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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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算得到機會擡起頭來看看那個人了。

那學子白衣是細布做的,衣料輕薄,看起來很舒服。腰間還系有香囊,掩在衣下隱約可見那精致的金色繡紋。

應不是一般家裏的人。

“陸……清?”他重覆了一遍他的答案,笑意又濃了幾分,“在下江候均。”然後他側過身,看向身旁那個一臉不滿的男子,道:“這是舍弟江赴渠。”

江候均……他在心裏默念著,不知為何竟生了幾分歡喜。

這名字真好聽。

“陸清!你腿瘸了嗎?!”

遠處傳來一聲怒吼,他不禁渾身一顫。轉頭便見一襲黑衣滿面怒氣地站在轉角,抱臂瞪著他。

“師父……”他的額頭上不禁冒出虛汗。

縱風刀馬的師父沈曾。江候均立刻知道了來人,便拍了拍江赴渠的手示意他一起問禮,再自拱手道:

“沈生。”

沈曾也曾是十裏長街有名的戲生。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忽然很少唱了,一心只提拔自己的得意門生縱風刀馬和其餘幾個有本事的弟子。

要說起沈曾和他得意門生,還且有段故事。聽聞縱風刀馬是幾年前敗落的揚州陸氏的人,被沈曾撿回來做的徒弟和養子。

揚州陸氏,江候均倒是有所耳聞。曾是個大氏族,奢侈得出名。若是陸清真是這兒的人,剛剛那周身的戾氣也不難解釋了。

陸氏徹底敗落時是個嚴冬,陸清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漫天大雪紛揚刺目,沒受過一丁點兒委屈的嬌嫩面頰被凍得生疼,手掌心被飛雪割裂,鮮血溢出來卻是讓人貪婪的溫暖。

有句話說的好啊,大中華都改朝換代好幾屆了,這頻繁的花開花落怎值得讓人賞一個側目?

可是沈曾帶他回去了,收他作徒。他敬仰沈曾,所以苦練多年刀馬,強壓下那曾高傲德不可一世的自尊,似不聞臺下濁語汙言。他的嗓子好啊,身段又極佳,不乏有人動過心思,沈曾總能護他周全。

這次沈曾被叫去議事,恰巧不在,便被那幾條北洋兵油子捉了空子。

又有江候均挺身相助。

不知是否算是幸運。

“師父!方才……這位公子……幫了我。”他吞吞吐吐地開口道。然後,又斷斷續續地把剛剛的事情簡略地重覆一遍。

這倒怪不得他。揚州陸氏富裕,他自幼是一個人讀私塾,教書先生什麽都教他了,沒教的只有道歉與感謝。

他見過江候均。之前跟師父去集市時看到江候均和和賣花傘的女孩聊天,一顰一笑行得端莊,語氣溫和好一副氣度不凡的模樣。那時他就羨慕他,十分羨慕他。

只有羨慕,也只能羨慕而已。

“謝過二位公子。”沈曾立刻拱手道。不易察覺眉間輕挑兩下,似是在思考什麽。

“不必。”江候均微微一笑。

“我,我師父教我有恩必報的,”陸清的臉忽地燒紅起來,不知出於什麽心思急切地說道,“我……”

“明日,十裏長街有燈會。”江候均像是明了他的心思,“陸公子若是想答謝我,便隨我一同去看罷。”

陸清稍稍有些吃驚。江候均邀他一起看燈會……這究竟是他謝江候均還是江候均謝他啊?

沈曾也覺得不對,急忙道:“江公子,這不妥。”

“明日赴渠不在,我一個人看,只是空添寂寞。”江候均笑吟吟地回道,“若陸公子願來陪同,則是極好。”

江赴渠倒不是很驚訝。江候均的性子,做兄弟的他最清楚。能幫誰點兒忙江侯均說什麽也會幫,能為誰解點兒愁說什麽也要接。只不過,往年燈會都是他們兄弟二人去看的,這次他不在,江侯均說好的不去了,此時找著伴兒又變了卦,他心裏多少有些不爽。不過,他還是幫著勸道:

“是啊,沈生。燈會一個人看多沒意思。”

江侯均的嘴角微微一抽。

這也算勸人?

無論如何,沈曾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侯均,宵禁將至,回罷。”江赴渠低聲提醒道。江侯均輕輕點了點頭,隨赴渠一起向兩人道了別,便快步去了。

“你今日戲閉得這麽早?”沈曾示意他跟自己走,一邊沒好氣地問道。

“分明是師父太慢。”陸清不服氣地反駁道。

“……罷了。”沈曾額上青筋爆起,卻揮了揮手作罷。

“這次赴燈會,權當是還了恩情。”

沈曾再次開口,這次的語氣無比嚴肅。

“今後,且再勿與江家人相往來。”

“為何?”陸清猛地扭過頭,雙目一瞪。

“教你不要往來就不要往來,哪兒來那麽些為何?”沈曾也扭過頭來,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們人很好的。”陸清含混不清的辯道。

“我沒說不好。”沈曾翻了個白言。

“那……”陸清著急了。

到了更衣的偏閣,沈曾便打開門把他推了進去,罵道:“幾日不打你膽子肥了!快更衣,今日還要上別府上唱哪!”

陸清渾身一顫,立刻乖乖地低下了頭,嘴裏似埋怨般地咕噥著些什麽。

“你可知今日為師被叫去談了些甚麽事?”沈曾嘆了口氣,語氣稍和緩了些。

“嗯?”

“……不知也罷。”他搖了搖頭,眼神再次嚴肅起來。

“你只需知,不與那名喚江侯均的學生往來,是為護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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