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大火

關燈
車子快行駛到山莊的時候,季懷心裏陡然一跳,像是有什麽一下子落了空,又像是有什麽一下子被提了起來,他心裏忽上忽下,慌的厲害。

前方的火勢越來越大,映紅了半邊天,季懷仿佛聽到劈裏啪啦的破碎聲,他四肢漸漸發冷,但是骨頭裏卻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上一世他不記得在火中待了多長時間,但那種那種灼熱的劇烈的疼痛他如何都忘不了。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出了濕汗,他強迫自己看著前方,慢慢往前駛去。

不會有事的,墨叔答應過我的。

他又看了一眼蛋糕,心裏安定了些。

墨叔還在家等他,他得快點回去。

一旦心裏想到墨叔,那些焦慮和恐懼就如潮水般退去了,他顧不上心裏的不安,一路開了進去。

但連天的大火遮蔽了他的眼,不僅花家山莊,連他們的小別墅.都成了火海。

季懷抖著手解開安全帶,下車的時候腳一軟就跪到了地上。

“墨叔”所有的聲音都哽在了喉中,季懷以為自己喊了一聲,可實際上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這邊!你們幾個救這邊的火。”消防員沖了過來,拖著長長的水槍,對著別墅。

但火勢太大了,只能看到點房屋的形狀,連一點建築物的樣子都沒了。

什麽都沒了。

但墨叔呢?

季懷猛地爬了起來,直往前沖。他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心裏怕的不行,他怕墨叔跟他一樣,一個人置身滿天的大火中,然後看著自己被火一點燃燒盡。

那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哎哎,是幹什麽的?我操!攔住他!”消防指揮隊長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影閃了過去,他正準備暍住他,就將他不要命地往前沖,頓時拔腿就追了上去。

前面兩個消防員聽到指揮聲回過頭就將季懷攔住了,季懷急得大吼:“放開,放開!”

“你不能進去,裏面燒成這樣什麽都沒了。”使勁拽著他的消防員勸道。

“放開,放開。”季懷大吼死命地掙紮,他眼睛裏倒映這滔天的火海,一會兒就有晶瑩的淚光在閃。

消防員一楞,隨即無奈地勸:“就算裏面有人,現在也什麽都沒有了,我們會盡力救的,你別沖動。”

季懷嘶聲大吼,聲音絕望又悲戚:“我要進去,墨叔還在裏面,我要進去!你們誰都攔不了我!”

一個消防員已經抓不住季懷了,旁邊另一個消防員趕緊上來一起按住了他。現場忙著救火的,忙著按人的亂成一團。消防指揮員隊長見人手本就不夠,在花家那邊救火的還有一批人,來這裏救火的就這幾人,因為要抓著季懷不讓他去送死就損失了兩個人力,頓時他的火就上來了。

他指著季懷吼:“拿繩子捆著他,就捆旁邊樹上。”

那兩個消防員因為季懷掙紮的太過,又不敢松手正著急呢,聽到這樣的命令就放心了,當即拿了繩子來幫季懷。

季懷猛地搖頭,劇烈地大喘,乞求地看著他們:“別,別,墨叔還在裏面.”消防員不忍,但他們不能一直看著季懷,只能將他暫時綁到旁邊的樹上。

“我們是消防員我們的責任就是救火救人,這裏的事交給我們,請你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要兩個消防員才能將季懷按住,他們在季懷身上裹了三圈,將他勒緊地捆到樹上不能動了才對他說了抱歉。

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耗在季懷身上,從他們接到火警的那一刻,他們的每一秒都要爭著過,因為多損失一秒可能就多失去一條生命。

季懷坐在地上,身上被捆了三圈,然後在樹後打了一個結,不管他怎麽動,麻繩都沒動了一下。

捆他的兩個消防員大概這樣的事遇到的多了,所以知道若是讓人一直看著大火,只能徒勞地看著而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那些親人大多都會瘋的。

所以他們將季懷捆在樹後,也就是背對著大火的地方。

季懷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後山的漆漆黑夜,和被身後遮天的大火映亮了的一片地方,這些婆娑的樹影,綠葉和草叢都被火光映照的通黃明亮,亮的刺眼。

季懷一直睜著眼,一直睜著,直到眼前的所有樹木上都消失了火焰的倒影,然後他就聞到了一股難聞又惡心的昧道。

那是家裏的東西被燒幹凈後的味道,一股腐朽的火糊味,夾雜著窒息的味道。

明明上一世還沒等家裏燒幹凈,他就現在火焰的吞噬下失去了呼吸,可他就像是一直聞著這樣的味道,哪怕只剩下了骨架,他也還記得這樣的味道。

這樣的味道,一聞就知道什麽都不剩了。他怕在這樣刺鼻的味道中聞到血肉被燒焦的味道,他閉上了眼睛,咬緊了腮幫子,身體微微發抖。

小隊長帶上了防毒面罩進了屋裏,已經進去的兩人向他回報:“只發現了一具身體,沒發現其他的。”

“嗯。”他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屍體,已經全部被燒焦了,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報警吧,這些都要交給警方了。”指揮隊長說。然後他就在往外走的時候,腳下踢到了一個東西,他頓了頓,蹲了下來,隔著手套拿了起來。

“一把折疊刀?”這刀被燒了這麽長時間,除了摸起來燙手外一點都沒有變化,而且這折疊刀看著並不像普通地攤買來的,反而像是某些機構裏出來的東西。

消防指揮隊長疑惑了一瞬,就將東西放回了原處,雖然燒的只剩下這些了,但這還是案發現場,就他多年救火的經驗,這場大火明眼一看就知道是人為的。現在還死了人了,那就是刑事案件了,要交給警方處理了。

他們檢查好沒發現其他人後就退出了現場,他們剛出去警察就來了,警方速度別他們快,已經在周圍搜了一圈了。消防隊長將裏面的情況簡單警方的人說了後,就見警方從旁邊攙著一個人過來了。

“警官,裏面人呢?”來的人是陸七,他一身都是灰塵,臉上還有傷。他著急地往裏面看,驚懼又慌亂地看向警察。“裏面兩個人呢?”

“兩個?我們只發現了一具屍體。”消防隊長說。

“什麽?!”陸七眼前一黑,險些站不住。

“現在真相還沒調查出來,以目前情況無法準確判斷,所以請你冷靜,警方一定會竭盡全力調查的。”出警來的人也是老熟人了一一楊隊。

楊隊讓人安撫好陸七,就準備帶人進去勘察,站在旁邊的消防隊長一拍額頭說:“對了,還被我們捆了一個。”

“捆了?是嫌疑人嗎?”楊隊一驚。

消防隊長趕緊搖頭,“不是不是,他非要往火裏沖去救人,我們沒辦法就將他捆在了一邊。”

“誰?”陸七問,“人呢?”

消防隊長帶他們過去,就見一個人影低著頭坐在地下被牢牢捆著。

“懷少爺?”陸七震驚地看著他,隨後就心疼了。

季懷穿著白體恤,身上貼著麻繩的地方都出了血,一看就知道是劇烈掙紮過的。陸七心裏同樣難過,更不知道懷少爺知道了會怎麽樣,他蹲了下來,將繩子解開了。

季懷頓了半響都沒動,陸七心裏種種思緒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沒控制住鼻子就酸了。“懷少爺,你要堅持住。”

季懷慢慢地擡起頭,眼睛無神地對上他,隨後猛地驟縮了一下。陸七眼裏濕了,抓住了季懷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個時候什麽安慰的話都沒用了,他從季懷的眼裏就看出來了。

“人呢?”季懷聲音沙啞,顫著聲問了出來。

陸七張了張嘴,想說沒人了,想說裏面只有一具身體不知道是少爺的還是文斌的,但這些他都不敢說出口,不管是那樣對他們都是一種打擊。

“季先生,陸先生,需要你們配合我們做一個口供。”楊隊說。

陸七扶著季懷,兩人情緒都不穩定,甚至季懷整個都失了魂似的。季懷站起來後點了點頭,輕聲對楊隊說:“好。”

隨後他側頭很淺很淺地笑了一下,道:“陸哥,你扶我去.看看,我腿麻了。”

“嗯。”陸七眼睛發紅,不敢對上季懷的眼睛。

季懷剛走了一步就歪了一下,陸七趕緊將他扶住了。這一扶碰到了季懷的手,摸了一手的濡濕。

“你手.”陸七頓時沒了聲音,他抓起了季懷的手,就見季懷五指指甲裏都是血絲,指蓋翻起,血淋淋地露了出來,上面還殘留著麻繩的碎物。

“沒事,快扶我過去。”季懷放下手,催著陸七。

陸七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將眼裏的濕意壓了壓,然後扶著季懷走了過去。直到走到門前陸七都沒放手,從他扶著的肩膀他都能感覺到顫抖。

他怕他一松手季懷就會倒下去,他也怕他一松手季懷就會做出點什麽事。

少爺現在不在,他一定要照顧好季懷。

季懷站在門口站了很久,他們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殘墟,一個被燒空了的架子,還有陣陣撲鼻的味道傳了過來。

“我去拿蛋糕了。”季懷忽然開口說,“蛋糕,蛋糕做了墨叔喜歡的喜羊羊,是我做的,墨叔陸七喉中一哽,頓時眼就濕了。

“他還沒嘗.”季懷話沒說完就哭了。

哭的很大聲,很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臟嘔出來的那種哭聲,絕望地,嘶吼地,哭泣。

風中哭聲斷斷續續,一聲賽過一聲的悲傷。

風中樹林中穿過,呼嘯了一聲,像是應和了一聲悲涼的背景音,漸漸地傳開在這個夜晚裏。今晚是江子墨三十一歲生日,季懷做了蛋糕,但江子墨沒吃到。

----------------------作者有話說----------------謝謝洛葉公子、誰了霜雪明、萌友48149898533、是什麽?是受受的月票。

謝謝支持?明天休息,加更哦?晚安?還沒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