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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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詢在中國不算是大眾化的東西,被認為是資本主義的產物。很多人容易把心理咨詢師和心理醫生弄混,一聽見心裏就先入為主,枉顧事實的把失去常理的精神病和心裏咨詢聯系起來。

劉穎媽媽之所以暴跳如雷,就是害怕擠女兒成為別人眼裏的精神病患者。其實抑郁和焦慮的狀況可能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遇到一點,常常是生活或者工作和學習壓力較大的時候。網上可以用來自測的心理量表一搜一大堆,但是測完只有一個幹巴巴的數字,沒有教人們怎麽逐漸改變這一現狀的策略。心靈雞湯沒什麽用,只是煩躁生活裏雞肋似的調節劑。

以前李熒看過一個演講,是一個抑郁癥患者講述自己如何對抗抑郁癥,最後康覆的經歷。這個演講者從最開始的連窗簾都不敢拉開,到最後可以走到眾人面前發表演講,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和辛苦。其中演講者舉的一個例子讓他印象深刻,直到現在都忘不了。

演講者說,如果一個生命只剩下半年時間的癌癥患者突然喜歡上倒立,於是他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堅持倒立十分鐘,這十分鐘讓他心情愉悅,半年後他還是會因為癌癥死掉。但是抑郁癥患者不一樣,如果一個抑郁癥患者覺得每天早上倒立十分鐘會讓他心情愉悅,他就這麽每天堅持,半年後他會逐漸康覆,會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去社交,去融入這個社會。

心理上的疾病是可以痊愈的。

但是患者需要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給自己這個被治愈的機會。

心理咨詢師這個角色通常可以把心理疾病扼殺在萌芽中,通過針對性的談話和技術,幫助來訪者解決當下困擾他們的心理問題,不至於一步一步邁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像劉穎那種情況比較覆雜,她本身有尋求幫助的意願,可是她的母親成為了擋在中間的一堵牢固的墻。她面臨的情況可能有兩種,一種是逐漸自愈,通過閱讀相關方面的書籍,尋求不同的方法對自己進行脫癮治療,或者尋求一個新的興趣點,在社交中不斷尋求自己的價值。另一種是情況惡化,自己的行為越來越不受控制,最後會走上一條無法回頭傷痕累累的道路。

窗外米粒似的雪花簌簌飄落,李熒的眼睛裏彌漫起大霧。

“好了,別想了。”高樂安慰他。“你要知道人是一種很堅強的動物,千百年來的生物進化給人類生理和心理上都打上了越挫越勇的烙印,人類從來不會容易被打敗,也不會輕易屈服。不然你以為人類憑什麽站在食物鏈頂端?”高樂捏了捏李熒的臉,把他臉頰上的皮膚扯起來。“靠直立行走嗎?鴨子和雞也會直立行走,怎麽沒見他們統治世界。”

李熒成功被高老板的這番神理論折服。

“所以說你看問題不要太悲觀,並不是說她不繼續來進行心理咨詢,以後一定會走上一條不歸路,相信她,也相信人類這顆頑強的心靈。”

李熒的手被高樂握在手裏,明明是開了空調和暖氣的室內,他的手指還是沒什麽熱度,摸上去冰冰涼涼。高樂的手指頭在他指腹位置搓了搓,問他,“你都在暖氣屋裏坐了一天了,怎麽手還是這麽涼?”

“不知道。”李熒丫搖頭。“可能我是冰棍吧。”

“冰棍個屁。”高樂眉頭擰起來。“去把外套穿上去。”老媽子一樣的開始嘮叨。“你也不看看自己手都涼成什麽樣了,還學人家脫外套,你到底有沒有點基本的生活常識?”

李熒聽著嘮叨,又是笑又是無奈,半推半就,還是把自己的外套穿了上去。

這雪一下下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起床還是簌簌飄落,拉開窗簾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整個世界都陷入寂靜無聲之中。

李熒起的早,外面下雪了沒有辦法跑步,他就裹了個毯子站在窗戶前看雪。高老板的飄窗改成了半床,沙發墊很軟,平時李熒會躺在這裏曬太陽。站了會嫌累,李熒脫掉拖鞋,慢騰騰的爬上飄窗,斜靠著,身上還裹著羊毛毯子,一動不動的看窗外的雪景。

純白色潔凈的雪花總能帶給人心曠神怡的安慰。

高樂眼睛還沒睜開,眼皮子跳幾下習慣性去摸身邊的人,一摸摸了個空,閉著眼睛長出了一口氣,看來李醫生是已經去跑步了。正猶豫著要不要瞇五分鐘再起來給李醫生做飯,神思徘徊間聽到一聲咳嗽。高樂板的雙眼咻的瞪大,偏過頭去看飄窗。

咳嗽的時候想到了高樂會聽見,李熒專門壓低了聲音,還捂著嘴,怕高樂又開啟老媽子嘮叨模式,沒想到這聲咳嗽還是被發現。李熒驚慌的扭頭,看到正和他對視的高樂,他嘴角抽了兩下,擠出來一個不怎麽明朗的笑容。

“早,早啊。”

高樂半個身子從被窩裏探出來,左胳膊撐著床,另一只手指了指被窩。“進來。”

欣賞雪景被抓包的李醫生乖溜溜的從飄窗下來,爬上床,鉆進被窩。

屋裏面暖氣是熱的,但是一層薄薄的玻璃沒有辦法抵禦窗外的嚴寒,因此飄窗靠近玻璃的地方會有寒氣慢慢滲進來。李熒賞雪的時候只穿了一件棉質睡衣,裹著毯子,一動不動的時間太久,手指頭和肩膀都已經涼透了。高樂把人擁進懷裏感覺抱上了一塊大冰塊,這塊大冰塊太不聽話,只能靠自己火熱的懷抱給他溫暖。

“大早上的,發什麽瘋。”高樂下巴抵著李熒的頭頂,把人緊緊摟在自己懷裏。

“看雪呢。”李熒鼻尖對著高樂,稍微轉了下頭,自己的側臉貼上一塊熱乎乎的皮膚,臉頰也開始熱起來。“昨天晚上估計又下了,外面已經積了一層雪,看著特別幹凈。”

腦子裏是想起來一句詩的,飛鳥各投林。

可是這句話是太悲觀,容易讓人想起來江河日下的賈氏一族,家破人亡的悲哀結局。

“我想起來一句詩。”李熒眼睫毛上下翻飛。“積雪似空江。”

高樂一談戀愛腦子裏的詩詞歌賦全都餵了狗,你要是跟他說一句大漠孤煙直他能接下來下一句長河落日圓,可是這積雪似空江好像超綱了吧,以前老師劃重點的時候沒提過這一句啊。高老板雖然詩詞積累沒有李醫生庫存量大,但是談戀愛撩懷裏人的小伎倆層出不窮。

於是高老板開口,準備破壞詩情畫意帶來的美好意像。

“積雪似空江。”高老板重覆,一字一頓,仿佛在正兒八經的詩朗誦。

“跟我搞對像?”

李熒都洩了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配的上眼前這個人的腦回路,這人怎麽這樣,一本正經又能嬉皮笑臉,讓人氣都氣不起來。

“你餓了嗎?”高樂問懷裏的人。

“有點。”

昨天晚上被高老板按在床上一通親,親完後又進行了沒羞沒臊的劇烈運動,睡了一晚上之後肚皮早就空了,咕咕的餓,等待食物的寵幸。

“想吃什麽?”高樂摸了摸李熒腦袋上的頭發,李熒頭發軟,摸起來手感很好,高樂沒事就喜歡摸,邊摸邊說胡擼胡擼毛,嚇不著。

“想吃加了香腸的雞蛋餅。”李醫生也是好養活的很。

“行。”高樂這才放開李熒,準備起床做飯。

下了幾乎一個晚上的雪終於停了,李熒出門車開的小心翼翼,他車底盤低,要開的格外小心。高樂說去送他,他車是吉普,耐磨耐蹭,地盤高輪胎防滑,開起來比李熒的省心多了。可是李熒嫌麻煩,拒絕了他。

到了心理咨詢中心差點遲到,不過他們這兒不打卡,即使遲到看也沒事,只要不耽誤和來訪者預約的時間。

佳佳今天是遲到了,下了公交車走的太急,在路口還滑倒了,摔了一個大跤,屁股都給墩麻了。進來心裏咨詢中心她還跟李夢悅抱怨,說要是再摔得重點,今天自己這屁股肯定不是兩半,得成四半了。

李夢悅聽了捂著嘴笑起來。

高老板覺得自己生活裏的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軌,蒸蒸日上,呈現出祥瑞和諧的畫面。心上人追到了手,近在咫尺,想摟想抱都可以,沒事了還能瞎撩幾句看對方稍微青澀的反應。新餐廳裝修完是效果很棒,而且開業在即,新的廚師長又很對自己胃口。

仿佛生活對他降下了恩惠。

高樂問李熒要不要去看他們新裝修好的餐廳看看,順便在那邊吃個晚飯,有家賣菌湯的店高老板很喜歡,想帶李醫生也來嘗嘗。

今天下午天氣忽然陰沈起來,兩點多就開始落雪,今年好像空氣潮濕,雪下的特別頻繁。

李熒下班自己開車,在電話裏叮囑了高老板路上小心,自己到了之後停好車等他。

高樂今天沒開車,準備晚上坐李熒的車回去,所以踏實打車來的。

高樂到的時候雪下的更大,他還沒過馬路就看到李熒。

李醫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過膝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大方格灰色圍巾,這會兒正站在商場屋檐下,一只手放在大衣口袋裏,另一只手端著一杯開口的咖啡,半仰著頭看頭頂飄落的雪花。

雪花輕舞飛揚,像是被風吹亂的柳絮飛了漫天,燈光下每一片雪花都閃著亮銀色,如同亂舞的流螢和飛蛾。

高樂站在裏李熒不遠的地方專註的看他,雪花中的李熒像是一座靜默的雕像,他用亙古不變的姿勢看著從浩瀚天空飄來的鵝毛雪花,直到雪花落滿肩頭,他和大雪融為一體。

高樂停在不遠處,掏出來自己的手機,先是拍了一張照片,定格了這個瞬間的李醫生,然後點開了他的微信頭像。

正在出神的李熒聽見自己手機振動,回過神掏出手機,解鎖後打開微信看消息。

是高樂發來的。

高老板說:

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作者有話要說:

若逢新雪初霽,滿月當空

下面平鋪著皓影

上面流轉著亮銀

而你帶笑地向我步來

月色與雪色之間

你是第三種絕色

——餘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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