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chapter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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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本來就不是過分糾結勝負的性格,何況還提前見到了可能晚歸的塔矢。

從醫院回到家裏,光臉上那點因為輸棋而籠罩的陰霾便早已沒了蹤影,但他很快發現,家裏那位似乎從醫院出來開始,心情就不怎麽愉快。

個中原因,光大概可以猜到七八分。

塔矢什麽都好,就是有個毛病,出了什麽問題都喜歡先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上次發燒,他認為是他沒阻止自己淋雨。那麽這次呢?也認為是他沒有事先提醒自己註意腳下臺階?

偏偏這個人的心那麽重那麽重,所有事都寧願爛在心裏,也不願說一個字。

光又氣又心疼,可還是沒法不管他。

雖然被勒令在沙發上休息,光還是擡著腳,一路蹦跶著跑去陽臺找塔矢。

陽臺上,亮正在收衣服。冷色調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沈靜而輪廓分明的側臉。

可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的嘴唇緊抿,眉間仿佛壓著長年不化的濃霧。

這或許就是塔矢獨處時真正的模樣,寂寥而清冷,仿佛一座四面不接的孤島,彼岸的一切喧囂繁華都與他無關。

光的心無端就疼了起來。

他跑來找塔矢,原是想興師問罪的。問問他腦子裏又在想什麽,問問他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累不累。

但此時隔著一扇落地窗,望著一米之外面色如霜的戀人,裝了一肚子的話語,卻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光就這樣倚在墻邊,靜靜看著塔矢一點點將衣物收下,直到終於將心疼折疊成一角,妥帖地藏進亮無法察覺的暗處,才拉開落地窗,跳進陽臺裏,笑著叫了聲:“塔矢。”

聽見聲響轉過身來,看到光時,亮明顯被他這危險的金雞獨立嚇了一跳,連忙傾身摟住他,原本黯淡的神色總算緩和些。

他沒接光的話,只極其小心地扶著光,把他重新送回沙發上坐好。

正打算返回陽臺,卻被光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塔矢,我們說幾句話行嗎?就現在。”

亮定了定神,盡可能溫柔地拿開光的手:“我先去收衣服,一會來找你。別亂動。”頓了頓,又好像生怕光無聊,特意把光的手機取來遞給他。

光看了一眼手機,卻厭棄似的把它扔在一邊。還想說什麽,又怕塔矢煩心,只好乖乖閉嘴,眼巴巴地望著陽臺方向出神。

亮說話算話,果然沒過五分鐘,就收好衣服回到廳裏。

光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給亮騰出一個座位,卻見他穿過客廳,徑直走進廚房。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亮手裏拿著一只不知裝了什麽的袋子坐回光的身旁。他輕輕托起光的右腳放在他的大腿上,然後脫下光腳上的襪子。

一股緊貼皮膚的涼意襲來,光倒抽一口冷氣,這才看清,亮敷在他右腳踝上的一大袋冰塊。

“醫生說過,崴腳後先要消腫。”亮低著頭,聲音裏聽不出什麽起伏。光卻總覺得他在生悶氣。生氣對象不明。

在塔矢強大的低壓氣下,光忽然有點蔫,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過了一會,亮輕聲問道:“光,你覺得……可惜嗎?”

這一次,他總算擡起頭來,視線與光觸上的一瞬又快速地垂下眼眸。

塔矢果然在生氣。光心說。又想不出別的突破口,只好就事論事地說:“是有一點。”但輸了就是輸了,只能說明自己棋力不濟,也沒什麽好耿耿於懷的。

亮聽出話外音,問光:“那其他‘點’呢?”

光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你不會想要知道的。”

塔矢掃了一眼光,沒說話,低頭繼續替光冰敷。

塔矢一沈默,光心裏就打鼓,猶豫半天,勉強透露一條縫:“就是覺得這次損失慘重。”

亮疑惑地看向光。

光沒有多做解釋,反倒像是自我安慰般,又說:“不過沒關系,之後還有棋聖戰、名人戰。金額也都挺可觀的。”

亮聞言,微微蹙眉,隱約猜到光在盤算什麽。

光一見不得塔矢沈默,二見不得他皺眉,三見不得他嘆氣。眼看這會兒三樣都快占全了,心裏頓時有些煩躁。

一低頭,正好看見亮握住冰袋的手指都被寒氣凍紅了,心疼得不行,心情越發焦躁起來。

一手握住亮的手,一手搶過冰袋,自己草草地敷在腳踝上,光有些抗拒地說:“差不多就可以了。”

亮沒理他,平靜地把手從光的掌心裏抽回,重新替光按上:“冰敷一次,需要15到20分鐘。時間還沒到。”

光:“……”

就在光以為兩人又要無話可說時,亮忽然開口:“光,你現在下棋,還是為了獎金嗎?”

光一楞,隨即笑道:“是啊。還罵我嗎?”

沒想到光這麽直接,亮微微一怔,唇角卻不由上揚起來,心知,光定是和自己一樣,想起了地鐵站前那次不怎麽愉快的對話。

亮自認很少在外人面前如此情緒外露。即使面對父母時,多數情況下也都好似壓抑般的恭敬有禮,在旁人看來甚至有些疏離得過了分。

那天乍聽見光的那些混賬話,亮承認,他真是氣瘋了。心裏就像是傾翻了整排調料架,又生氣又不甘,又難受又委屈。長久以來,在他心中所建立起的對圍棋的認知和熱愛,那一刻,好像全都因為進藤光的出現而全盤崩塌。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打敗自己的會是這樣一個對圍棋出言不遜的人?為什麽自己會偏偏輸給這種人?他甚至忽然不知,自己如此執著於圍棋的意義究竟在哪裏?

然而,時過境遷。

當初有多心酸苦惱,如今便有多慶幸感激。還好自己那時追出去了,還好我把你重新帶回我的世界,也還好,我曾經那樣主動地制造了一次又一次與你之間的交集。

亮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柔軟。柔軟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繾綣。任何一個人望進這雙眼眸裏,都會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己是被他愛著的。

他眼裏含笑地說:“你好好說。如果理由可以接受,就不罵你。”

如果塔矢直接沖他發一頓火,光或許還沒有那麽強烈的負罪感。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眸實在太溫柔了,以至皮厚如光,竟有些羞於啟齒自己的想法。

“你……還是直接罵我吧。”沈默半晌,光幹脆破罐子破摔道。

這是打定主意不說了。

亮對於戀人的無賴行徑又好氣又好笑,卻並沒有再追問什麽。

他將冰袋放在茶幾上,然後伸手將光圈進懷裏,妥協似的說:“不罵。罵不了了。”

他就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他舍不得。

剛崴腳時,光還覺得頗為新奇。等洗漱時,才發現各種不便。

按照醫囑,受傷的右腳需要盡量少受力。但浴室裏沒有任何拉扶設施,饒是光再膽大心細,單腿跳在光滑的瓷磚上,還是有些戰戰兢兢。

雖然進浴室前,亮便想來扶他,不過被他拒絕了。

他原本不想麻煩塔矢的。自己還沒那麽嬌弱,何況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可獨自在浴室中央站了一會兒,一個天時地利的想法猛地紮根進光的腦海時,他忽然不那麽想了。

聽見光在浴室裏叫自己的時候,亮正在房間裏打電話。

他心裏一緊,說話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起來:“對。這周三、周四,我可以過來嗎?嗯,上午半天就好。什麽?不,周六也來的,還是老時間。好的,那麻煩您了。對了,按現在的進度——”

臨到掛電話時,亮還想問什麽,又仿佛覺得有些不妥,沒將話說完,就匆匆收了線。

走到浴室門口,亮有些心焦地敲了敲門:“光?”

門從裏面打開。

光沒有說話,只一伸手,就將亮拉了進去……

花灑之下,有些灼人的熱水打濕光與亮的身體,不多時,白皙的肌膚便隱隱泛出微紅。亮一手扶著光,一手將水溫調低幾度。

分明以前也曾見過塔矢洗浴時的模樣,此刻指尖輕柔地劃過亮有些蒼白的胸膛,光只覺喉嚨一陣發緊。

亮輕輕握住光的指尖,將光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他伸手擠了些的洗發水,聲音輕緩地說:“光,閉眼。”

細膩的泡沫被溫柔地塗抹在光的腦袋上,細心地避開光的眼睛、耳朵。輕輕搓揉光的頭發,光可以感覺到亮的指腹力度適中地劃過自己的頭皮,如按摩般輕輕按壓著。光閉著眼睛,享受般微微仰起頭來,露出愜意而舒適的笑容,就像是正被騷撓下巴的貓大人。

用熱水沖去光頭發上的泡沫,亮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睛上的水漬。眼前戀人臉上細微的表情實在過於撩人,亮情不自禁地啜吻在光的眼瞼上。

光眼眸微動,睜開眼來。縱使身處朦朧的水霧裏,一雙眼睛也依舊明亮得如同貝麗珠般,折射出耀眼的光華。

相較塔矢的小心周全,光給亮洗發時的手法明顯生疏許多,好幾次都將泡沫蹭到亮的耳廓上,險些讓泡沫水流進亮的眼睛裏。光有些慌亂,慌亂中卻同樣帶著眷戀般的心無旁騖。

亮的頭發很順滑,塗抹上護發素後尤甚。

洗去亮發絲上的護發素,手指穿過亮的及肩長發,光心中無可名狀地動容成一片。

有個聲音伴著水聲在心中徐徐回響,這是塔矢為自己蓄起的頭發。只因為他一句話,一個眼神。

此時,氣氛正好。

光忽然想起他們之前的很多次擦槍走火,每每止於舉手之勞,卻始終不曾捅破那最後一層紗窗紙。他不知塔矢有什麽顧慮。有時,在他看來,塔矢對自己嚴苛得好像清心寡欲的僧人。

但此刻,光心說,我想要擁有這個人。完完全全地。

雖然直覺告訴光,自己的舉動無異於在獅子頭上拔毛,很可能引火上身,他還是大著膽子貼近亮,右手往他的腰下探去。

感覺到亮在自己手裏的明顯變化,光的呼吸頓時粗重起來。

“塔矢。”他閉上眼,動情地含住亮的唇瓣,牽連出一道綿長的吻,另一只原本環住亮的手不安分地向亮的後腰滑去……

“光,你的腳上還有傷。”在光的不斷刺激下,亮眉心微蹙,聲音卻依舊溫柔而寵溺,“你會……很辛苦。”

他低頭吻在光的肩頭、側頸,輕輕噬咬光的耳垂,而後綿延至光的嘴唇,輕而易舉地探入戀人的齒縫。

光漸漸陷落在亮的唇舌間,手上的動作也不覺遲緩下來,右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亮的側腰上。

令人意亂情迷的深吻裏,亮的身體與光輕輕摩擦著,他的右手移至光的身後,輕輕按壓著光柔嫩的褶皺。亮清楚地感覺到光的身體微微一顫,環住自己側腰的手微微蜷曲,卻依舊睜著一雙靈動的眼眸望著自己。

那雙眼裏起初還透露著一絲驚慌,隨著時間的推移,半開合的眼眸裏便只剩下繳械投降般的迷離與沈醉。

亮並非沒有肖想過。曾經數個午夜夢回,那殘留在夢中的身影都是眼前的戀人。可那些妄念,他卻一個字都不敢提。

他是如此珍惜光,以致近乎苛刻地克制著自己。他願意付出足夠的耐心等待光去確認,去適應,去準備。

可如今光已經明白無誤地將訊息傳遞給他——他允許自己涉足那片未開墾之地,他允許自己完完全全擁有他。

他高興得有些忘乎所以,卻到底還是忍住了。

今天的時機終究還是有些不太合適。他不想弄傷光。

兩人身體輕微的震顫過後,亮抱緊光,再一次深深地吻上光的雙唇……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把亮寫得太好了。

但在看《棋魂》的時候,當真覺得亮就是這樣一個濃烈而深沈的矛盾體。他把所有的想法全部壓在心底裏。如果他是愛光的,那麽他願意付出的就一定是他的一切。

果然《棋魂》裏,我最喜歡的就是亮了。看第一遍時,就喜歡得不行不行的。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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