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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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勝新婚, 柔情蜜意時。

顧易帶著劈啪直冒的粉紅泡泡化身粘人精,跟在沈栗身後, 下樓廚房客廳上樓臥室下樓客廳, 沈栗走到哪兒, 顧易跟到哪兒,沈栗忍無可忍,深吸一口氣, 擡腳將人踹出廁所,“碰”的一聲關上門。

他就想好好上個廁所。

顧易的粉紅泡泡被門啪的一聲全數甩破, 面部晴轉陰雨,伴隨間歇性電閃雷鳴。

沈栗從廁所出來,見顧易蹲在廁所門口, 迅速收回偷看自己的視線,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不說話, 不開口,裝作沒看見他的樣子,臉上寫滿了快來哄我。

沈栗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 他不準備讓顧易如願,他想看看如果自己不去理他,顧易會有什麽反應。

沈栗強忍住笑意,目不斜視的繞開了顧易, 往客廳走去。

顧易身子僵硬了片刻, 瞪了沈栗一會兒, 繼續默不作聲的跟上去。

沈栗依舊沒有擺脫身後的大型尾巴。只是這尾巴之前會不安分的騷擾他,牽牽手摟摟腰親親脖子拽拽頭發的,現在這只尾巴就站在他的身旁,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鍥而不舍的用視線‘戳’他。如果視線真的像手指一樣有觸感,那麽沈栗的後背可能已經被戳穿了。

他裝作全然不在意的樣子跟顧易耗著,在不知道第幾次起身與顧易撞在一起之後,沈栗扶額道:“煩死了,你什麽時候回劇組啊?”

這該死的甜蜜的煩惱。

好啊,現在就嫌棄上他了,顧易十分不爽的板起臉冷笑一聲道:“呵,這就走”說完就換上鞋出了門。他大步走出門口,沒走兩米步子就慢了下來,頻頻回頭偷看,身後卻沒有人影。

還不來追他!還不來追他!他們才在一起幾天?沈栗就變了,果然追到手了就不再是寶了嗎!顧易擡腳把一塊小石子踹飛很遠,接著就聽到了一聲“哎呦。”

顧易猛地回過神來,看過去,就見張大爺皺巴著一張老臉,一手捂著屁股直叫喚,“是哪個臭小子打了我的屁股!哎呦呦,別讓我抓到你,否則打的你屁股開花!”

顧易臉上都僵硬了,他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想要脫離張大爺的視線範圍。

眼看還有一步就可以躲在樹後,張大爺熱情的聲音傳來。

“哎呦!小夥子,又是你啊!”

顧易發揮出色的演技,擺出一個毫不尷尬並異常歡喜的笑臉,喚道:“張大爺,”聲調微微上揚,用以表現人物此刻內心的歡喜與吃驚,“又見面了!您又出來溜大hu..溜孫....”

顧易咬著舌頭尖,算了,不說了,聽聽他這說的是什麽鬼話,出來溜孫女?

顧易正在想怎麽圓場,就聽“汪汪”叫聲從後面傳來,他回頭一看,是蛋撻甩著舌頭追來,顧易下意識的想後退兩步,但擡了擡退,還是沒動。他餘光瞥見那祖孫倆視線也都在蛋撻身上,不由的松了口氣。

張大爺朝蛋撻招招手,蛋撻跑到半路轉身去撲張大爺。

張大爺摟住跑過來的蛋撻揉了揉,又抓著小孫女的手輕輕摸了摸蛋撻的毛,四五歲的小蘿莉白嫩嫩圓溜溜,眼睛大而澄澈,像是個小天使。她摸著蛋撻的毛,高興的咯咯直笑。

張大爺讓孫女跟蛋撻玩兒,這才擡起頭問顧易,“你剛才說啥來著?”

顧易嘴角動了動,道:“就說您孫女真漂亮。”

張大爺得意地道:“那當然,也不看他隨誰。”

顧易心道反正不是隨您。但嘴巴沒閉緊,沒說出來。

張大爺見顧易不說話,“這你都看不出來?這鼻子眼睛眉毛,不就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易:“......”

顧易:“是,您說的有道理。”您說的都對,您開心就好。

張大爺得了認同,才想起自己要問什麽,於是道:“剛剛看沒看到是哪個小兔崽子用石頭砸我屁股?我非得抓住他找他媽去。”

顧易笑得真誠而關切:“我剛過來,沒看到,您還好嗎?”

張大爺擺了擺手,“沒事兒,哎,現在這群熊孩子呦,真是皮瘋了。整日拿著彈弓塑料槍到處亂跑,前年正月裏拿著塑料槍挨家挨戶的射燈泡,全村燈泡都碎了,你說氣不氣人。”

顧易點頭:“氣人。”

張大爺,“就欠收拾。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是哪個臭小子,全村玩兒彈弓的就那麽幾個,回頭我就找他們爹媽去。熊孩子就得揍,不能慣著。”

顧易笑容勉強的點了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張大爺說完牽起小蘿莉的手,笑瞇瞇的道:“當然,向我們家小囡囡這麽乖的孩子就沒事。”

顧易繼續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張大爺聞言又看了顧易一眼,眼神憐憫心道:這小夥子怎麽總一陣陣的缺心眼。

張大爺想起這小夥子頻頻找顧易的事兒,就拉著顧易說起話來:“這次你找到栗栗了?”

顧易點點頭。

張大爺得意的說,“我就說提前給他打個電話有用吧,你說你老是也不打個電話就一根筋的蹲門口,多耽誤功夫啊。換誰都找不到。”

顧易嘴角抽動:“您說的都對。”

張大爺道:“你要回家了?”

顧易道:“出來走走。”

兩人說了沒兩句話,就聽見囡囡奶聲奶氣的聲音,“爺爺,看、看熱鬧!”

張大爺笑著應道 :“好,走,爺爺帶著囡囡去看熱鬧。”

顧易以為自己解放了,也不打算等沈栗來追自己了,他現在寧願灰溜溜的回去也不想再跟這個老人家聊了。

但誰知張大爺卻叫住了他,“孩子,爺爺年紀大了,抱不動了,正好你沒事兒幫大爺抱抱吧,大爺帶你看熱鬧去。”

顧易硬著頭皮,“我不會抱孩子。”也不想看熱鬧......

張大爺笑笑:“沒事兒,大爺教你。”

囡囡乖乖的對著顧易伸出小胳膊:“叔叔抱。”

顧易被那雙漂亮澄澈的眼睛盯著說不出拒絕的話,他笨拙的伸出雙手,在張大爺的指導下抱穩了囡囡,囡囡小小軟軟的一團,兩只小短手掛在他脖子上,她身上有著嫩嫩的奶香味,柔軟漂亮的小可愛,像是一只小白兔。

顧易小心翼翼的抱著囡囡,張大爺領著顧易往前走,邊走邊解釋,“我聽老婆子說村前頭春申家鬧起來了,就想趕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你嬸子又去菜市場了,我就領著囡囡來了。正好碰上你,你人高馬大的,萬一有個什麽事兒,他們看著你也不敢亂來。都是群慫的。”

顧易沒說話,跟著張大爺一路走到村子前面,遠遠的就聽到哭聲罵聲與勸說聲,周圍還圍了不少人,都是四五十歲往上的長輩,年輕人倒時沒看見,顧易松了口氣,應該不會有人認出他來。

他把囡囡往上抱了抱,遮住自己一半的臉,跟著張大爺擠到裏圈。

前面是一個平房,一間正屋兩個廂房的尋常樣式,院子很大卻也空曠,與其說是空曠倒不如說是空蕩蕩,房子老舊,露在外面的墻都沒刮泥,就光禿禿的露著紅紅的磚頭,看這樣子就知道,這家的條件說不上好。

院子裏有一個女人正抱著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子在哭。她的孩子孩子才七八歲,聽村民談話的意思她也確實年輕。但頭發已經斑白,臉上更是顯露著滄桑,生活把這個年輕的女人壓得過早的老去。

她哭的壓抑,卻並不敢哭出聲,她懷中緊緊抱著兒子,把兒子的臉埋在自己胸膛前,自己的雙手緊緊的捂住兒子的耳朵一種保護的姿態。

這女人不遠處有一位年紀大些的老人也在抹淚,她身材瘦削,穿著一身不怎麽新卻幹凈的衣裳,頭發染成黑色,若不看皮膚皺紋,單是神態背影看上去倒像是比抱著孩子哭的女人更年輕。

但那染黑發的老人是那頭發斑白的女人的母親。

這一家子就是張大爺說的春申家。

春申是這家的大兒子的名字,也就是染黑發的老人的兒子,頭發斑白的女人是春申的妹妹春歸,這家還有一個兒子□□春生,就是此刻站在春歸面前一臉冷漠嫌棄的男子,旁邊的則是它的媳婦英桂。

“二姐你說能怎麽辦,是娘家不照顧你嗎?是咱們不願意幫襯著你嗎?咱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和俊澤,但你那死鬼老公惹得麻煩還帶到家裏了,你看咱家給砸的,咱家不用過活?你侄兒不用上學?你這是要拖著一大家跟你一起死是吧!”

春歸什麽都沒說,只不停的哭。

英桂不依不饒:“二姐不是我們逼你,你說這嫁出去的姑娘又沒離婚哪兒有整天住娘家白吃白喝的道理啊?跟著你沒享點兒福,弄點兒禍全帶家裏來。”

周圍有鄰居幫著勸春申媽,“春申媽,你姑娘也是個可憐人,孩子也小,可不能讓她們娘倆就這麽出去啊。”

不待春神媽說話,英桂就翻了個白眼兒,“呦,江嬸子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合著不是砸得您家呀。”

江嬸子被刺兒了兩句,脾氣上來就要頂回去,被身邊兒人攔住了,“她是個什麽人,你跟她犟什麽!”

周圍鬧哄哄的,人群沒有散去的跡象,春歸還在地上哭,也不說話。

英桂語氣愈發的不好:“二姐你哭什麽,弄得好像咱們欺負了你一樣,惹了事兒就知道哭,哭能解決事兒還上錢嗎!”

顧易從周圍七嘴八舌的話裏聽出了事情大概。

春申家裏條件不好,又重男輕女,春歸的丈夫胡建凱,做過兩年牢,周圍村子都沒有敢把姑娘嫁過去的。但春申家裏看重胡家的彩禮錢,就把春歸嫁了過去。

胡建凱婚後浪子回頭,春歸日子倒是不難過,只是去年給人擔保,借錢的人跑了,剩下的錢就得他還,他家裏原本殷實,但這兩年做生意虧損不少,實在是拿不出五十萬,被催債的打斷了一只胳膊,家裏也砸了大半家具。

春歸跟他吵了一架,要鬧離婚,胡建凱不同意,春歸就躲娘家來了。但誰知胡建凱趁著春歸不在偷偷跑了,催債的人找不到胡建凱,就打聽到春歸娘家,上門鬧著要春歸還錢。

春歸哪裏有錢,好說歹說讓催債的緩幾日,她去找胡建凱還錢。催債的見她孤兒寡母,第一次也沒有為難。

春歸慌了神,怎麽都找不到胡建凱,想跟他離婚也離不了,催債的人又上門兩次,砸了一張椅子一張桌子。

春申住在外省,知道家裏的情況,沒說什麽只往家裏打了一萬,說給妹妹的,最近有事兒,家裏自己看著處理吧。他也不過是在外面打工,條件也不好,能拿出這些已經是不易,這錢大半進了春生夫婦的口袋,但也依言再不打擾春申。

英桂和春生自春歸回來就沒好臉色,平日裏冷嘲熱諷的,卻也沒趕人出去,但這次那些人砸了一張桌子,放了狠話,春生阻攔他們砸家具還被打青了眼。英桂和春生害怕了,不敢留春歸,春生媽偏心小兒子也沒留女兒。

春歸懦弱又沒主意,沒了丈夫和娘家靠著,自己一個人要帶孩子在外躲債,害怕又惶恐。

英桂見春歸光哭不說話就心煩,不耐煩罵道:“你光哭有什麽用!你說說出了這事兒你打算怎麽辦吧,反正我們是沒有錢還那五十萬的,也沒法留你了。”

春歸擦了擦眼淚,眼中惶恐又無助,她視線在周圍掃了一眼沒人願意幫她,她病急亂投醫,道:“我,我去,去找沈家!對,我去找沈家!”

“荒謬!荒謬!”

“簡直混賬!”

“不要臉的東西,想都別想!”

春歸這句話剛出口,人群裏就傳來一片罵聲,出言的都是村子裏的一些年老輩分大的人。春歸也被這反應嚇了一跳,他抱緊孩子,怯怯道:“沈家最是好的,一定會幫我的......”

村裏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聞言氣得臉色漲紅,直震拐杖,顫著手指著春歸,“你算個什麽東西!本來看你是個可憐的,大夥都想幫襯幫襯你,可你怎麽能說去找沈家!厚顏無恥!”

另一位老大爺也哼了聲:“沈家就剩栗栗一個孩子,也沒個工作,你讓他幫你出五十萬!你還要不要臉,這話你怎麽說得出口!”

張大爺氣急,也跑出來罵:“滾回家去把你家房子賣了還還不上債?你男人一處房子,公婆一處房子,又不是沒處住了,能還你不還,讓栗栗幫你還,豈有此理!”

春歸被罵的瑟瑟發抖,搖著頭帶著淚:“不能賣,房子不能賣,胡建凱回來會打死我的。”

村民聞言有的冷哼一聲,有的罵罵咧咧,也沒興趣再看下去,人群漸漸散了。

顧易一頭霧水的跟著張大爺離開,張大爺氣的臉上通紅,遲遲沒散去,顧易好奇就問道:“大爺,剛剛怎麽就牽扯到沈栗身上了?”

張大爺看顧易跟沈栗親近,也把他當成是自己村孩子,就跟他說了,“這得從沈家的家史說起。沈家祖上是個大家族,祖上做官,最厲害的出過一個內閣大學士,那可是實打實的豪門貴族,世代書香世家。沈栗的太爺爺是有名的國畫大家,我孫子歷史書上都有嘞,了不得吧。”

“咱這整個村子的人啊,往上數,祖上都是沈家的下人,後來沈家躲避戰亂,帶著一大家子來到這邊兒定居,咱們祖上就跟著主家在這邊兒安家,這才漸漸有了這個村子,沈家是主家,咱是下人,受主家庇護。”

“建國後也沒什麽主仆了,主家也一直照料咱們,六七十年代餓死多少人,村子裏楞是一個沒餓死,都是主家賣古董賣書畫供著整個村子的吃食。哎,沈家多大的家族,字畫珍寶無數,當年為了村子都賣幹凈了,當初那可是一箱子一箱子往外賣啊,可憐古董珍寶,還不如一袋子米值錢。”

“......”顧易想起沈栗家裏那一屋子的老物件,那一間房一間房,客廳廚房臥室到處都見的老物件,都是假的不成?

“也就是經濟發展起來了,這幾年日子好過了,前幾年哪家過不下去都不用說,沈老爺子就趁著天黑,悄沒聲息的包上一包錢,放那家人門口,日子就這麽過下去。這個村子,沒有那家沒受過沈家恩惠的。”

“人都得有良心啊,小夥子你說是不是?”張大爺嘆了口氣問道。

顧易點點頭。

張大爺道:“沈家就栗栗這麽一根獨苗苗,我們這些老骨頭就算拼上命,也不能讓人欺負了他。人心不足蛇吞象,幫的多了就得寸進尺,春歸不是個東西,她沒有良心。”

顧易:“既然春歸有公婆,那催債人為什麽不去找他們?”

張大爺輕哼一聲,“都跑了!那個春歸是個蠢貨,有房子不賣讓別人還錢,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兒她想的美。孩子,你回去看著點兒,要是這個女人去找栗栗啊,攔著點兒,栗栗這孩子心軟,別讓他連家底兒都掏出來補貼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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