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斂同學，我要跟你一起吃午飯。”

姜誘話音一落，周邊那些湧向食堂的人潮很明顯地停滯了一下，一秒之後，起哄聲不約而同地響起。

池斂眸色微凜，手閑閑地插兜裏，仿佛周身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腳步毫無停頓，從容無比。

因為驚訝而滯留在後頭的葉沛幾秒後就追了上來，他拍了下池斂的肩：“原來你認識姜誘啊。”

“不認識。”池斂一絲猶豫都沒有。

“得了吧兄弟，人家都當眾邀你吃午飯了。”葉沛擡手，拇指和食指輕捏喉嚨，“池斂哥哥，一起吃個飯唄。”

池斂那雙似從冰窖裏出來的眼睛幽幽地掃了葉沛一眼，沒說話。

“不過，池斂，”葉沛歪著身子朝池斂那邊靠近了些，手肘輕撞了撞池斂的手臂，“這從小到大，我還真沒見過姜誘喜歡什麽人，她連主動跟她搭訕的男生都懶得理，估計是沒看得上的吧，嘖，老弟，你危險了，估計這貨盯上你了。”

葉沛說著發現有哪裏不太對勁：“不對，要說危險，還是你這人比較危險。”

那邊的姜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手中的麥克風遞給了身旁的同學，朝這邊走了過來。

葉沛還在繼續跟池斂說話，沒有註意到姜誘過來。

“姜誘喜歡你這種冷冰冰的性格也是找罪受，可能——”

“她是個抖M吧。”

“葉沛，說我壞話呢？”姜誘突然出現在池斂的身側。

“臥槽！！”葉沛著實被嚇了一跳，往池斂那邊望了過去，“你他媽幽魂啊？！”

姜誘本想回嘴的，聽到幽魂兩個字後，唇角意味不明地勾起，邊走邊仰頭看池斂那線條利落好看的下巴。

“對啊，我是幽魂啊。”

“只屬於閻羅王的幽魂~”

這梗估計只有池斂和她兩個人能聽懂了，池斂卻無動於衷，跟沒聽到她講話似的。

“什麽？什麽閻羅王？”葉沛完全聽不懂。

姜誘：“你智商太低，所以聽不懂。”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五歲的時候還不會算一加一。”

這兩個人的聒噪讓池斂有點不耐煩。

池斂忽然停下了腳步。

姜誘和葉沛反應都慢了一些，走出兩步後才停下。

“怎麽了？”葉沛回過頭來看池斂。

微風帶過，池斂額前碎發微動，陽光透過樹葉罅隙打下來，斑駁落在他白皙的肌膚上，他白色短袖校服的袖口也被風吹得微晃，幹凈又好看。

姜誘也回過頭來，池斂那全身上下透著的靜在此刻讓她有點失語，看到他，整個人都感覺都靜了下來。

莫名心安。

就在她楞神的時候，池斂眼瞼懶懶一擡，目光直落進她的眼睛裏。

那視線像冷涼的潭水一樣，順著姜誘的眼睛，淌進她的腦子裏，刺凍了一下她的思緒，姜誘頓時回過了神。

池斂朝自己身側偏了下頭：“過來。”

姜誘聽到他這話就楞住了，他怎麽願意理自己了？而且，這話感覺有點……暧昧……啊……

雖然可能只是她自己覺得這樣而已。

姜誘臉上的妖色消失得一幹二凈。

連一旁的葉沛都是一臉震驚：“？？？”

看著她還楞怔在那裏，池斂又說了一遍。

“還不過來？”

隨著他那冷淡的聲音一落，姜誘才徹底反應過來，而與此同時，平日裏絲毫不害羞的她心跳忽然砰砰起來，一下一下有力地砸著。

“哦。”姜誘懵懵地應了聲，立馬朝他走了過去。

她一時半會兒還有些懵，思緒不同往日轉得快，楞楞地走到池斂身邊，半分鐘前的妖色全然不見。

一步一步靠近，姜誘最後走到池斂身側，停下。

池斂側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問你。”

“嗯？？”姜誘擡頭看他，一頭紮進他那好看的眼睛裏。

“我的話，”池斂低眸看她，第一次看見她那張揚的妖色從桃花眼上盡數消失。

“你聽不聽。”

姜誘感覺腦海裏所有思緒全都被磕磕絆絆地打成結了，自己第一次反常地說不出話來，體內那股撩人勁兒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她點了下頭：“我……”

半晌後，她才不習慣地吐出兩個字：“聽話。”

一讓她正經地說這兩個字，她著實有點兒說不出口。

葉沛：“臥槽哦——”

池斂臉上仍是淡淡：“確定？”

姜誘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間這麽執著這個問題，但此刻她這少女心被撩起的狀態下，平時精靈的腦子這會兒楞是轉不過來。

她又點點頭：“我很聽話，真的，你說什麽我都聽。”

她恨不得他管她呢。

看著池斂那明顯不信的冷淡的表情，她發誓：“如果我說假話，我以後就不纏著你了。”

池斂認真地聽完了她話裏的每一個字。

沈默了一會兒後，他微點了下頭，而後開口，聲音很平靜。

“聽話就別跟著我。”

“午飯，我不想跟你吃。”

姜誘霎時反應過來，他是在給自己下坑……

她那股懵勁兒一下子褪去了，有點不情願：“池斂！你……”

相比較姜誘的氣急敗壞，池斂淡定得很。

“你明知道我不會聽話的——”姜誘說完噤聲了，突然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

我很聽話，真的，你說什麽我都聽，如果我說假話，我以後就不纏著你了。

姜誘：“……”

她頓時癟了下唇。

池斂知道她反應過來了，視線不作停留地從她臉上移開，懶散地轉了個身子，朝葉沛走了過去。

葉沛看著他走過來，又望了眼站在原地不動的姜誘，又把目光重新投到池斂身上，問：“這就走了？”

池斂：“嗯。”

“嘖嘖嘖。”葉沛說，“難怪呢，我一開始還在奇怪，你一覺得自己口水要錢的人怎麽會跟她說話。”

池斂殷紅的薄唇動了下：“你話能不能少點。”

吵。

葉沛攤手：“我口水又不要錢，為什麽話要少點，我不。”

池斂目光忽然冷冷掃了葉沛一記，手從兜裏伸出來，微轉了下手腕：“我手癢。”

“哎，行行行，我話少點，老子不跟你打架！！”葉沛說著立馬按住池斂的手。

相比被池斂打，他寧願被話憋死。

又走了幾步後，葉沛回頭，朝姜誘喊道：“小青梅，回來給你帶個雞腿！看，你竹馬多好！”

姜誘給他豎了個中指……

***

畔城一中的每個星期一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班會，高一至高三年級都是如此。

一中是畔城最好的高中，一般在這裏就學的學生都是從各個初中來的尖子生，自然競爭力就大，學習氛圍也比畔城其他私立高中要好得多。

但學校領導在管理這方面反倒沒有私立高中那麽嚴格，特別是星期一下午這節班會，學校放任學生盡情玩鬧。

高二十班一到星期一下午開班會的時候，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吹氣球，玩游戲，看電影，唱歌……

池斂冷漠地坐在最後一排，耳邊是班裏同學喧鬧的聲音，有一個男生輸了游戲，此刻正要接受懲罰。

池斂實在不喜歡這般鬧哄哄的環境，他轉了一下指間的筆，而後背往椅背上一靠，長手一伸將課桌裏的書包拖了出來。

也不管班主任還在講臺上，他直接站了起來，將書包甩肩上，徑直出了後門。

姜誘每個星期一下午都會犯困，一個下午倒是沒怎麽騷擾池斂，這會兒這吵吵鬧鬧的班會完全將她的瞌睡蟲給趕跑了。

她回過頭，沒看見池斂，目光轉了下，一抹身影消失在後門處。

姜誘唇一勾，趕忙將自己的東西收進書包裏，而後望了眼講臺上的李然東，趁他不註意的時候，稍低下身子借著周圍同學玩鬧的身影，閃出了教室。

***

因為不到放學時間學校不會打開校門，於是池斂一個人在操場坐了二十分鐘，一直等到放學。

下午五點多，畔城這座城市的天還是早得很，陽光甚至還有些灼人。

正門外鳴笛聲此起彼伏，外頭的私家車一輛接著一輛，都是來接學生放學的家長。

池斂不疾不徐地騎著山地車，車輪碾過砂礫，咯吱咯吱響。

姜誘騎著車跟在池斂身後，剛才她跟著他出了教室後就發現找不到他了，一直在學生停車場等到他過來……

然後她就跟著家教小哥哥一樣放著平坦的大馬路不騎，偏走了這不好走的小路……

午飯能聽他的話，不纏著他。

要她放學不跟著他，怎麽可能呢？

姜誘略微挑了下眉，踏在腳踏板上的腳發力一蹬，加快速度騎了上去。

“池斂——”

池斂腳下一頓，一秒後又恢覆自然，往前騎著，甚至騎得快了些。

男生人高腿長體力好，姜誘一下子就落了一大截。

她在後頭喊：“老師！你為人師表，不應該等等學生嗎？！”

然後，她就看見那個為人師表的家教小哥哥不僅沒有等她，反而是騎得更快了，一下子消失在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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