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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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高樂就挺佩服方礫,他活的像個孤絕的俠客,手裏的相機就是他仗走天涯的長劍。方礫去過的地方很多,拍到的東西也很多。比起人像他更愛景物,愛大自然的虛無縹緲和波瀾壯闊。

孤絕俠客方礫去了一趟雪山,帶回來的除了雪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和照片,還帶回來一個準未婚妻,這讓高樂詫異的不能再詫異。

怎麽就忽然要結婚呢。

高樂覺得挺神奇。

於磊和陳二也覺得很神奇。

人是老徐去接的,大概是兩個人路上親密的話和舉動太多了,老徐和那姑娘是初次見面,又不好當著她的面臊方礫,一路上車開的咬牙切齒,把油門當做出氣踏板,速度一會兒快一會兒慢。

他們到酒吧的時候於磊和陳二已經,按照老徐的性子,遇見這麽刺激的事情一定不會只給高樂打電話,而是電話本裏但凡能聯系上的全都騷擾一遍,把這個驚天爆炸打消息落實到每一個人。

到了酒吧包廂,高樂和李熒坐在一起,於磊和陳二靠的近一些,門一被推開,四雙眼睛齊齊看過去。

“喲,方礫。”陳二眼睛笑成一條縫,“這是什麽情況啊。”

方礫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走進來,先給身邊的人拉出來一把凳子,自己才又給自己拉一把凳子。

老徐也是憋了一路了,現在不說點啥心裏得被刺撓死。

“我的呢,司機不配擁有凳子嗎?”老徐像模像樣的生氣,故意看著方礫。

“滾啊。”方礫把另一把凳子放在自己屁股底下。“自己去找地兒窩著,別來這邊。”

老徐撇撇嘴,不情不願的走開兩步,環視桌上的一圈人。

“這兒,老徐。”陳二把自己旁邊的椅子拉開,朝老徐擺手,讓他坐過去。

“不要。”老徐拒絕,眼睛咕嚕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李熒身上,盯住不動了,笑起來。“我坐在李醫生旁邊。”

老徐剛往這邊走了兩步,高樂站起來,他原先在李熒左邊坐著,看見老徐從右邊走過來,站起來坐到李熒右邊,擡眼看著老徐。“換個地兒吧,這兒沒位兒。”

“操。”老徐半路被高樂當下來,很不開心。“你他媽的,這是老子的酒吧,一會兒都他媽把你們攆出去,一個個撅著屁股去大街上喝酒吧。”

高樂的酒杯裏倒著李醫生給他倒的溫水,一只耳朵聽著老徐的抱怨,壓根沒有當成一會事兒。反而慢條斯理的把酒杯轉動一個方向,用溫柔暧昧的眼神看著身邊的李熒。

“操了。”老徐往後退一步。“媽的我明天的在酒吧門口貼個公告,眉來眼去的全他媽給我轟出去。”沒有地方歡迎,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坐在陳二旁邊,一臉憤懣。

方礫帶來的女孩看著年齡不大,至少要比方礫小個五六歲,圓眼睛,瓜子臉,一頭齊耳的短碎發,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剛才老徐和一群人置氣的時候她眼睛一直眨著,似乎被逗樂了,酒窩一直露在外面。

方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來,仰頭喝盡。

“事情就是大家現在看到的這樣,我們倆準備領證,等後天民政局一上班我們就去,別的話也沒什麽,就祝大家新年快樂吧。”酒杯被放下去,側著臉和身邊的人對視,眼睛裏來回流動的纏綿愛意。

“有你這麽介紹的嗎,也不說個名字,這讓大家以後怎麽稱呼?”高樂捏著鍋巴,笑話方礫。

老男人該是情之所至,動了心,現在拿到場面上正式介紹心裏還是慌得,只不過這麽多年練就了一身不動聲色的好本事,不輕易讓人覺察他的慌亂。

“暈了。”方礫陪笑。“她叫秦晴,家再武漢,我們是在珠峰認識的,我倆是一個登山隊的。登山到一半的時候我的氧氣閥不工作了,是秦晴把她備用氧氣給了我,我才沒能光榮的成為其他人的路標。”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風平浪靜,好像不是身處蒼茫雪山上氧氣不工作,而是下午睡醒,想喝一杯熱牛奶卻發現天然氣打不著,只好安之若素的喝下一杯白開水。

登雪山缺少氧氣的危險其餘人是知道的,在海拔幾千米的高山,氧氣稀薄空氣寒冷,如果氧氣閥不工作,沒有辦法像體內輸送足夠的氧氣,缺氧的痛苦感迅速襲來。再然後就是窒息,血液裏沒有氧氣輸送,隨後而來的就是死亡。

方礫沒有說的話裏其實是,當時氧氣面罩不工作的時候,當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實打實的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冰山上被凍僵的屍體,想到了今後漫長而沒有機會見證的人生。

秦晴蹲下來幫他換上新的氧氣面罩的時候,他像是從浩瀚無垠的大海裏抓到一根他踏實的浮木,像是在幹涸的沙漠找到了一汪清泉,貪婪而滿足的吸了幾口,意識又逐漸回來,看到自己身邊半跪著的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兩個人這才攙扶著站起來,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從珠峰下撤後方礫打聽到女孩的姓名,要來了聯系方式,約著出來幾次,女孩本職是民宿老板,在大理和昆明都有客棧,業餘喜歡登山,這是她第一次挑戰珠峰。

方礫從那天開始就對女孩念念不忘,交談的過程中發現兩個人有很多理念契合,更是如獲珍寶,兩個人的親密度幾乎是直線上升。

結婚的話題是誰先提起的,他們自己頁數不清楚。明明是剛認識沒多久的戀人,卻好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老夫老妻,常常是平常這邊一個眼神,那邊就明白了什麽意思。把生活過到這個份上,好像只差一張蓋了紅戳的小本本。

於是從西藏回來的當天,他們轉而去了武漢,女孩的老家,見了父母,吃了幾次飯。

要來了戶口本。

臨走前秦晴媽媽拉著她的手說,“我希望你永遠幸福。”

簡單而又樸實的臨別話語。

她把自己寶貝女兒的手放到了方礫手裏。

方礫牽著她,一路回到這裏。

簡單介紹完,方礫看著秦晴,沒說話先露出一個笑臉。“這幾個是我的朋友,特別交心的那種,我們幾個在一起一般沒什麽規矩,你只管放開了,誰要是敢笑話你我幫你揍他。”

又說,“這幾個人名字也沒什麽新奇,我就不介紹了,等回來再慢慢認識吧。”

本來躍躍欲試等著被介紹的老徐歇了氣,蔫了吧唧的坐下去,神色困倦。

於磊先舉起來杯子。

“方礫這個人是我們一起看著長起來的,他人不錯,你跟了他,一定不吃虧。”杯子朝秦晴稍微歪了一下。

秦晴到底是經常在外面玩,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立馬把自己的杯子舉起來,笑吟吟的對著於磊點頭。

兩個人隔著桌子仰頭喝酒,方礫在一邊笑著說,“你這話說的,你是我爹啊,還看著我長起來的。”

“算是吧。”於磊把喝空了的杯子放下去。“長兄如父嘛,我算是半個爸爸。”

“今天高興,多喝幾杯。”

一圈人舉杯,沒有祝酒詞,氣氛到了,仰著頭喝完自己杯子裏的白酒。

“今天主唱歌手是我兄弟,我得去招呼招呼,你們也別只管喝酒,出來聽聽歌,唱歌可好聽了。”

和方礫太長時間沒見,等老徐出去以後幾個人開始聊天,聊起來西藏見聞,聊起來和秦晴的結婚安排。

“現階段不準備辦婚禮,不過不是不辦,是現在不辦,具體時間你們等通知吧。”方礫看著瀟灑,旁邊的秦晴一直應和著溫婉的笑容。

幾個人說了會兒話,方礫他們一共坐了四十多分鐘,站起來要走。

“我等會兒家裏還有一頓飯呢,我跟我媽說了回去吃,他們等著我呢。”方礫解釋。

剩下幾個人都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見過雙方父母,兩個人就是過了明路,以後名正言順的是一對。

這種大事情不好讓哥們聚會這種場合給耽誤了,所以也沒人硬留,各自站起來,簡單說了告別的話。

“兄弟們的感情都記著呢,今天對不住了。”方礫臨走又給自己到了一杯酒滿上。“你們繼續喝,我得回家見見我家母上大人。”

方礫出來迎面碰上了老徐,拍著他的肩膀,兩個人頭湊在一起,酒吧聲音太嘈雜,不得不靠近點才能聽清對方說了什麽。方礫簡單解釋了事出有因,又謝謝老徐今天去車站接他。這會兒幾個人都喝了酒,沒有辦法送他,他們說出去打個車就行,老徐也沒再留。

秦晴一走,老徐沒了收斂,又開始浪起來。推開包廂門,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來吧,剛沒喝酒的,這會兒一個都別想跑。”老徐開始給大家倒酒。

以前在他酒吧喝洋酒比較多,但是逢著跨年這種重大節日,一定要喝白酒,爭取把每個人都喝趴下,才算跨了個完滿的年。

老徐看見李熒給高樂倒了一杯開水,扯著嗓子問他。“李醫生,今天還給高樂擋酒嗎?”他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是朗聲說到,“其實我也不願意跟他喝,老狗比一個,跟他喝沒什麽意思。要是你想替高樂擋酒,他不喝也可以,你每次喝兩個,怎麽樣?”老徐已經把面前的酒盅全都倒滿了酒,拿著兩盅問李熒。

高樂正想罵老徐你他媽別蹬鼻子上臉,我們李醫生憑什麽要聽你的。他還沒張口,李熒先搶了話鋒。

“好。”

老徐和高樂同時瞪大眼睛去看李熒。

“夠意思。” 老徐把酒盅放到李熒面前,說是兩個還是兩個,老徐在整人這塊兒從來不含糊,說一是一。

“高樂你也學著點,你看人家李醫生多闊氣,你看看你。” 老徐嘖嘖嘖。

高樂沒理老徐,而是靠近李熒看他,胳膊肘悄悄的磕了下他的胳膊,問。“行嗎,李醫生?”

李熒點點頭。“行。”

“老徐就是瞎咋呼,過過嘴癮,你別理他。”

李熒輕笑,嘴角微微彎起來。“沒事兒,我替你喝。”

高樂覺得什麽大西洋暖流,太平洋暖流,全都一股勁兒流到自己心裏。暖洋洋的,跟吃了一顆齁甜的糖一樣,特開心。高樂看著李熒嘴角彎起來,原來被人惦記的感覺這麽好啊。看著李醫生護犢子一樣的護著自己,高老板心裏賊美。

“我靠!”老徐這廂看著兩個人眉來眼去,眼神間的交流電都快擦出來火花了,趕緊拍了拍桌子。“你們他媽喝酒就喝酒啊,花活到回家了沒人再展示,別在這兒侮辱我們的眼睛,我視力本來就不好,明天萬一起床再瞎了看不見,我得管你們要醫療費去。”

高樂端起來李熒給他倒的白水喝了一口,笑著看向老徐。“隨便。”兩個字說的有夠隨便。

“操了。”老徐手搭在於磊肩膀上。“我他媽白認識高樂這麽多年,今天算是看清了他的本質,哥幾個以後跟他該劃清界限就劃清界限把,我先來,一會兒回去我就把他拉黑。”說起來拉黑又擡眼看著李熒。

“李醫生,加個微信唄。”

李熒加老徐微信,認證剛通過,他就被拉進一個群,群的名字叫誰先結婚誰是狗。

看名字是老徐的風格。

看來今天針對的是方礫。

李熒一進群,高樂就發了一堆歡迎李醫生加入,李熒本人倒是一句話都沒說。

酒喝到位,又聊了會兒天,門外傳來喧鬧的聲音,人聲鼎沸。

是在倒計時。

唱歌的青年在舞臺追光下,伸著手指頭倒數,臺下的人們跟著他齊聲尖叫。

老徐站起來,把包廂門打開,人聲和門外的喧囂熱情一下子湧進來,他們好像和問外的人融為了一體。

數到三的時候高樂側身看了看李熒,看見對方眼神執著的看著外面的人群,眼睛裏有流螢似的婉轉燈光,流光溢彩。

高樂伸出手,輕輕握住李熒的一只手。

李熒擡眼看了看高樂,對方還給他一個微笑。

外面的人尖叫,驚呼,大聲說著新年快樂,擁抱,接吻,活脫脫一個人生百態圖。

高樂貼在李熒耳朵上,輕聲對他說。

“李醫生,新年快樂。”

“前塵往事皆不問,來日方長,我一直都在。”

手心裏傳來另一個人的溫度,耳邊的話也帶著柔軟的溫度,這點暖意太過舒服,順著指尖和耳垂,一直熨帖到心底。

人群裏的歡呼聲還沒有停止,李醫生眼睛裏是他們的狂歡和悸動,唯獨手心裏這點溫暖僅僅屬於自己。

他手指頭輕顫,緊緊反握住高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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