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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的溫度微涼，鼻尖縈繞著路德菲斯身上特有的木香，顧末末忍不住蹭了蹭。
這種感覺就像高中，每天晚上累得要死回到家，深埋到大白懷中的快樂，什麽疲勞都消失不見了。
路德菲斯被這個擁抱打得措手不及，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第一次和人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他看向天空，還好現在是晚上，看不清他臉上的赦意。
“好累...”
懷中的女孩呢喃了一句，眉眼間也是倦意，路德菲斯一楞，眼裏閃過一絲不知所措，他不會安慰人。
半晌，他瞄了一眼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猶豫著，正要放在女孩的背上時，女孩卻突然放開他，“啊，充電完畢。”
充電？路德菲斯歪了歪頭。
顧末末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還僵在那的路德菲斯，一時間太興奮，都忘了路德菲斯不喜歡和人這種親密接觸了。她拍拍胸口，止住莫名其妙的失落情緒，安慰地想道：還是要慢慢來嘛。
調整情緒一直是顧末末的強項，她幾息間就跟沒事人一樣，探頭望著涿水他們走遠的背影，“他們都不等我們，快回去吧。”
剛錯開一步，手腕就被抓住，顧末末詫異地回過頭，“你...”
下一秒，又落進剛剛微涼的懷抱中，背後傳來一道柔軟的重量，就像貓咪小心翼翼放在她身上的肉墊，輕柔又帶著點生疏地拍了拍她。
“你...你可以再充一會兒電。”
清冷繾綣的聲音響起，尾音還夾雜些仿若害羞的鼻音，顧末末甚至能感受到說話人胸膛的顫動，那點顫動搔到了耳廓，她不禁覺得癢，想要摸一摸，又舒服的不想動分毫。
但那股癢意，就是不聽話，順著耳廓鉆進心裏，趕走了之前的失落，撩著她悸動不止的心。
就像本就偏頗的天平，在路德菲斯那一邊又落下了一根羽毛，而這根羽毛，卻將天平徹底壓到路德菲斯那一邊。
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顧末末很清楚，但她不想恢覆原樣。
眼角彎起，小小的梨渦盛滿了喜悅，顧末末回抱住路德菲斯，正欲擡頭，被按住了腦袋。
“不許看！”
聲音的主人帶著慌張，顧末末聽著耳邊如雷的心跳聲，笑容更甚，她也沒為難某個害羞的貓，聳了聳肩，安心地待在懷中，好好充電。
顧末末和路德菲斯一起回到收容所。
剛到門口，就看到一群人聚在正中間飛船樹下，時不時還有幾聲啜泣。
顧末末連忙收起心思，小跑過去。
樹下的人見到顧末末和路德菲斯，眼前一亮，七嘴八舌地擁著兩人上前。
“是你們！”
“這個星靈能治療喬茜，是不是也能治首領？”
“首領的毒有救了！”
“毒？”顧末末捕捉到了關鍵字眼，“尤蘭達不是只是槍傷嗎？”
底下的人也不敢真的碰看起來脾氣不好的白發星靈，他們大部分圍在顧末末身邊，催促她上去。
“但是戴眼鏡的男人說，那支槍有毒。”
“求求你了，讓你的星靈幫忙看看吧。”
聞言，顧末末不再耽擱，拉著路德菲斯走上飛船。
飛船門口也擠著一群人，一見到顧末末就跟見到救星一樣，給他們讓路。
似乎是怕驚擾喬茜，尤蘭達並沒有在飛船主屋，而是在旁邊的小屋裏，一推門就能進，裏面面積不大，東西也不多，最大的物件就是角落裏的那張床。
蘭德涿水他們四個都在屋子裏，小孩很乖，這時候也沒人顧得上他，他便一個人待在角落裏，忐忑地等待他們。
除了他們，還有零星的幾個和尤蘭達更為親近，或者懂一些醫術的人在裏面。
“發生什麽事了？中毒是怎麽回事？”顧末末開門見山道。
她看向床上的尤蘭達，借著燈光，她才得以看清尤蘭達的臉色，她嘴唇發紫，眉頭緊鎖，呼吸急促，整個人浮現不正常的青灰色。
蘭德道：“那是一支毒槍。”
他挪了兩步，露出尤蘭達的全貌，子彈已經被取出，中彈的地方也不再流血，但傷口附近的肉幾近黑色。
納倫咬著指尖，眉眼間滿是陰郁，“是RN-511式微聲毒槍，用以捕捉俘虜所制，毒一時半會不致命，但會幹擾身體機能，使其失去行動能力。如果不及時解毒的話，這種幹擾將成為永久性，死亡或者殘廢就是他們的結局。”
顧末末想了想，問：“有時間期限嗎？”
納倫咬了咬牙，艱難開口道：“最多一晚上。”
梅也在尤蘭達床邊，一聽只有一晚上，忍不住啜泣，“都怪我不早點離開，才會害得首領留在那裏，一晚上，就算我們去找管理區的人拼了，也來不及了嗚嗚嗚。”
涿水連忙道：“這不怪你，尤蘭達也是為了保護我們而受傷的。”
突然，一個收容所的人坐不住了，拿起槍恨道：“不管了，我去跟他們拼了！”
剛走到門口，就被顧末末攔下，“你現在去也只能送人頭。”
“那怎麽辦！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首領死掉，除了去管理區跟那群畜生槍藥，還能有什麽辦法！”
“別急。”顧末末冷靜道。
“你們這些外來人當然不急！”
那人怒急攻心，擡起槍，揮開顧末末，槍支還沒碰到顧末末，就被顧末末接住。
他抽了抽，卻沒抽開，“你松手！”
“我說了，別急。”顧末末冷靜道，“我能救。”
“你給我松——什麽？你能救？”那人話到一半，差點閃了舌頭。
屋內其他人齊刷刷地看向顧末末。
顧末末點點頭，神情自若地松開手，“是啊，我能救，但你們得把我的契約還我。”
屋內另一位低階召喚師立即警惕道：“就算你有治療系靈獸，那也只能治療靈獸的傷，並不能治療除了主人外的人類。”
“我知道啊。”顧末末笑了笑，“但我的星靈可以。”
其他人下意識看向一直環臂背靠門口的路德菲斯。
路德菲斯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將所有的力量都用來維持喬茜的生命，現在幾近透支的狀態，她能等到早上嗎？”
納倫：“估計難。”
不等路德菲斯再次開口，顧末末道：“不是他，是另外的星靈。”
其他人狐疑的打量顧末末，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外來的人。
蘭德是最明白顧末末與眾不同的，他選擇相信顧末末。
他勸道：“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不如讓小末末試試，說不定能行呢？”
涿水也附和：“對啊，你們別擔心了，我們真的不逃，我們要是想逃的話，早就逃了。”
收容所的人猶豫道：“你們實力都很強，要是還給你們傷害收容所怎麽辦？”
“是啊，首領生死未蔔，我們更不敢隨便做主。”
“而且——”
梅猛地站起來，“我願意為他們擔保！”
她皮膚很黑，但是瞳仁很亮，看向顧末末的眼中滿是信任，“我相信顧末末姐姐，她是好人，和管理區的人不一樣。”
“之前有人搶我東西時，顧末末姐姐就毫不猶豫的過來幫我，為了保護我，還受了傷，我相信她。”
梅回頭註視著猶豫的人，“首領願意保護他們，也證明了這一點，既然沒有別的辦法，不如讓她試試。”
梅的勸說很有用，那些人神情出現了明顯的松動。
過了一會兒，剛剛要拿槍出去的人緊了緊手，像是下了重大決心，“好，我知道你們的契約放在哪裏，跟我來。”
顧末末松了一口氣，她走過去摸了摸梅的頭，“謝謝，我會盡力的。”
梅重重地點點頭。
二十分鐘後。
顧末末再次回到飛船。
她腰間別著契約包，她抽出一張，召喚玄冥。
屋內瞬間降低了好幾度，所有人不由得緊了緊衣服，再擡眼時，顧末末身前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星靈，星靈和其他靈獸的氣質大相徑庭，手拿折扇，如墨畫般的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
“哎呀，好久沒看到這麽多人了。”
蘭德掃了一眼氣氛沈凝的眾人，勉強笑笑：“哇哦。”
他對顧末末道：“眼光不錯。”
顧末末瞄了瞄路德菲斯，果真看到他臉色臭了兩分，她連忙道：“還行，這是我新招的星靈——玄冥，路德菲斯也認識。”
聽到新招，路德菲斯臉色好了很多，大度地對玄冥點點頭，“嗯。”
玄冥眼裏閃過一絲了然，他用折扇輕輕點了點手心，禮貌回禮，隨後笑道：“需要我做什麽？”
顧末末指著床上的尤蘭達，“你可以給她解毒嗎？”
她話說完，幾乎所有人都期待地盯著玄冥。
玄冥沒有直接回話，他走到床邊，伸出指尖伸到耳下，玄色小蛇伸長頭，纏繞到他的指尖，青色的小蛇也想湊熱鬧，被玄冥用另一只手撥開。
玄冥將指尖放到尤蘭達肩邊，柔聲道：“去。”
小蛇扭扭身體，游走到尤蘭達的傷口處，接著，當著所有人的面，張開嘴，白色的牙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噗嗤。”
小蛇猛地咬進尤蘭達的傷口中，尤蘭達痛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掙紮，似乎要甩掉小蛇，但小蛇仍然將蛇牙牢牢鑲在尤蘭達傷口裏。
收容所的人立即緊張地扛起槍，蛇在森林裏通常代表著危險，他們怒瞪顧末末，急著想要拿掉小蛇。
“等一下，你們看，”梅攔住了他們，“它的牙齒變黑了，它是在幫首領把毒吸出來。”
那些人冷靜下來，盯著小蛇的牙齒，果真如梅所說的變黑了，同時，尤蘭達傷口附近的皮膚，也逐漸變淡。
隨著小蛇牙齒越來越黑，尤蘭達掙脫的動靜也變小了許多，臉色也慢慢恢覆正常。
“你們要是中途扯掉阿黑，我可不保證有什麽後果。”玄冥打開折扇搖了搖，空氣又冷了一些。
那些人連忙後退了一步，也不敢再碰小蛇，像是看救世主一樣，蹲下來，緊緊盯著小蛇。
十分鐘後，小蛇松開嘴，它吐了吐信子，爬回玄冥的肩膀，張開嘴，“嗝~”
玄冥用指尖點點小蛇腦袋，“好了，毒解了。”
納倫到床邊查看尤蘭達狀態，尤蘭達臉色已經恢覆正常，傷口附近的皮膚也不是恐怖的黑紫色，眉頭松開，神色平緩，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納倫開心道：“是解了！”
收容所的人聞言立即沖到床邊，梅拿著草藥替哽咽著替尤蘭達包紮傷口，“太好了，太好了...”
其他人也偷偷摸摸抹著眼淚。
見此，顧末末和涿水他們看了一眼，現在已經不需要他們了，收容所的人肯定會仔細地照顧尤蘭達。她拍了拍床前的納倫，細聲道：“走吧。”
納倫最後望了一眼尤蘭達，和他們一起離開。
經過了一晚的逃亡，又為尤蘭達擔心到半夜，幾人早就一身疲憊，意志力堅定點的，還知道找椅子坐著，不堅定的，例如涿水，已經直奔床了。
涿水摸著肚子，沒骨頭似的躺在床上，“好餓...”
蘭德皺起眉，拉起涿水，“你衣服換了沒有就躺下，臟不臟。”
剛準備爬上床的維托身體一僵。
“啊啊啊，你個龜毛的男人。”涿水不情不願地下床，“又不是躺的你床上。”
蘭德：“......”
顧末末憑借最後一點意志，去密閉隔間換衣服，事情安定下來後，後腰被踹的地方開始作痛，她撩起衣服，但視角有限，怎麽也看不到那裏。
顧末末買了一瓶藥，將門開了一個小縫，探出腦袋找涿水，卻見涿水在屋外，拿著洗漱工具，正和蘭德扯皮。
正當她要叫涿水時，一直給他們送飯的奶奶突然來到這裏，叫走了涿水和蘭德。
“哎...”顧末末失望地喊了一聲。
“怎麽了？”
門的右邊響起路德菲斯的聲音，他靠在墻壁，正低頭註視著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顧末末不知道門邊有人，嚇了一跳問，“你怎麽在這兒？”
路德菲斯會錯意，以為顧末末不想他在這，抿著唇就要走。
“別別別。”顧末末趕緊叫住他，“路德菲斯，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路德菲斯停下腳步。
幾分鐘後，路德菲斯滿臉通紅地拿著藥膏，屋裏沒有開燈，但他視力很好，一眼就瞥到那一小節腰肢。
顧末末背對他坐著，衣服小小的撩起，她現在的身體已經不似一開始那般瘦弱，腰肢的肉緊實細膩，那一彎弧度就像奪命的彎刀，路德菲斯視線一碰觸到那裏，就忍不住別開眼。
“好了，塗吧。”顧末末神態自若道。
路德菲斯拿藥的手一僵，他深咽一口，指尖沾染了一小點藥膏，轉過頭，胡亂地抹上藥膏。
顧末末疑惑地眨眨眼，“你塗得不對啊。”
她騰出一只手伸到後面，摸到路德菲斯手腕，帶著他的手，放在最疼的地方，“在這兒，是沒有痕跡嗎？”
握在腕上的手心滾熱，路德菲斯一怔，視線被拉了回來，瞬間看到指尖下青黑的痕跡。
腦內旖旎的想法頓時冷卻，路德菲斯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他小心地將藥膏塗在那抹青黑上。
“有，一塊淤青。”
“哦，應該不大吧？”
“嗯。”
顧末末不甚在意道：“那還行，我現在身體越來越好了，要是以前，那麽重的一腳，我的小身子骨得散架。”
路德菲斯指尖一頓，“那人踢得很重嗎？”
“有點吧，主要是當時著急，沒來得及躲。”顧末末輕哼一聲，“但我踢回去了，我可不會讓自己吃虧。”
“是嗎？”路德菲斯冰涼的指尖點點淤青。
“哈哈哈哈，癢啦。”
路德菲斯收回手，慢慢靠在顧末末的後肩上，眼裏閃過一絲自責，輕聲道：“當時很疼吧？”
察覺到身後星靈略有些低落的情緒，顧末末皺起眉，“路德菲斯？”
身後的星靈喃喃道：“可是我卻不在。”
“這不怪你！”顧末末忙道，“而且這點傷也不算什麽，和...和你當初剛來到我身邊時差遠了。”
今時非同往日，顧末末現在回想路德菲斯當時的傷，心中微微鈍痛，那時候的路德菲斯該有多疼呢。
但他明明經歷過那麽嚴重的傷，現在卻因為她的一小塊淤青難過。
顧末末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心口酸澀，僵硬地安慰道：“這點淤青，塗了藥以後，第二天就能好的。”
路德菲斯像是被說服了，輕輕應了一聲。
月光撒進屋內，像是打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屋內一片寂靜，兩人默契的都沒說話，享受這短暫的寧靜。
顧末末只覺得全身的觸感，只有路德菲斯額頭碰到的那一小片區域。
半晌，路德菲斯道：“契約。”
“嗯？”
“我的契約，不可以再離身。”
顧末末坐直身體，“好。”
她偏過頭，小聲試探道：“路德菲斯，你不排斥契約了嗎？”
“不是排斥。”
路德菲斯擡起頭，顧末末連忙轉身看去，月光下，路德菲斯臉上的柔情褪去，眼神冰冷，他唇角冷冷勾起，“是憎恨。”
顧末末瞳孔一沈。
“你知道契約是誰所制嗎？”
顧末末低下頭，猶豫道：“裏歐？”
“不，第一個制造契約的人，是他的父母。”
路德菲斯道：“千年前，那時候的人類還很沒落，處於星際底端，每當被其他種族侵略時，都會祈求神靈的幫助。”
顧末末問：“神靈？”總覺得有什麽關鍵的東西在腦內一閃而過，但她沒有抓住。
“是。”路德菲斯道，“那時候人類將所有的靈獸信奉為神，仰仗他們的力量在星際茍活著。”
“直到裏歐的父母出現，他們都是高精神力的人，發現在了人類精神力和靈獸之間的關系，將祈求儀式，改成了第一版本的契約，召喚出第一只由人類操控的星獸。”
“他們在那只星獸身上做盡實驗，通過他，明白了除萬物之主外，這些靈獸也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他們都是能被人類精神力操控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們更加囂張，在一次次折磨星獸中，不斷完善了契約。”
“等萬物之主去救那只星獸時，他已經只剩最後一絲氣息。”
路德菲斯抿了抿唇，他沒有說的是，最終...他還是沒有救下那只星獸。
那是還沒成年的星獸，他的父親便是唯一成功逃脫的S級星獸霍奇。
因為霍奇的緣故，他經常在領域中見到這只小家夥，看著他從一個只知道賣萌打滾的小家夥，漸漸有了父親那般威風的影子，曾天真的在他面前宣誓，要像父親那樣，一輩子跟在主神身邊。
哪怕後來，他終於找到失蹤的星獸，看著他殘破地躺在手術臺上，直到見到自己後，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路德菲斯用盡量講述別人故事的口吻，來緩解心中的痛苦，“萬物之主一氣之下，殺掉了那對夫妻，但在面對當時幼小的裏歐時，他心軟了。”
路德菲斯握緊雙手，“就是這一次該死的心軟，才有了後面的事，那些事你也知道了，最終，他敗了。”
望著路德菲斯痛苦的神色，顧末末心中了然，那只被召喚的靈獸，就是他吧。
一千年都沒療好傷，剛蘇醒，又被她召喚...還是用折磨他無數次的契約召喚的他，難怪他對人類敵意那麽大。
“所以，這份契約，我比任何靈獸都憎惡它，它能存在都是因我而起。”
“我痛恨利用靈獸的裏歐，但比起裏歐，” 路德菲斯放下手，自嘲地勾勾唇角，“我更恨自己，都是我的無能和心軟，才造成靈獸千年來的痛苦，如果不是我......”
“不是的！”
顧末末趕緊打斷道：“這不怪你。”
那些哀求，祈禱聲，仍然清晰的仿佛就在耳邊呢喃，路德菲斯手抵額頭，眉目間盡是痛苦，綠色的眼眸隱隱泛著水光，第一次在外露出脆弱的神色，“不怪我，那能怪誰呢？”
“當然是害你的人啊！”
路德菲斯眼中的淚水，就是最痛的刀子，紮得顧末末心都揪起來了，她伸出手，將路德菲斯抱在懷中，“你已經盡力了，是那些傷害你們的人錯，你不用將他們的過錯，也背到自己身上的，太累了。”
顧末末拍拍路德菲斯後背，“小貓咪不用想這麽多，只要去怪罪壞人就好啦。”
路德菲斯瞳孔微微一顫，那些困擾他許久的哀求聲，被少女輕柔的聲音吹散，就像春天第一縷風，吹進他面目瘡痍的心田，萬物覆蘇，那顆名為顧末末的種子，茁壯成長。
他第一次慶幸，這個讓他痛苦厭惡的契約，卻帶他見到了眼前的女孩，那份讓他曾感到屈辱的強制性，如果可以保護到心中的女孩，那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顧末末。”路德菲斯的聲音噙了兩分嘶啞。
“嗯？”
“我依舊沒有辦法接受契約——”
顧末末一怔，她趕緊低下頭，遮住眼中的落寞，嘴角勉強撐起，“哈哈哈哈，那肯定的吧。”
路德菲斯閉上眼，“但因為主人是你，讓這份契約，變得不再面無可憎了。”
顧末末：“......”
她松開路德菲斯，凝視著他，“那你還想要自由嗎？”
“自由？”
顧末末面露自責，“即使主人是我，我也用這種手段召喚了你，我和那些人一樣，是契約的既得利益者，我不知道這份契約曾經讓你這麽痛苦，如果可以毀掉契約，還你自由的話......”
“你和他們不一樣。”路德菲斯嘆道，“你說的自由，任何靈獸都想要，我也不例外，但要是——”
“你們沒事吧？”
涿水的聲音自門口響起，她喊了半天顧末末沒人應，一打開門，就發現抱在一起的兩人，立即擔心地問了一句。
顧末末趕緊和路德菲斯分開，“沒事！我喊他幫我上藥！還不是你，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就只能喊路德菲斯了，真沒做什麽！”
“哦...”涿水納悶地回道，末末怎麽解釋的這麽詳細，她明明什麽也沒問啊。
蘭德的身影從門後傳來，“找到了沒？”
“找到了。”涿水應了一聲，將剛剛的事拋到腦後，“快出來吧，奶奶給我們送了晚飯，你們也吃點再睡。”
說完就走了。
室內的又只剩下顧末末和路德菲斯兩人。
有些事，一旦被打斷，就不好再開口，顧末末慌慌張張地站起身，“走吧，去吃飯。”
她先一步走在前面，將話咽回了肚子。
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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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菲斯被這個擁抱打得措手不及，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第一次和人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他看向天空，還好現在是晚上，看不清他臉上的赦意。
“好累...”
懷中的女孩呢喃了一句，眉眼間也是倦意，路德菲斯一楞，眼裏閃過一絲不知所措，他不會安慰人。
半晌，他瞄了一眼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猶豫著，正要放在女孩的背上時，女孩卻突然放開他，“啊，充電完畢。”
充電？路德菲斯歪了歪頭。
顧末末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還僵在那的路德菲斯，一時間太興奮，都忘了路德菲斯不喜歡和人這種親密接觸了。她拍拍胸口，止住莫名其妙的失落情緒，安慰地想道：還是要慢慢來嘛。
調整情緒一直是顧末末的強項，她幾息間就跟沒事人一樣，探頭望著涿水他們走遠的背影，“他們都不等我們，快回去吧。”
剛錯開一步，手腕就被抓住，顧末末詫異地回過頭，“你...”
下一秒，又落進剛剛微涼的懷抱中，背後傳來一道柔軟的重量，就像貓咪小心翼翼放在她身上的肉墊，輕柔又帶著點生疏地拍了拍她。
“你...你可以再充一會兒電。”
清冷繾綣的聲音響起，尾音還夾雜些仿若害羞的鼻音，顧末末甚至能感受到說話人胸膛的顫動，那點顫動搔到了耳廓，她不禁覺得癢，想要摸一摸，又舒服的不想動分毫。
但那股癢意，就是不聽話，順著耳廓鉆進心裏，趕走了之前的失落，撩著她悸動不止的心。
就像本就偏頗的天平，在路德菲斯那一邊又落下了一根羽毛，而這根羽毛，卻將天平徹底壓到路德菲斯那一邊。
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顧末末很清楚，但她不想恢覆原樣。
眼角彎起，小小的梨渦盛滿了喜悅，顧末末回抱住路德菲斯，正欲擡頭，被按住了腦袋。
“不許看！”
聲音的主人帶著慌張，顧末末聽著耳邊如雷的心跳聲，笑容更甚，她也沒為難某個害羞的貓，聳了聳肩，安心地待在懷中，好好充電。
顧末末和路德菲斯一起回到收容所。
剛到門口，就看到一群人聚在正中間飛船樹下，時不時還有幾聲啜泣。
顧末末連忙收起心思，小跑過去。
樹下的人見到顧末末和路德菲斯，眼前一亮，七嘴八舌地擁著兩人上前。
“是你們！”
“這個星靈能治療喬茜，是不是也能治首領？”
“首領的毒有救了！”
“毒？”顧末末捕捉到了關鍵字眼，“尤蘭達不是只是槍傷嗎？”
底下的人也不敢真的碰看起來脾氣不好的白發星靈，他們大部分圍在顧末末身邊，催促她上去。
“但是戴眼鏡的男人說，那支槍有毒。”
“求求你了，讓你的星靈幫忙看看吧。”
聞言，顧末末不再耽擱，拉著路德菲斯走上飛船。
飛船門口也擠著一群人，一見到顧末末就跟見到救星一樣，給他們讓路。
似乎是怕驚擾喬茜，尤蘭達並沒有在飛船主屋，而是在旁邊的小屋裏，一推門就能進，裏面面積不大，東西也不多，最大的物件就是角落裏的那張床。
蘭德涿水他們四個都在屋子裏，小孩很乖，這時候也沒人顧得上他，他便一個人待在角落裏，忐忑地等待他們。
除了他們，還有零星的幾個和尤蘭達更為親近，或者懂一些醫術的人在裏面。
“發生什麽事了？中毒是怎麽回事？”顧末末開門見山道。
她看向床上的尤蘭達，借著燈光，她才得以看清尤蘭達的臉色，她嘴唇發紫，眉頭緊鎖，呼吸急促，整個人浮現不正常的青灰色。
蘭德道：“那是一支毒槍。”
他挪了兩步，露出尤蘭達的全貌，子彈已經被取出，中彈的地方也不再流血，但傷口附近的肉幾近黑色。
納倫咬著指尖，眉眼間滿是陰郁，“是RN-511式微聲毒槍，用以捕捉俘虜所制，毒一時半會不致命，但會幹擾身體機能，使其失去行動能力。如果不及時解毒的話，這種幹擾將成為永久性，死亡或者殘廢就是他們的結局。”
顧末末想了想，問：“有時間期限嗎？”
納倫咬了咬牙，艱難開口道：“最多一晚上。”
梅也在尤蘭達床邊，一聽只有一晚上，忍不住啜泣，“都怪我不早點離開，才會害得首領留在那裏，一晚上，就算我們去找管理區的人拼了，也來不及了嗚嗚嗚。”
涿水連忙道：“這不怪你，尤蘭達也是為了保護我們而受傷的。”
突然，一個收容所的人坐不住了，拿起槍恨道：“不管了，我去跟他們拼了！”
剛走到門口，就被顧末末攔下，“你現在去也只能送人頭。”
“那怎麽辦！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首領死掉，除了去管理區跟那群畜生槍藥，還能有什麽辦法！”
“別急。”顧末末冷靜道。
“你們這些外來人當然不急！”
那人怒急攻心，擡起槍，揮開顧末末，槍支還沒碰到顧末末，就被顧末末接住。
他抽了抽，卻沒抽開，“你松手！”
“我說了，別急。”顧末末冷靜道，“我能救。”
“你給我松——什麽？你能救？”那人話到一半，差點閃了舌頭。
屋內其他人齊刷刷地看向顧末末。
顧末末點點頭，神情自若地松開手，“是啊，我能救，但你們得把我的契約還我。”
屋內另一位低階召喚師立即警惕道：“就算你有治療系靈獸，那也只能治療靈獸的傷，並不能治療除了主人外的人類。”
“我知道啊。”顧末末笑了笑，“但我的星靈可以。”
其他人下意識看向一直環臂背靠門口的路德菲斯。
路德菲斯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將所有的力量都用來維持喬茜的生命，現在幾近透支的狀態，她能等到早上嗎？”
納倫：“估計難。”
不等路德菲斯再次開口，顧末末道：“不是他，是另外的星靈。”
其他人狐疑的打量顧末末，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外來的人。
蘭德是最明白顧末末與眾不同的，他選擇相信顧末末。
他勸道：“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不如讓小末末試試，說不定能行呢？”
涿水也附和：“對啊，你們別擔心了，我們真的不逃，我們要是想逃的話，早就逃了。”
收容所的人猶豫道：“你們實力都很強，要是還給你們傷害收容所怎麽辦？”
“是啊，首領生死未蔔，我們更不敢隨便做主。”
“而且——”
梅猛地站起來，“我願意為他們擔保！”
她皮膚很黑，但是瞳仁很亮，看向顧末末的眼中滿是信任，“我相信顧末末姐姐，她是好人，和管理區的人不一樣。”
“之前有人搶我東西時，顧末末姐姐就毫不猶豫的過來幫我，為了保護我，還受了傷，我相信她。”
梅回頭註視著猶豫的人，“首領願意保護他們，也證明了這一點，既然沒有別的辦法，不如讓她試試。”
梅的勸說很有用，那些人神情出現了明顯的松動。
過了一會兒，剛剛要拿槍出去的人緊了緊手，像是下了重大決心，“好，我知道你們的契約放在哪裏，跟我來。”
顧末末松了一口氣，她走過去摸了摸梅的頭，“謝謝，我會盡力的。”
梅重重地點點頭。
二十分鐘後。
顧末末再次回到飛船。
她腰間別著契約包，她抽出一張，召喚玄冥。
屋內瞬間降低了好幾度，所有人不由得緊了緊衣服，再擡眼時，顧末末身前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星靈，星靈和其他靈獸的氣質大相徑庭，手拿折扇，如墨畫般的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
“哎呀，好久沒看到這麽多人了。”
蘭德掃了一眼氣氛沈凝的眾人，勉強笑笑：“哇哦。”
他對顧末末道：“眼光不錯。”
顧末末瞄了瞄路德菲斯，果真看到他臉色臭了兩分，她連忙道：“還行，這是我新招的星靈——玄冥，路德菲斯也認識。”
聽到新招，路德菲斯臉色好了很多，大度地對玄冥點點頭，“嗯。”
玄冥眼裏閃過一絲了然，他用折扇輕輕點了點手心，禮貌回禮，隨後笑道：“需要我做什麽？”
顧末末指著床上的尤蘭達，“你可以給她解毒嗎？”
她話說完，幾乎所有人都期待地盯著玄冥。
玄冥沒有直接回話，他走到床邊，伸出指尖伸到耳下，玄色小蛇伸長頭，纏繞到他的指尖，青色的小蛇也想湊熱鬧，被玄冥用另一只手撥開。
玄冥將指尖放到尤蘭達肩邊，柔聲道：“去。”
小蛇扭扭身體，游走到尤蘭達的傷口處，接著，當著所有人的面，張開嘴，白色的牙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噗嗤。”
小蛇猛地咬進尤蘭達的傷口中，尤蘭達痛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掙紮，似乎要甩掉小蛇，但小蛇仍然將蛇牙牢牢鑲在尤蘭達傷口裏。
收容所的人立即緊張地扛起槍，蛇在森林裏通常代表著危險，他們怒瞪顧末末，急著想要拿掉小蛇。
“等一下，你們看，”梅攔住了他們，“它的牙齒變黑了，它是在幫首領把毒吸出來。”
那些人冷靜下來，盯著小蛇的牙齒，果真如梅所說的變黑了，同時，尤蘭達傷口附近的皮膚，也逐漸變淡。
隨著小蛇牙齒越來越黑，尤蘭達掙脫的動靜也變小了許多，臉色也慢慢恢覆正常。
“你們要是中途扯掉阿黑，我可不保證有什麽後果。”玄冥打開折扇搖了搖，空氣又冷了一些。
那些人連忙後退了一步，也不敢再碰小蛇，像是看救世主一樣，蹲下來，緊緊盯著小蛇。
十分鐘後，小蛇松開嘴，它吐了吐信子，爬回玄冥的肩膀，張開嘴，“嗝~”
玄冥用指尖點點小蛇腦袋，“好了，毒解了。”
納倫到床邊查看尤蘭達狀態，尤蘭達臉色已經恢覆正常，傷口附近的皮膚也不是恐怖的黑紫色，眉頭松開，神色平緩，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納倫開心道：“是解了！”
收容所的人聞言立即沖到床邊，梅拿著草藥替哽咽著替尤蘭達包紮傷口，“太好了，太好了...”
其他人也偷偷摸摸抹著眼淚。
見此，顧末末和涿水他們看了一眼，現在已經不需要他們了，收容所的人肯定會仔細地照顧尤蘭達。她拍了拍床前的納倫，細聲道：“走吧。”
納倫最後望了一眼尤蘭達，和他們一起離開。
經過了一晚的逃亡，又為尤蘭達擔心到半夜，幾人早就一身疲憊，意志力堅定點的，還知道找椅子坐著，不堅定的，例如涿水，已經直奔床了。
涿水摸著肚子，沒骨頭似的躺在床上，“好餓...”
蘭德皺起眉，拉起涿水，“你衣服換了沒有就躺下，臟不臟。”
剛準備爬上床的維托身體一僵。
“啊啊啊，你個龜毛的男人。”涿水不情不願地下床，“又不是躺的你床上。”
蘭德：“......”
顧末末憑借最後一點意志，去密閉隔間換衣服，事情安定下來後，後腰被踹的地方開始作痛，她撩起衣服，但視角有限，怎麽也看不到那裏。
顧末末買了一瓶藥，將門開了一個小縫，探出腦袋找涿水，卻見涿水在屋外，拿著洗漱工具，正和蘭德扯皮。
正當她要叫涿水時，一直給他們送飯的奶奶突然來到這裏，叫走了涿水和蘭德。
“哎...”顧末末失望地喊了一聲。
“怎麽了？”
門的右邊響起路德菲斯的聲音，他靠在墻壁，正低頭註視著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顧末末不知道門邊有人，嚇了一跳問，“你怎麽在這兒？”
路德菲斯會錯意，以為顧末末不想他在這，抿著唇就要走。
“別別別。”顧末末趕緊叫住他，“路德菲斯，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路德菲斯停下腳步。
幾分鐘後，路德菲斯滿臉通紅地拿著藥膏，屋裏沒有開燈，但他視力很好，一眼就瞥到那一小節腰肢。
顧末末背對他坐著，衣服小小的撩起，她現在的身體已經不似一開始那般瘦弱，腰肢的肉緊實細膩，那一彎弧度就像奪命的彎刀，路德菲斯視線一碰觸到那裏，就忍不住別開眼。
“好了，塗吧。”顧末末神態自若道。
路德菲斯拿藥的手一僵，他深咽一口，指尖沾染了一小點藥膏，轉過頭，胡亂地抹上藥膏。
顧末末疑惑地眨眨眼，“你塗得不對啊。”
她騰出一只手伸到後面，摸到路德菲斯手腕，帶著他的手，放在最疼的地方，“在這兒，是沒有痕跡嗎？”
握在腕上的手心滾熱，路德菲斯一怔，視線被拉了回來，瞬間看到指尖下青黑的痕跡。
腦內旖旎的想法頓時冷卻，路德菲斯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他小心地將藥膏塗在那抹青黑上。
“有，一塊淤青。”
“哦，應該不大吧？”
“嗯。”
顧末末不甚在意道：“那還行，我現在身體越來越好了，要是以前，那麽重的一腳，我的小身子骨得散架。”
路德菲斯指尖一頓，“那人踢得很重嗎？”
“有點吧，主要是當時著急，沒來得及躲。”顧末末輕哼一聲，“但我踢回去了，我可不會讓自己吃虧。”
“是嗎？”路德菲斯冰涼的指尖點點淤青。
“哈哈哈哈，癢啦。”
路德菲斯收回手，慢慢靠在顧末末的後肩上，眼裏閃過一絲自責，輕聲道：“當時很疼吧？”
察覺到身後星靈略有些低落的情緒，顧末末皺起眉，“路德菲斯？”
身後的星靈喃喃道：“可是我卻不在。”
“這不怪你！”顧末末忙道，“而且這點傷也不算什麽，和...和你當初剛來到我身邊時差遠了。”
今時非同往日，顧末末現在回想路德菲斯當時的傷，心中微微鈍痛，那時候的路德菲斯該有多疼呢。
但他明明經歷過那麽嚴重的傷，現在卻因為她的一小塊淤青難過。
顧末末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心口酸澀，僵硬地安慰道：“這點淤青，塗了藥以後，第二天就能好的。”
路德菲斯像是被說服了，輕輕應了一聲。
月光撒進屋內，像是打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屋內一片寂靜，兩人默契的都沒說話，享受這短暫的寧靜。
顧末末只覺得全身的觸感，只有路德菲斯額頭碰到的那一小片區域。
半晌，路德菲斯道：“契約。”
“嗯？”
“我的契約，不可以再離身。”
顧末末坐直身體，“好。”
她偏過頭，小聲試探道：“路德菲斯，你不排斥契約了嗎？”
“不是排斥。”
路德菲斯擡起頭，顧末末連忙轉身看去，月光下，路德菲斯臉上的柔情褪去，眼神冰冷，他唇角冷冷勾起，“是憎恨。”
顧末末瞳孔一沈。
“你知道契約是誰所制嗎？”
顧末末低下頭，猶豫道：“裏歐？”
“不，第一個制造契約的人，是他的父母。”
路德菲斯道：“千年前，那時候的人類還很沒落，處於星際底端，每當被其他種族侵略時，都會祈求神靈的幫助。”
顧末末問：“神靈？”總覺得有什麽關鍵的東西在腦內一閃而過，但她沒有抓住。
“是。”路德菲斯道，“那時候人類將所有的靈獸信奉為神，仰仗他們的力量在星際茍活著。”
“直到裏歐的父母出現，他們都是高精神力的人，發現在了人類精神力和靈獸之間的關系，將祈求儀式，改成了第一版本的契約，召喚出第一只由人類操控的星獸。”
“他們在那只星獸身上做盡實驗，通過他，明白了除萬物之主外，這些靈獸也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他們都是能被人類精神力操控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們更加囂張，在一次次折磨星獸中，不斷完善了契約。”
“等萬物之主去救那只星獸時，他已經只剩最後一絲氣息。”
路德菲斯抿了抿唇，他沒有說的是，最終...他還是沒有救下那只星獸。
那是還沒成年的星獸，他的父親便是唯一成功逃脫的S級星獸霍奇。
因為霍奇的緣故，他經常在領域中見到這只小家夥，看著他從一個只知道賣萌打滾的小家夥，漸漸有了父親那般威風的影子，曾天真的在他面前宣誓，要像父親那樣，一輩子跟在主神身邊。
哪怕後來，他終於找到失蹤的星獸，看著他殘破地躺在手術臺上，直到見到自己後，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路德菲斯用盡量講述別人故事的口吻，來緩解心中的痛苦，“萬物之主一氣之下，殺掉了那對夫妻，但在面對當時幼小的裏歐時，他心軟了。”
路德菲斯握緊雙手，“就是這一次該死的心軟，才有了後面的事，那些事你也知道了，最終，他敗了。”
望著路德菲斯痛苦的神色，顧末末心中了然，那只被召喚的靈獸，就是他吧。
一千年都沒療好傷，剛蘇醒，又被她召喚...還是用折磨他無數次的契約召喚的他，難怪他對人類敵意那麽大。
“所以，這份契約，我比任何靈獸都憎惡它，它能存在都是因我而起。”
“我痛恨利用靈獸的裏歐，但比起裏歐，” 路德菲斯放下手，自嘲地勾勾唇角，“我更恨自己，都是我的無能和心軟，才造成靈獸千年來的痛苦，如果不是我......”
“不是的！”
顧末末趕緊打斷道：“這不怪你。”
那些哀求，祈禱聲，仍然清晰的仿佛就在耳邊呢喃，路德菲斯手抵額頭，眉目間盡是痛苦，綠色的眼眸隱隱泛著水光，第一次在外露出脆弱的神色，“不怪我，那能怪誰呢？”
“當然是害你的人啊！”
路德菲斯眼中的淚水，就是最痛的刀子，紮得顧末末心都揪起來了，她伸出手，將路德菲斯抱在懷中，“你已經盡力了，是那些傷害你們的人錯，你不用將他們的過錯，也背到自己身上的，太累了。”
顧末末拍拍路德菲斯後背，“小貓咪不用想這麽多，只要去怪罪壞人就好啦。”
路德菲斯瞳孔微微一顫，那些困擾他許久的哀求聲，被少女輕柔的聲音吹散，就像春天第一縷風，吹進他面目瘡痍的心田，萬物覆蘇，那顆名為顧末末的種子，茁壯成長。
他第一次慶幸，這個讓他痛苦厭惡的契約，卻帶他見到了眼前的女孩，那份讓他曾感到屈辱的強制性，如果可以保護到心中的女孩，那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顧末末。”路德菲斯的聲音噙了兩分嘶啞。
“嗯？”
“我依舊沒有辦法接受契約——”
顧末末一怔，她趕緊低下頭，遮住眼中的落寞，嘴角勉強撐起，“哈哈哈哈，那肯定的吧。”
路德菲斯閉上眼，“但因為主人是你，讓這份契約，變得不再面無可憎了。”
顧末末：“......”
她松開路德菲斯，凝視著他，“那你還想要自由嗎？”
“自由？”
顧末末面露自責，“即使主人是我，我也用這種手段召喚了你，我和那些人一樣，是契約的既得利益者，我不知道這份契約曾經讓你這麽痛苦，如果可以毀掉契約，還你自由的話......”
“你和他們不一樣。”路德菲斯嘆道，“你說的自由，任何靈獸都想要，我也不例外，但要是——”
“你們沒事吧？”
涿水的聲音自門口響起，她喊了半天顧末末沒人應，一打開門，就發現抱在一起的兩人，立即擔心地問了一句。
顧末末趕緊和路德菲斯分開，“沒事！我喊他幫我上藥！還不是你，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就只能喊路德菲斯了，真沒做什麽！”
“哦...”涿水納悶地回道，末末怎麽解釋的這麽詳細，她明明什麽也沒問啊。
蘭德的身影從門後傳來，“找到了沒？”
“找到了。”涿水應了一聲，將剛剛的事拋到腦後，“快出來吧，奶奶給我們送了晚飯，你們也吃點再睡。”
說完就走了。
室內的又只剩下顧末末和路德菲斯兩人。
有些事，一旦被打斷，就不好再開口，顧末末慌慌張張地站起身，“走吧，去吃飯。”
她先一步走在前面，將話咽回了肚子。
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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