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江熙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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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燈亮了,連同天上的月華一起落在陽臺,將房間帶成立都鍍上了一分光彩。

手機驟然亮了,清脆的提示告訴著主人有新的微信進來。成立的手馬上動了,看清不是自己要等的人,成立有些失望,但標註著“物管”以及提示裏面的“vido”兩個內容,還是讓成立點開了它。

牙霍然咬上,伴隨著一聲碰撞,成立起了身,只是他在躺椅上蜷得久了險些沒有站立住,虧得一把抓了欄桿才讓他不至於摔倒,不過臉色卻已經變得極差極差。重重的呼吸響起,成立雙眼冒著火看完了監控,也知道了去找母親胡說八道的到底是誰!

畫面上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帶著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兩人一臉的傲慢和憤怒,與母親的震驚和羞怒揉在一起,深深刺痛著成立的心。

男人,成立認得,而且記憶深刻,那是這輩子第一個對自己動手的人,他是曾逸揚的大姑父。女人,自然不需要說,是她的女兒,曾逸揚的大表妹。

真是無恥之尤!

將手機往椅子上一扔,成立靠在欄桿之上,夜色下的長江兩岸燈光輝映,很是璀璨、也很熱鬧,熱鬧得煩心,更讓人憤怒。若是別的人還好,成立也不至於如此生氣,大不了和他碰碰拳頭,可是事關逸揚的親人,成立只能壓住沖動。

“我到底要不要將它轉給逸揚?”低語一句,成立還是拿不住主意,原本他要監控就是要真相、要給逸揚,只是現在再這麽做合適麽?從下午到此刻,逸揚就來過兩次消息,一個是上車的時候點了他明天中午想吃的菜,一個是19點左右報了一聲平安。內容雖少,成立卻讀出了愛意,他很理解逸揚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並不方便,比不得在自個身邊。

其實,是成立開口提議曾逸揚回去的。八年的相處,成立很明白自家逸揚是什麽樣的性格,他是典型的雙魚座,從來只念得別人的好,有些決定對他而言太難,必須得自己推他一把。得到家人的祝福,又尤其是逸揚的家人的,曾逸揚想,成立也想,保不準這回回去會有所改觀呢?

然而,見了剛才的監控,成立知道,那只是奢望,鏡花與水月而已。

身子轉過,成立彎了腰、取了手機。



褲兜裏面的忽然亮起了光,特別的提示音,曾逸揚不用看都知道是誰。手裏的銀針一提,曾逸揚將它拿棉球擦過,放回了針灸盒,結束了他對奶奶的治療。

“逸揚的開陽針已經大成,這麽幾針我感覺舒坦多了。”奶奶看著收拾東西的孫子讚道。

邊上的母親,大姑、小姑一家也跟著點頭,逸揚醫的得了身更治得了心。

曾逸揚淡笑了一下算是回應,放了針灸盒就往衛生間走。

奶奶的面色變了,眼睛看向曾媽媽肖束玉。肖束玉微嘆了口氣,往曾逸揚所在靠了靠。這一次逸揚再回來,盡管大家都沒有提之前的事情,但任憑誰都能感覺出來,逸揚對她們不一樣了,中間始終有一層膜,紮不穿、刺不透。雖然知道消除的辦法,願意的小姑說話不頂用,知道的又不願意。而且,曾逸揚的手機一亮,他便心急火燎,急得忘了禮數,忘了這裏是誰的房間。

衛生間內,水流聲急,一道模糊的影子映在門上,不用想都知道曾逸揚只是找了個地方看手機而已。

肖束玉內心一痛,雖然看不見人,但她能想到此刻兒子臉上的表情,一定是笑著的。若是成立是一個女孩,那該多好,不光是自己,曾家上上下下一定都會拿她當寶一樣呵護著。然而……不等肖束玉想下去,門霍然開了,一張憤怒的臉出現在肖束玉的面前,也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牙幫一動,曾逸揚只是手輕輕一別,繞開母親、走到了大姑父江熙航的面前,質問也在此刻響了起來:“這是什麽!你們做了什麽!”

曾逸揚手中的屏幕亮著,還播放著未完的視頻,也沒有開聲音。

江熙航瞧了一眼,雙眼虛瞇,臉上同樣湧出了怒色。在她邊上,大表妹江忻妍面色通紅,不敢看手機,也不敢看表哥。

“逸揚你怎麽說話的?有這麽對你你長輩的麽?”大姑曾清婉開口,斥責了回去。

曾逸揚呼吸急促,他想過這事和他們有關,卻沒有想到是如此的有關,有關到不要臉、不要皮做出如此的事情來。長久的家教,一慣的隱忍和順從,曾逸揚此刻除了憤怒,更感到了恥辱,因他們,更因自己。

“長輩又如何?”直言回擊,曾逸揚紅著眼睛,不閃不避瞪視著面前的女人,那個以長輩自居、自己該叫她大姑的女人。

肖束玉緊走一步往這邊靠來,她看不到曾逸揚的手機,更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邊上,小姑曾淑歌卻更快一步,攔在曾逸揚和大姑中間,生怕他們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她一動,小姑父楊新遠也往這邊湊,不明白好端端的這是又鬧得哪一出。

“夠了!”一聲怒喝,床上的奶奶手一支,身子還沒起,“哎喲”倒是馬上響了起來。

曾逸揚牙關一咬,下意識的扭頭被他生生止住,怒火卻是更盛了。

大姑、小姑驚呼一聲“母親”,去搶看奶奶。大表妹江忻妍頓了一下,也追了過去。

肖束玉看了一眼床頭,再看了一眼曾逸揚,留在了原地。眼前的兒子,還是如過去一般熟悉的樣子,只是肖束玉知道他的心已經變了。過去,自己、奶奶是他的全部;現在,不僅不是全部,更是被那個叫做“成立”的男人狠狠給擠到了一邊,為了他,自己的兒子甚至會放棄自己。這一點,逸揚前天已經做出過一次選擇,肖束玉明白,肖束玉怕。

慘白著臉,肖束玉一把抱住了曾逸揚,滾燙的淚水壓抑出一聲“兒子”,便立馬被抽泣聲給淹沒了。

腰上有力的勁道,後背滾燙之中帶著母親哭泣的抽搐,曾逸揚的怒火燒出一股煩躁,自己根本就不該回來。這裏是家,更是牢籠。

“逸揚!”奶奶一聲喊,帶著哭腔,僅有還能活動的右手更是阻止著趕來攙扶的兩個女兒,甚至將緊隨而來擋她視線的外孫女給撥到了一邊。

曾逸揚還是沒動,定在原地,這一回連一點回頭的沖動都沒有。他,只是看著江熙航,憤怒而陌生。

許是曾逸揚此刻的目光太過罕見,江熙航的怒火同樣燒出了一絲別的東西,叫做不安。曾逸揚的重要,在場之人都明白,若是因為自己之前憤怒之下做出的事情又讓他離家出走,岳母還不得把所有的火撒到自己頭上?

“奶奶叫你為什麽不回?”不安化為斥責,江熙航開了口。

“逸揚,我的孫子,你過來啊。”奶奶的聲音適時響起,曾逸揚身邊的小姑父也張了嘴勸說。

曾逸揚將牙一咬,手拍了拍腰上母親的手,帶著柔情。

小姑父松了口氣,江熙航註目看著,肖束玉試著收了分力,感受到曾逸揚沒動,這才漸漸放開了他。

身子緩緩轉過,曾逸揚看向了被三人環衛著的奶奶,開了口:“奶奶身體沒有大礙,逸揚也要回診所了,我的病人們需要我。”

聲落,曾逸揚轉了身,眼前人影一晃,江熙航擋住門,肖束玉扯了手,小姑父也跟在後面。

“給我回來!”奶奶怒喝,看著曾逸揚,真恨不得時光倒流,原來那個聽話的孫子到底去哪裏了?

“診所!病人!”江熙航怒笑,“你當你奶奶只是你一個病人?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孝道,離開那個成立真的會讓你死不成!”

曾逸揚火驟然被點燃,心中的那點對長輩的謙讓頓時煙消雲散,“住口!沒有孝道的是你!曾家既然以孝立本,我來問你,孟子說過‘阿意屈從,陷親不義,一不孝也’,你做的事情讓你丟人、讓你女兒蒙羞,也讓奶奶不義。你,才是真的不孝。”

甩下句話,曾逸揚用力揮開母親、推了江熙航。如此大的力量,甚至讓母親跌倒,讓江熙航趔趄,但曾逸揚已經顧不得母親,他摔門出了房間,急促的腳步蓋住了樓上的痛哭和嘶吼。

孝是應當的,但不該愚孝。更何況他的家人,從來都是雙重標準,只是要求他而已。

夏風微涼,曾逸揚卻有些冷,自己的一廂情願該結束了,在他們這裏自己根本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或許,時間能夠改變一切,而不是人力。

一腳邁出院子大門,昏暗的路燈照出冷清,曾逸揚想通過後,卻偏偏聞到了自由的空氣。前天,自己從這裏離開,今天又再一次走過這條走了十多年的巷子,為的都是一件事,奔的都是一個人,求的都是一份幸福。只是,上一回有成立陪著,這一回自己要半夜往渝州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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