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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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

熱水壺在煤氣上燒得呼呼作響,我抱著一床被子坐在客廳裏。謝槐安正在廚房裏忙活著。透過客廳與廚房交接的門框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此時他脫下了風衣,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肩寬腰窄,配合著暖黃色的燈光,看得人內心生出一股安逸感。

南方人過年沒有吃餃子的習慣,但蒸炒煮樣樣不少。謝槐安剛才進房間跟著我坐在一起暖和了一會就起身說要親手給我做一頓年夜飯。

無奈我這邊食材不多,只有室友給我留下來的一塊臘肉和一點蔬菜,外面現在又買不到,他能發揮的空間實在有限。但一會後我還是聞到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肚子開始叫囂,我這才後知後覺,自己一天沒吃東西,只剛去酒吧喝了點酒。

很快,謝槐安端著三個盤子出來。

盤子不小,他三個盤子端在手裏穩穩當當,表演雜技似的。

他將菜放在一邊的一個小四方桌上,往廚房走的時候叫我:“過來吃飯了。”

我起身過去。

這小桌子平時也是我們吃飯用的,不到五十公分高,四方落了四個特別小的板凳。

辣炒肉,一盤青菜,還有一盤火腿腸,他又端來一碗蛋花湯,一下就將小小的桌子擺滿。

在我旁邊坐下,凳子小,他又高,看起來格外憋屈。

他卻沒事人似的,拿一個小碗給我盛湯,一邊說:“你這東西太少了,等明天看看附近有沒有超市還開門,買點東西回來。”

我眼睛酸酸的,好多問題想問,最後只問一句:“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他將盛好湯的碗放我面前,說:“在國外,剛開始吃不慣那些食物就學會自己做了,快吃吃看。”

我聽話地夾了塊火腿腸,煎炸得剛剛好。我脫口而出好吃。

他嘿嘿一笑,又問我:“你會做飯嗎?”

我羞愧:“不太行。”

他一臉理所當然:“那以後我們家得我做飯。”

我臉一熱,道:“誰跟你我們家!”

他看著我:“怎麽?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以後不結婚我們現在談什麽戀愛?你可別想耍流氓。”

我本來想說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可是當我擡頭看他時,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就像碰到熱氣的水霧,瞬間就消散了。

他神色嚴肅,目光堅定,不是隨便說說。

像是受到他的情緒感染,我點點頭,說了聲好。

他面上蕩開一個淺淺笑:“好什麽?”

我說:“我決定了,謝槐安,我要嫁給你。”

看過好多愛情小說,以前我總以為兩個人真正確定要在一起必然是轟轟烈烈經歷好多,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你若是真喜歡一個人,縱使前面好多搖擺不定,但只要對面這個人也是喜歡你,你哪怕自己無法給自己信心,也總能在一個不經意間從對方那裏獲得那份信心。

那也許只是晴時對方站在陽光下輕輕的一個笑,雨時對方從雨幕中跑到你面前給你遞了把傘,亦或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晚上,對方頂著雪來,給你做了一頓溫暖的晚餐……只一剎那,那些游離消失殆盡,那一刻,你就想,是這個人了,哪怕未來充滿了未知,現在,你可以拋下一切,跟他走下去。

謝槐安沒料到我會突然告白,坐在那裏傻傻看著我,接著眼眶開始出現一絲紅潤。他忽地站起身來,因為太急,打翻了自己面前的一碗湯。

我哎呀一聲,他卻不顧湯汁落在自己褲子上,傾身過來一把抱住我。他說:“沈秋白,有你這句話,我覺得什麽都值了。”

說完這句話,他拿頭在我脖子上蹭了蹭,像只小貓。

在我眼中,他早已長成一個有些說一不二的大人,沒想到竟還有這種孩子氣的時候。

我突然想起他以前就是個充滿孩子氣的人。他能因為我搶了他的朋友好久不跟我講話來著。想著,我忍不住笑出聲。

他抻開胳膊,問我笑什麽。

我將自己想到的說給他聽。

他一臉窘迫,又說:“是啊,現在你把我也俘獲了,你看你多厲害。”

我最是經不住謝槐安的誇。他一誇,我就開始洋洋得意:“人格魅力,沒有辦法。”

他笑著拿手敲我一下,說:“臭屁。”又說:“我喜歡你這樣。”

我:“哪樣,自戀?”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我:“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翻墻時摔到我家嗎?”

我當然記得。

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茬,他接著說:“我當時就想,這小女孩膽子好大,這麽高的墻徒手就敢翻。還有高一那年,班級的班費被偷了,上課時班主任突然來找我。你以為是為了班費的事情,不顧上課,站起來就喊,老師,偷錢的人不可能是謝槐安。”

我一臉茫然:“我怎麽不記得了?”

他說:“看吧,你忘記了,這些年,你總是忘記自己也是個勇敢的人。”

我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在謝槐安眼中是這樣的形象。

謝槐安又說:“你知道嗎,以前的我膽子可小,你沒來荊市時,我面對那些勒索的人都是自覺給錢的。”

我一臉震驚看著謝槐安。他是這樣的謝槐安?

他難得臉上出現一絲不好意思:“我當時覺得跟這些人對抗浪費時間。”停了下,他又盯著我說:“但是你呢,明明那麽小一只,平時看起來也是一副弱小的樣子,結果每次到了關鍵時刻,永遠都會不管不顧站出來。就像那次我溺水,你竟然想都沒想就跳到河裏來救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媽也說我這人一沖動起來一根筋。”

謝槐安搖搖頭,說:“不是,你有自己的分寸,那次我們在教室裏打架,你將那個女生拉上講臺時,表情好嚇人,我都怕你做出什麽事情,結果你一句話不說在那裏站了一會,然後就拉著秦梅枝離開。我當時就想,這也太帥了。”

我感覺自己臉都要燒起來。我說:“謝槐安,你把我說的不好意思了。”

他輕輕一笑,捏著我的手,說:“秋白,說這麽多其實是想告訴你,你總覺得我很優秀,其實我才是那個在你後面追著你走的人。”

“學游泳,學搏擊,好好學習。我總想,只要我再努力一點,我就能跟那個毫不猶豫翻在墻頭的沈秋白更近一點。”

他的這一番話讓我徹底傻在原地。

我從未想過,在我一直努力伸手去抓天空的那架飛機時,飛機上的人原來也在追著我。

那一次,是我們人生中少有的對彼此坦白的時間。也是這次坦白,讓我徹底篤定我是可以跟謝槐安站在一起的。

青春期開始的自卑讓我開始在面對很多事情時,想的永遠都是再等等,再準備一下,讓自己再完美一點,可就是這樣,讓我無數次跟很多東西失之交臂。

謝槐安給了我去直面一些事情的勇氣。

我情不自禁抱著他。

他背後正好是客廳小小的窗戶。被分隔成幾塊的窗玻璃上蔓延著小小的冰花,外面風雪肆虐,但房間裏卻是那麽溫暖。

抱了一會,我才依依不舍放開他。然後兩個人將那幾碗菜吃完。

吃完飯,謝槐安去收拾碗筷,我去衛生間洗漱。熱水器不普及的年代,淋浴也不是自動的,需要將熱水灌進上面的一個桶裏,然後才能有熱水出來。

等我洗完出來,謝槐安坐在客廳。

我看他一眼,說:“你也去洗一下吧,我把浴巾放架子上了。”

他咻一下站起來,說好。

幾乎看也沒看我,他直步去了衛生間。

我望著小小的客廳,反應過來,這裏沒有謝槐安過夜的地方。我不可能讓他睡室友的房間,多沒禮貌,這麽冷,也不能讓他睡沙發,現在也不可能有酒店能夠開到房間,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盯著自己房間的門,我想,現在都一九九三年了,大家都叫著自由戀愛,這種事情也不算什麽。

頭皮一硬,我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進去,還特意只將門關了一半。

我坐在床上用被子蓋著自己,惴惴不安,想著待會要如何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點。

等了好一會謝槐安才姍姍出來。

他只圍了條我的粉色浴巾,露出上半身。

他一直有鍛煉的習慣,腹肌特別明顯。

我看了一眼,快速撇開目光。

他跟逛街似的緩慢走到我門口,一臉隨意道:“我睡哪?”

我瞥一眼他紅紅的耳朵,想說這家夥還跟我裝上了,於是順著話說:“睡沙發?”

他明顯傻了一下,然後道:“會冷吧?”

我控制不住笑出聲,他意識到我在逗他,叫著好你個沈秋白,跑過來一把鉆進我的被窩。

剎那的冷氣讓我驚叫出聲,再反應過來,謝槐安已經用力抱住我。

他低頭來親我,我叫著:“謝槐安,你有買那個東西嗎?”

他一呆,竟少有的罵了句臟話,皺眉道:“我沒買!”

我說:“你不是說你來的時候有準備好嗎?”

他從我身上下去,蜷縮著身子背對著我,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懊惱語氣道:“我只滿腦袋想著不能讓你再逃了,根本沒想到那事情!”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他好可憐。

想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安慰他,誰知道手剛碰到他,他就一哆嗦,然後我就聽到他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聲音:“秋白,別碰我,為了你好。”

我想,這傻子。

我說:“我每天回來的路上有個投幣的箱子,貌似可以買。”

他跟玩游戲原地滿血覆活似的,嘩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雙眼放光看著我,說:“真的?”

我說:“算了吧,外面下這麽大雪。”

他說:“沒事,我出去買。”

說話間,人已經下了床,又像是為了確定什麽,回頭問我:“可不可以?”

竟還在征求我的意見。我盯著他,說快去吧,打把傘。

他幾乎是原地跳起來。

我感覺這一次比他洗澡的時間要短好多,我甚至覺得他才剛出門,他就已經買好東西回來。

一進門他就開始脫衣服,一邊拿毛巾擦了擦,一邊嘩啦啦往床邊扔了好大一堆東西。

我瞪大了眼睛:“謝槐安,你買了多少?”

他脫掉衣服上床,一臉傲嬌道:“全買來了!”

我驚駭:“你用的完嗎?”

他說:“那你是在小看我的能力。”

我看看旁邊那一堆五顏六色的東西,再看看他,問:“你不是第一次嗎?”

他昂首挺胸:“是第一次啊,所以咱得多實踐實踐,這點說不定不夠用呢!”

我差點當場暈過去。

兩個人折騰了一晚上,謝槐安像個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子,拼了命的要吃第二口,第三口……

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先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外面的雪停了,不時有煙火爆炸的聲音和人群的喧鬧聲傳來。

謝槐安估計早就醒來,穿著毛衣坐在我旁邊看書。他戴著細框眼鏡,碎發落在眉間,斯文優雅,跟昨晚那個獸類宛如不是同一個人。

在心裏感嘆一句斯文敗類。

我準備起身,估計是太急,頭一暈,我伸手去摸腦袋,結果瞥見自己手指上什麽東西閃過。

內心疑惑,我伸手來看,發現自己左手中指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枚戒指。

低調但也精巧,一看就是謝槐安的品位。

我擡頭去看謝槐安,他的目光卻一直盯著書,跟沒看到我醒來似的。

“謝槐安。”我叫他。

他這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看向我:“醒了?”

我伸出手給他看,開始興師問罪:“這是什麽?”

他一臉無辜:“戒指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戒指,你趁著我睡著給我戴戒指?”我憤憤然。

他突然就委屈起來:“不是啊,昨晚戴的啊,我問你可不可以,你說好。”

腦袋裏閃過無數畫面。

這家夥,趁人不備!那時候我都暈頭轉向,哪裏知道他說的什麽。

我臉要燒起來,瞪著他,道:“謝槐安,你這行為讓人不齒。”

他突然翻身過來壓住我,說:“你昨天說什麽來著,你答應要嫁給我,現在就反悔了,沈秋白,是不是我昨晚對你太客氣了?”

我眼睛發花,說:“謝槐安,我頭暈。”

他估計是註意到我面色不對,忙移開身體,一臉擔心道:“怎麽了?”

等一會緩過來,我說:“我餓了。”

他說:“我給你做了吃的,不過你一直沒醒,估計這會冷了,我去熱一下。”

說著,他起身離開被子。

他只穿一條內褲。雖然昨晚坦誠相見,但看到他這情況,我還是有些不習慣。

我叫著:“謝槐安,你褲子呢?”

他低頭看看自己,然後說:“昨天湯灑上面,我早上起來洗了。我急著趕過來,沒帶外褲。”

說完,他就跑了出去。

過一會,外面傳來他的一聲驚呼。

我張這頭問:“怎麽了?”

他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些懊惱:“褲子放在碳爐旁邊燒了個洞。”

我哈哈在床上笑成一團。

他提著褲子跑進來,說:“秋白,你待會出去給我去買條褲子吧?”

我說:“不。你就這樣回去吧,讓你爸媽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

本意是讓他羞愧,誰知道他卻說:“也不是不行,這樣全荊市就都知道我們的關系了,到時候辦酒席多熱鬧!”

這個厚臉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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