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終須離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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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水仙花在河邊哭泣。它預見自己因美麗而悲慘的命運。 ――蘇遇

根據L的解釋,與其說是一個靈魂來到了這個時代附在了蘇遇身體裏,不如說這是那個靈魂在平行空間做的一場夢,在沈睡的狀態下,機緣地獲得了穿越時空的力量。

人的命運不是某個瞬間,而是由無數個選擇造成的結果,歷史也是如此。在無數歷史的節點處的不同選擇,漸漸造成了許多平行空間的存在。他們本來彼此之間有著不可打破的壁壘,L曾嘗試去尋找他所誕生時空的邊界,但過了二十萬年也沒有成功,只在經過這裏時感受到這麽一點點若有似無的線索。於是停了下來。

這個靈魂之所以能附著在蘇遇身上,L推測,兩者即便不是平行時空的同一個人,也應該是有著密切的關系。她來到蘇遇身體裏這段時間從未表現出過敵意,也沒有任何傷害蘇遇的行為。按常理來說,一個人是不可能做這麽久的夢的,所以這個靈魂一定是有什麽不願醒來的理由。她來到這裏,應該有她的目的。而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拍攝《清平願》大概就是她的目的了。

既然裴庸也能夠在通道打開的時候看到那些畫面,或許也是跟這個靈魂有聯系的。只是這聯系連裴庸自己也不清楚。

L如果想要探索是時空之間由什麽連接,最好的方法就是穿過在蘇遇體內的這個靈魂打開的兩個時空的通道去到另一個時空,了解令她沈睡的原因,還有是什麽東西給了她穿越時空的力量。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這樣的機會有過很多次,但每一次L都沒離開。他想:下一次吧。等我再準備得好一些。

這天夜裏,裴庸躺在他懷裏很久都沒有睡著,當L又打算給他講睡前故事的時候,他終於開口:“L,為什麽今天又不離開?”

“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要怎麽跟你告別。”

“告別要準備什麽?”

“還記得嗎?之前我們聊到當代BL文學的時候,你說你討厭abo,因為那種題材裏的世界觀,愛人之間天然地不平等。即便你相信愛,也不能這樣的世界。你說人應該是自由的,有愛的權利,也有不愛的自由。哪怕是為了愛,也不能受制於人。

我一直在想,我們的開始對你並不公平。我是個未曾得到允許的闖入者,強迫你接受妥協了很多事。所以,我們的關系沒能由你開始,但應當給你結束的尊重。

如果我的離開會令你難過,我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原來是這樣。你得到答案之後不打算回來嗎?反正你可以穿越時間,回來之後,就穿越到我們分開的時候,不就可以了嗎?”

“我不能保證我能夠回來。小少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測,而且,就算我的推測是正確的,我也未必能找到回來的路。”

“但你能拖延一天,卻不能一生不是嗎?”

“……”

“L,你怕不怕死?”

“老實說,我已經活了二十萬年,而且這二十萬年,我幾乎是一個人度過的除了最初對於生命的好奇,後來我一直在尋找宇宙中的各種界限,如果活著沒有目的,那麽死亡也並不可怕。”

“所以你並不懼怕穿過通道後可能發生的一切,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我。”

“是的。”

“那我來做決定吧。L,下一次再有機會的時候,你一定要抓住。”

“可是……”

“你聽我說,《清平願》的拍攝會持續三年,這三年裏,通道都有可能打開。你早一天去,回來的希望就多一分。再猶豫下去,只是白白浪費了時間。L,我這個人,雖然做事張揚放肆,但一點也不喜歡轟轟烈烈的感情,可惜遇上了你,我也只好認了。不過你也別指望我做什麽貞節烈夫,三年之後你不回來,我可不會多等一天。”

之後許多天,這樣的機會卻再沒有出現,直到這個取景地的拍攝部分完成,蘇遇身上的靈魂都沒有陷入過回憶。

在轉場的前一天,劇組全體休息,蘇遇獨自一人去了後山的樹林,裴庸跟L也悄悄隱去身影跟了過去。

蘇遇撫著一棵樹的樹幹,道:“這裏原本有一堵墻的。”

她閉上眼睛,哼起歌來,是裴庸從未聽過的曲調,天空中漸漸有鳥朝這裏聚集,裴庸驚訝地看到,蘇遇身上泛起白光,一條巨大的尾巴若隱若現。

他突然想起什麽,看了看四下的地形,用力扯著L的胳膊:“我知道了!她是那只白狼!我從前在一本《西海志異》見過,說上古有神名摯,以血沃之,以五感通,遂成精靈。以憂思為食,日久不能自持,脫神籍寄身為人,行匡扶之舉,出則常伴以白狼。故漸有白狼現聖人出之說。傳五代時,葬竟陵。這裏是她主人的墓地,你看她的尾巴!她就是那只神獸白狼!”

說話間,鳥已聚集得鋪天蓋地,歌聲不再,代之以一首古琴曲,不知為什麽,裴庸聽到這琴曲,竟覺得頭痛欲裂。他忍著痛催促L:“快走,看來這是她記憶最深刻的的部分,這個時候你能去到的,對你來說,應該是最有價值的地方。”

L還在猶豫。

“你還在等什麽?”

L輕輕吻了吻裴庸額頭:“當你經歷了一切,你會發現,一百年跟一瞬間沒有什麽不同。小少爺,我甚至算不上禁忌,我只是你的一場幻覺。來到你身邊,是我職分之內最大的任性。離開之後,你就忘了我吧。”

蘇遇所在的位置突然霧氣彌漫,把她罩得影影綽綽。

裴庸心臟一陣刺痛,他覺得渾身充滿沒來由的煩躁,一瞬間甚至有一種想殺人的沖動。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卻很熟悉,裴庸扶著樹幹滑坐在地上,竭力想保持清醒,他似乎聽到蘇遇在不遠處跟人交談,稱呼對方為“兄長”。

L叫了他許多聲都引不起他的註意,情急之下,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裴庸!聽我說,放棄思考,繼續下去你會精神錯亂的。這一切都跟你沒有關系,不要想!不要管!”

再醒來時,裴庸發現自己好好睡在床上,手裏被塞了一張紙條,紙條裏包著一枚戒指:“小少爺,對不起,原諒我因為患得患失而語無倫次的話。這枚戒指我很早就想給你的,卻一直拖到現在。請你放心,這絕對不是束縛,只是我對你的承諾。無論我能否回來,你都可以隨時選擇你認為值得的愛人。而我會一直愛你。小少爺,你既不自私,也不懦弱,作為回報,在這廣袤的宇宙裏,你擁有一份永恒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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