歡漫山遍野地跑。

鳳連枝會把他帶上村子背後的懸崖,在那邊大喊自己的名字,然後聽見群山呼喊自己的名字,這時候他們總會有一種異樣的滿足感。鳳連枝也會把他帶下那邊的山谷,在那裏戲耍溫順的百獸,也有時候會去海邊鳧水,不過在十歲那年出過一次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去過。

風聽還記得那時候鳳連枝的小臉糊滿了鼻涕和眼淚,看上去比他害怕多了。只可惜那時候的風聽虛弱到擡個手都很困難,連摸摸小女孩的頭都做不到。

之後的風聽只在山村邊的河裏游過幾次,那一場大病弄的他身體也不是很好,沒游多久就要喘半天,身體發育也比同齡人矮了一些個頭,而且更喜歡一個人呆著了。

這一日本該是像平常一樣,在鳳連枝軟磨硬泡之後就一起出去玩個水、爬個山什麽的,但這次似乎有一些不一樣。

風聽遠遠聽見噗通一聲落水聲,兩個人急忙向河那邊趕去,岸上一身黑衣的人聽見兩個小孩的動靜,本想出手,一道靈光過去卻被風聽胸前仙人給的石頭擋開。

風聽這個還沒入道的什麽都沒察覺到,只有鳳連枝敏銳地轉頭去看。

黑衣人的同伴已經在催促離開,黑衣人也只能乘著兩小孩還沒發現自己離開。

風聽看見河中央一片藍色的布料,似乎還在漸漸往下沈。

“死人了?”鳳連枝的聲音都有些變形。

“沒死,還活著。”風聽看著那人一點一點下沈,但顧及自己越來越生疏的鳧水技巧,有些不敢靠近。

“那快點去救啊!阿風!”

風聽恍然想起自己再差也比力氣不夠又技巧差的連妹妹好上一些,能去救人的,也只有自己。

在這時候,眼前的波瀾似乎沒有那麽可怕了。

風聽脫掉上衣,步入水中:“你去找人,我去托住他。”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人,將他的頭擡出水面,笨拙地拍動他的背部,試圖讓他嗆出一些水。但手一拍下去,滿手粘膩的鮮血。

這個人受傷了!

風聽加速往岸邊游去,卻不知從哪裏拍來一道水浪,將他重新拍回河中央。

他試了幾次,沒有成功,幾乎停留在原地。由此不由得有些心急,又連著嗆了好幾口水,對岸上的鳳連枝求助,“救命”喊得自己的耳朵都對這兩個字廢掉為止。

鳳連枝好半天沒有動手,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得楞住了。

風聽看見鳳連枝撒開了小腿跑遠了,一邊跑還在一邊喊著什麽,可能是在向大人求救。但這時風聽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只覺得冰冷的河水往自己的耳朵和喉嚨裏灌。

眼睛已經閉得發酸,胳膊被那個少年的重量掛著,也是死沈死沈的。

真的好累,很想休息。

就在他想放棄的那一刻,一股溫暖的熱流從他胸前的小吊墜流出來,包裹了他的全身。

連帶著身邊的少年都被治好了一點。

少年隨著風聽沈浮時,咳嗽了幾聲,嗆出一點水,勉強撐開了一點眼皮子,正好看見了風聽被剪得短短的頭發。村裏的人說,這樣子能給風聽帶來福氣。

風聽的小辮子紮在耳邊,而非腦後,是家裏人希望給他開開耳目的,算是當地的風俗。

這是一個打扮得很奇怪的人,少年這麽認為。

風聽胸前的小石頭上隱隱有一股拉力將二人往河邊拉去,風聽任憑這塊小石頭掌握了自己的方向,而就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的連妹妹也帶來了救他的人。

風聽醒來的時候鳳連枝又是哭花了一張小臉,兩三句不離自己的錯,風聽就是有再好的耐心,都聽不下去。

他用懇求的目光讓身邊的侍女把鳳連枝帶下去,又休息了兩三天,身體才真正從不適中回過神來。

在第三天,他也聽見了那個少年恢覆的消息,救了一個人的自豪感自然是有的,但在他興致沖沖要去找少年的時候,又突然聽說少年的背上並沒有什麽傷。

風聽的腳步停下來了,不由得懷疑之前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覺。

他拍了拍腦袋,放下了去找那名少年的心思。

所以風聽第一次見到他救回來的少年,是鳳連枝沒有來的那一天。他接過鳳連枝托侍女帶來的傷藥,聽見侍女調侃隔壁家的鳳小姐也是油菜花開了,心裏頭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提著傷藥親自去會一會那位從天而降的少年。

風聽一推門進去,少年就醒來了,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風聽一個激靈,打哈哈到:“我是這家的少爺,我妹妹今天有事不能來,托我送些東西過來。”

“不需要。”少年的視線從風聽的短發上移開。

“你的傷似乎沒有好。”風聽對少年的冷漠有些手足無措,這樣子,簡直不像是個被救的,反倒是像個救人的大爺。

“你也不知道?”少年忽然轉頭問他,平靜的眉眼上忽然帶上一點疑惑。風聽對此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就又聽少年問:“不是你救的我?”

風聽下意識搖頭,少年卻一臉不信。

“那是她救的我?”

“啊?”

風聽沒有聽懂少年在說些什麽,這個少年給他的感覺是對一切都很戒備。

“我是說……常來那個女孩子。”他似乎沒有記住鳳連枝的名字。

“啊——哦,是的。”風聽的腦子還有一些轉不過來。

“不是你嗎?”

風聽混沌的腦袋被少年的目光一刺,終於恢覆正常。

少年聽見風聽的回答時的目光像是聽見了一個傻子在說話。

“你妹妹救得了我?”生病的少年咳了兩三聲,堅持不懈地逼問風聽是誰救的他。風聽沒法再堅持下去,只得點頭應是,他覺得,如果自己再否認,這個少年可能會一直說話直到死去。

少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連風聽最後的掙紮的一句“是她讓我救的你”也沒放在心上,閉上了眼睛,沈沈睡去。

之後鳳連枝來的倒是比較少了,更多的時候,是風聽去看那名少年,而少年對鳳連枝沒時間來這個消息居然是冷笑一聲,這讓風聽好幾次忍不住打他。好在小打小鬧,而風聽也往往占不了上風。

少年的名字叫做“聞海聲”,和風聽的名字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此,風聽也總是調侃少年是他的親弟,大家失散已久,不知聞家正在何處。

聞海聲扭頭問他:“你不是風家的?”

風聽晃了晃腦袋,故作玄虛:“是,也不是。”他似乎對此沒有多少在意,只是陳述一件事實。

於是,聞海聲知道了風聽是撿來的這個事實,也知道了風聽有多喜歡現在這個家。

秘密有來就有往,在混熟了之後,聞海聲也說出了他的“秘密”——“修仙”。

“修仙?”

“你不想學嗎?你挺有天賦的。”聞海聲用靈力探了一下風聽的脈,是水靈根。

風聽又成了一開始呆頭呆腦的樣子:“我、我去和連枝說說,叫上她一起?”

“你以為春游呢?”聞海聲沒好氣笑道,“她早就有師承,我不好教她。”

風聽看不出來聞海聲是不是騙他,應為聞海聲在他面前一直是對鳳連枝沒有什麽評價的:“師承?那該是仙人吧?可是遇到過仙人的是我不是她。”

“你遇到過仙人?”聞海聲在村子裏的這幾天對風聽的過去也有所耳聞,這也不難解釋為什麽風聽對自己身懷力量一無所知。

“是一位短發的仙人,喏,和我的一樣短。”他指指自己的頭發。這個話題很快被掠過,聞海聲也沒有繼續探究下去的意思,能夠為師門搶得一名單靈根的天才還需要顧及他是不是被什麽仙人定下了師承?

修真界的條條框框沒有那麽多。

·

千裏之外的天澈門。

天上流星劃過,問辰長老手中算盤突然崩裂,算珠嗒嗒散落一地,外面聽見動靜的弟子闖進來,七手八腳沖上去扶起坐在中心的長老。

問辰面色慘白,嘴唇一直顫抖,卻沒有人聽清他在說些什麽。

等閑雜人等都散去之後,問辰的洞府裏只剩下門主的長老。問辰是天澈門中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的一位,門主只能上前一步作揖道:“師伯。”

問辰還沒有從占星所得的詭異命數中脫離出來,撲上去抓住門主的袖子,顫聲重覆:“死,快去死。”

門主後退一步,不明白一向對他極好的師伯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師伯這是何意!”一聲大喝,將問辰從癲狂之中斥醒,問辰這才發現現在的師侄還沒有收那名女子為徒,也沒有走上命運中那條不歸路。

“仙人佑我!!!”老人仰天長嚎,聲傳四海,不明真相之人聽得都是眼睛一酸,更不用提就在老人面前的門主。

門主上前扶住問辰,老人一雙素來渾濁的眼這時候巨人變得澄澈無比,好似摘了星辰藏於其中,宇宙奧妙進入雙目。

問辰已經到了通達天意的地步,占問天意,實際上是趨吉避兇,但這一次,他偏生要趨兇避吉!

“秋長,你趕快去閉關,不到大乘,不許出關!”

“為何!”門主抓住老人的袖子,勢必要將老人所得逼個一幹二凈!“師伯究竟看見了什麽?不妨一說,就是這天譴,也有師侄我一起扛!”

問辰抓著袖子唉聲嘆氣,最後還是向自家師侄傾倒出了他預知到的所有事實。門主聽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只又聽問辰長老反手抓住他的袖子:“這是天君弟子歷劫帶來的一線生機,如果這個世界還是必不可免地陷入了下一次輪回,務必將天君弟子留下。”

“但這是閣主給的提示,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忘恩負義?”門主還是有些擔心,問辰搖頭:“如果是天君,便是表面上的意思,但閣主,想來不拘泥於常人思維,你若是這樣想,才是把閣主推上了不義之地。”

門主何秋長來回踱步,最後在書桌之前停下,上面放著的是問辰閑來無事所寫二字:“糊塗”。

何秋長轉身應下:“可。但師伯必須先告訴我未來是否有第二種可能?”

“未來從來不止一種可能。”

“既然如此,不如扶這春山派一扶!”門主拍板,這出乎了問辰的意料,但還沒等問辰找到何秋長這麽做的原因,何秋長已經彈了一封靈鶴傳書出去,他對問辰抱拳作禮,道一句:“秋長不孝,忤逆師長,勿念!”便帶著守在門外的弟子們消失在問辰的洞府之前。

問辰擡頭看見一枚流星劃過,這便是大敵將至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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