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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魔君天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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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魔君天樞

不周山邊,有寒暑水,一半為熱一半為冷。

穿過寒暑水上方的熱水,到達寒暑水底,寒暑水底盡是黑色的墨玉。鳳錦身上平時收起來的祥光此時放了一些出來,將水底都照亮了,餘瑤目瞪口呆地看著前面的一方冰雪天地。

寒暑水底,通過蜿蜒的水底小道,前方便豁然開朗。餘瑤以為在寒暑水底是沒什麽活物的,誰知穿過了上半部分的熱水,水底卻一片生氣盎然。帶狀的水草在水中招搖著,其中還有一種巴掌大的圓滾滾胖乎乎的像是松鼠一樣的東西。那些憨態可掬的小東西開始的時候抱著一塊墨玉在那裏咬得嘎嘣響,一旦被驚動就將抱在手裏的墨玉一扔,跑得比兔子還快。

餘瑤跟著鳳錦到了那盡是寒冰的空地前,空地之中,有一個巨大的冰柱,餘瑤看到鵲靈就在那冰柱之中。

冰柱中的女子像是在冰柱中沈睡的模樣,嘴角微揚,恬靜安詳。

餘瑤轉頭看向鳳錦,鳳錦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這是四萬年前,我為長姐保留下來的屍身,每隔千年,便得輸送重生神力,讓她的身體與活著時無異。”

餘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難怪柳樹精說你每過一千年就要來這裏小住一陣。”餘瑤又看了一圈周圍,因為開明獸不是水中靈物,餘瑤就幹脆讓它在寒暑水邊和不周山上野了。

餘瑤:“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鳳錦拿出了引路燈,引路燈的火焰比起之前的時候,更強了些。

“俢魂結魄僅僅是有魂魄碎片和引路燈是不夠的。”

“那還需要什麽?”

“需要你的血。”

餘瑤嚇了一跳,她忽然想起之前得那個夢,心噗通噗通亂跳,話都說得有點不利索:“為、為什麽需要我的血啊?”

鳳錦看她:“不要你的血,我從丹穴山帶你來做什麽呀?”

餘瑤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能蹦出來了,“可是你要我的血幹嘛?我就一條小魚,你不能放我的血,你把我的血放了,我就會死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她心裏甚至還覺得委屈,這一路她也沒給鳳錦添什麽麻煩啊,就是女蒔和天姥神君的事情,跟她也沒有直接的關系的,她不過就是讓小九咬了女蒔一口,掀了四方陣而已,天姥神君也沒說什麽啊。

她看著明明是挺聰明挺有靈氣的模樣,怎麽有時候老是在犯傻?鳳錦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我要是想讓你死,還會將你帶來這地方嗎?”

餘瑤楞了一下。

鳳錦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朝她伸手,“過來。”

男人的手從寬袖中伸出來,五指修長,骨節分明。餘瑤還留意了一下他的指尖,因為長期拿筆和彈琴的緣故,他的指尖和虎口都有著薄繭。餘瑤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沒有伸出去。

鳳錦眉峰輕揚,他到底是怎麽會覺得餘瑤有靈氣的?他覺得這會兒她的傻氣都能從腦門冒出來了。

餘瑤抿著唇,將手放在背後退了兩步,“我上次做了一個夢,夢到你將我綁在冰柱上,要將我的血放光,我嚇得連心都吐出來了。還有,夢裏我看到的東西,跟這裏的東西是差不多的。”

鳳錦想起來不久前餘瑤因為做了一個夢,她還因為他在夢裏對她不好而不理他,弄得他哭笑不得。如今聽她這麽一說,竟然是做了這樣的夢嗎?

鳳錦心裏好笑之餘,又有些驚訝。因為餘瑤做的那個夢,很像是血祭的夢。

當年他將長姐得身體冰封在寒暑水底後,曾回去硯山問師尊,若是他想為長姐俢魂結魄,讓她魂魄歸位重生,有何方法?

師尊說神族一旦魂飛魄散,魂魄在六界輾轉,要歸位重生雖難,也並非是毫無可能。魂魄歸位重生,一則需要天地神器引路燈,二則需要丹姝錦鯉一族的結陣之術。

“魂魄歸位,必定要天時地利人和。所謂天時,便是你的長姐要有這個機緣。那日你在不周山重傷,鵲靈為你散盡修為魂飛魄散一事,為師已經聽聞。我料想你會前來找我,已為鵲靈占了一卦。若無意外,四萬年後,她在六界輾轉的魂魄碎片會再度回到不周山。若你手中有引路燈,便能輕易將那些無主的魂魄碎片找回,免得那些碎片一時找不著正主,便又不知游蕩至何方。”

“那為何還需要丹姝錦鯉的結陣之術?徒兒記得師尊曾有聚魂陣,便是專門用於修補魂魄的。”

硯山之頂上的老神君,眉目慈祥地看向鳳錦,問道:“那為師要問一下我的好徒兒,你可曾見過為師用那聚魂陣?”

鳳錦一怔,仔細回想了下,他也只在師父所給的書籍中,看到過聚魂陣。最近一次用聚魂陣的,是十幾萬年前,共工怒觸不周山,神力震蕩,無數修為低淺的天兵天將被共工散發的神力以及天柱倒塌時的罡風濁氣所傷,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那時聚魂陣曾經在不周山下出現過。

白澤神君:“你雖知聚魂陣,卻不知此陣是誰人所設。丹姝錦鯉一族,是天生的結陣奇才。為師當年在不周山下,有幸一見。不周山天柱崩塌,天上日月星辰失序,下界生靈塗炭,女媧娘娘煉石補天,而在女媧娘娘座下的丹姝錦鯉一族,則滴血結陣,將在大戰中魂飛魄散的魂魄碎片凝結於陣中。這些魂魄雖不能再度覆位重生,但可重入輪回。”

“如今女媧娘娘已經歸於天地,她座下的丹姝錦鯉一族,本就欲望寡淡故並不多,又在那次大戰中折損了不少。聚魂陣要結陣之人以自身之血祭陣,方能成功。機緣巧合,為師曾與女媧娘娘座下的錦鯉神女結識。你所看的聚魂陣,皆由那位神女轉述,為師代為記下而已。”

鳳錦一聽師尊的話,眉頭便皺了起來,“丹姝錦鯉一族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有今日這般近乎滅族的境地嗎?”

“有生必有死,丹姝錦鯉要俢魂結魄,自然要付出一些代價。她們本就是女媧娘娘座下靈物,女媧娘娘為六界歸於天地,她們為完成主人心願,減少生靈塗炭身隕其中也在情理之中。”

鳳錦沈默了半晌,“那就是說,若是我想要長姐歸來,還須得有一條丹姝錦鯉才行?”

白澤神君默了默,“應該是首先你得有一條丹姝錦鯉,其次那錦鯉得能化形,並且還繼承了祖上的結陣奇才。”

鳳錦:“……”

丹姝錦鯉都快滅族了,他要到哪兒去找一條丹姝錦鯉還要保證那條錦鯉不太笨能化形?鳳錦覺得師尊講的這個法子就不怎麽靠譜,師尊說找一條丹姝錦鯉不靠譜,但聚魂陣是靠譜的。鳳錦從小到大,從來不知道絕望二字是怎麽寫的。他覺得,肯定有方法的,不然師尊怎麽能算到長姐在四萬年後,有望回來呢?

聚魂陣在他的手裏已經改進了許多,但聚魂陣本就是丹姝錦鯉與生俱來的能力,即便他是九天之上的神君,精通結陣之術,也無法跟丹姝錦鯉相提並論。就好比,鳳凰一族的再生神力一般,若不是鳳凰一族,旁人神力再高,也無可奈何。

他一直默默地耐心等待,後來聽說天後羲和女神養了一條丹姝錦鯉。他想,到時候就跟天後借用一下好了,他有再生神力,再怎樣,也不會讓天後的丹姝錦鯉出岔子的。

可他等啊等,等了一萬年,天後養的小錦鯉一點要化形的跡象也沒有。其實那時不止是天後愁壞了,鳳錦也愁壞了,他左思右想要找個法子去見一下天後所養的丹姝錦鯉。誰知功夫不負有心人,天帝在昆侖仙山設宴,在設宴的帝臺上,渾身潔白只有額頭有一個紅色印記的丹姝錦鯉就在天後準備的大魚缸裏吐泡泡。

鳳錦暗中看這小魚兒很久了,只是無奈身邊有好幾個神女在說話脫不了身。當他還努力維持著身為神君的風度與神女們說話時,就感覺到一道鄙視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看過去,卻見天後養的小錦鯉像是會翻眼,瞥了他一眼之後,換了個姿勢拿尾巴對著他。

鳳錦見狀,心中一動,撇下了幾位神女過去魚缸那裏。小魚兒沈在水缸裏,看見他靠近,就往離他更遠的地方待著,他到哪兒,她就離開哪兒。他終於沒忍住,變出一根樹枝去逗她,小小的錦鯉絲毫不畏懼神族的威壓,惹得她惱了,尾巴一甩,差點將他甩了一臉水。

鳳錦這才放下心來,幸好不是一條笨錦鯉,早就有了神識,身上的仙力也是不低的,遲遲不化形,大概就真的跟師尊所說的那般,她們這一族欲望寡淡,導致這小錦鯉連化形都沒興趣。

鳳錦養餘瑤,確實是費了心思。三天兩頭到心月湖去騷擾她,將她從水裏撈出來,還得時常彈奏些仙樂給她聽。丹姝錦鯉不識七情六欲,音律中卻自有喜怒哀樂,她聽得多了,自然也會有所感覺。

鳳錦養了餘瑤一千年,回想起那千把年他為了讓餘瑤化形所花的心思,鳳錦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可餘瑤不領情,她十分生氣地看著鳳錦:“原來你讓我化形,只是想用我的血。”

難怪呢?她記得在天姥山的時候,女蒔一副很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模樣,也是,她就算是天後養過的丹姝錦鯉,不過也是一條魚而已啊,有什麽了不起的?如果她不是有點用處,鳳錦做什麽這一百多年來都慣著她,還帶她出門?

原來這些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啊。

餘瑤心裏越想越委屈,她先前得知鵲靈為了鳳錦修為散盡,魂飛魄散之後,覺得鵲靈好可惜,難怪鳳錦願意為了鵲靈奔波,她還想,要是自己也有一個鵲靈這樣的長姐,她也是很願意那樣奔波的。但可以理解是一回事,真正但要放自己的血時,餘瑤不這麽想了。

她覺得鳳錦怎麽能這樣什麽都不跟她說,一直對她那麽好,幫她找了小九這麽好的靈獸,帶著她慢悠悠地在下界行走,然後來到不周山。

這一路上,她心裏還覺得挺快活的。

鳳錦說:“有我在,不會有事的。你與我一同結陣,鳳凰一族的重生神力會布滿陣中,我只需要你一滴鮮血便可催動陣法,不會放光你的血。”

他研究過了,聚魂陣威力的大小,取決於結陣之人的威力大小,但催動陣法,必須要有丹姝錦鯉的鮮血。這也是為何自從共工怒觸不周山後,聚魂陣一直沒有被使用過。沒有丹姝錦鯉,當然也就沒有聚魂陣。

餘瑤擡眼,委委屈屈地看向鳳錦。

鳳錦朝她伸出的手一直沒有收回去,“相信我。”

餘瑤看著他的手,其實她開始的時候,心裏也是想為鳳錦和鵲靈做些什麽的,她知道無功不受祿,也知道不會有人無端端就對另一個人無條件好。想想鳳錦這一千多年為她花的心思,她想,不過就是一滴血而已,也沒什麽了不起。

鳳錦雖然有時候許多事情不跟她說,可確實沒有騙過她。

她猶豫了一下,將手放到了鳳錦的掌心。鳳錦將她的手握住,將她牽到身旁。

餘瑤:“我不知道什麽聚魂陣,不會。”

鳳錦微笑了一下,前方在冰柱中的鵲靈像是在沈睡一般,水底中一片靜謐,鳳錦看著餘瑤的模樣,放低了聲音:“這事你肯定會的,別抗拒,閉上眼睛。”

餘瑤低頭,將眼睛閉上。她才將眼睛閉上,就有一股力量從鳳錦的掌心傳過來,溫暖,卻不灼人。

鳳錦的聲音從她耳旁響起:“放松,”

餘瑤心想,放松他個頭,生氣。想是那樣想,她原本還微蹙的眉頭舒展開,手心中傳來的那股力量安撫著她原先由於心緒起伏而有些紊亂的內息。接著,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陣型圖,她和鳳錦站在陣中,在陣型圖的中間,有一個微微發光的位置,那是陣眼所在。

“看清楚了?”

鳳錦得聲音在她耳旁響起,餘瑤緩緩張開眼睛,不吭一聲地點頭。

“師尊說,那是你們丹姝錦鯉一族天生便會的陣法,你看到了,可有什麽感覺?”

感覺其實是有的,餘瑤覺得自己眉間的印記有些發燙,甚至她看到那陣型圖時,已經知道自己該站在什麽位置,要怎麽做。不是像夢中那樣被鳳錦綁在冰柱上把血放光,而是要她站在陣眼之中,第一滴血催動陣法,陣法催動後,鮮血不止,陣法不停,破碎的魂魄在陣法之中,隨著她鮮血的流逝,那些破碎的魂魄會自行聚在一起,自行修補結合。

萬物有靈,每一個物種誕生之時,都會擁有一些旁的物種所不具有的能力,丹姝錦鯉一族也是這樣。

但餘瑤心裏不快活,她也不想讓鳳錦快活,於是只搖頭,不吭聲。

鳳錦側頭看她,只見她眼瞼微紅,可是並沒有哭,整個人蔫蔫的沒什麽精神,那紅潤的唇此刻微抿著,看得出來她不高興。

“小魚兒,不高興?”

餘瑤想怎麽可能高興得起來?就算是鳳錦不會騙她,她剛才所感覺到的事情都讓她心裏有些發怵。她想著想著,又有些自暴自棄起來,在這之前的一個晚上,她還在想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不是說丹姝錦鯉是結陣奇才嗎?

等她從寒暑水出去,她就用心學習仙法陣法,要成為比鳳錦還厲害的人。還有,都說她是世上僅有的一條丹姝錦鯉了,其實她也還是可以將丹姝錦鯉一族傳承下去的吧?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幫鳳錦把鵲靈弄醒了,不然就顯得她太沒良心。

她的喜怒哀樂一向都是寫在臉上的,即使最近跟著鳳錦在下界行走,現學現賣學會了不動聲色之類的把戲,也瞞不過鳳錦。

鳳錦看著她的模樣,輕嘆了一口氣,“這樣,你不高興,回頭我再讓你發洩。我們先結陣,完了之後,我保證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你看行嗎?”

餘瑤默了默,然後有些勉強地說道:“行吧。”

鳳錦失笑,沒忍住伸手蹭了蹭她得頭頂。她真的是少有的極具慧根了,在女蒔面前的時候也算是伶牙俐齒,對著柳樹精還知道端出一副高深莫測的高人範兒,怎麽到了他跟前,老是這樣單純得近乎傻氣的模樣?

鳳錦在外面布了結界,餘瑤和他兩人一同在水底以鵲靈所在的冰柱為中心結陣。餘瑤原本就具有聚魂陣的結陣能力,又有鳳錦在旁邊指導,更加得心應手。她站在陣眼之中,陣中已經充滿了鳳凰一族的重生神力,餘瑤拇指在自己的食指上一掐,一滴殷紅的鮮血就從她的指尖滴落在地。

只見鮮血滴落的瞬間,原本平靜的水底紅光一閃,接著便是一圈又一圈的光圈已餘瑤為中心,朝外面散開。引路燈懸浮在半空,無數淡藍色的光團從引路燈中飛出來,在鵲靈所在的冰柱前旋轉著。

而此時,在寒暑水邊的柳樹精站在水邊,看著水面上泛著的紅光,目光微動。

只是忽然,冒著白煙的水面,忽然水汽變多,盡數朝岸邊湧。柳樹精楞了下,看著那些水汽湧去的方向,白煙往前方空無一人的路上湧去,隨即朝兩邊散去,像是迎接著誰。

柳樹精沒想到在此關頭會有這樣的變故,眼睛微瞇了下,厲聲道:“誰?!”

前方空曠的路上忽然出現了一團黑煙,黑煙隱隱綽綽地形成了一個男人的形狀,他低低笑了一聲,“我聽說丹穴山的鳳錦神君在此結陣,慕名而來,不知閣下給不給大看眼界啊?”

柳樹精神色一凜,雙手張開,手中便出現了一個拐杖。

“魔君天樞?”

“喊我魔君太過見外了,小柳樹,兩萬年前,我們可是曾在一起喝過酒的啊。還記得嗎?當年的白帝之女滄芪,若不是有你在,我又怎能嘗到她的滋味?”

柳樹精臉色一變,另一只手暗中結印,想要通知在水底中的鳳錦和餘瑤。可就在他要掐個手訣的時候,他的胳膊忽然動彈不得。

“想去跟鳳錦通風報信嗎?”那個黑影輕聲問道,他的聲音十分輕柔,可讓人聽了,卻莫名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在魔界等了他兩萬年,卻不知道所謂的鳳凰神君,不過是個縮頭烏龜。沒事兒,你不用急著給他通風報信,故人來找他,總要親自去見他一見,方顯誠意。”

那團黑影說著,緩緩現了身。身穿著黑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兩道眉毛特別黑,眉毛下的雙眼目光淩厲,五官瘦削,唇色暗黑,眉間有一個紫黑色的印記。

若是鳳錦和餘瑤在場看到,肯定會清楚,那是墮落之神的印記。

柳樹精神色微微一滯,剛才還拿在手中的拐杖飛進了寒暑水中。

男子見狀,低笑了下,只見寒暑水面河水頓起,本已被柳樹精拋進水中的拐杖隨著河水上升,然後落在了男子手中。

柳樹精一呆,只能怔怔地望著他。

“天樞,你到底想做什麽?”

天樞朝柳樹精露出一個微笑,他一只手擡起對準了柳樹精的眉心。柳樹精驚恐地瞪大了雙眼看向他。

天樞的聲音輕柔地不可思議,“別怕,很快就好。”

柳樹精甚至還沒能反應過來,一團白光就從他的眉心閃現,接著就是一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內丹被天樞從他的眉心生生摳了出去。

“你若不是靠三萬前鳳錦給你開了靈智,早就在這寒暑水邊化作泥土了。在這寒暑水邊多活了這麽些年,你也該活夠了。”

天樞說著,手中一收,柳樹精的內丹已經從他的掌心消失,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眉間的印記閃了閃,隨即又恢覆成原先的模樣。

失去內丹的柳樹精睜圓了雙目,緩緩倒在了寒暑水邊。他看著前方泛著紅光的寒暑水面,喃喃地說了句什麽話。

天樞看著倒在地上的柳樹精,看著他的身體化為虛有,笑了笑,隨即仰頭朝天長嘯了一聲。

原本還一片平靜的不周山上的天空,忽然風起雲湧,不周山的山頂,簌簌飛起無數的血鷹。這時,一聲像是老虎一般的怒吼從山間響起,接著便是開明獸從山中奔騰而出。

白虎模樣的開明獸目露兇光,“吼”的一聲怒吼,便是幾道閃電超男子劈了過去。

天樞見狀,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好似這上古神獸劈下來的幾道雷只能給他撓癢癢一般。

他嘴角微勾,看了一眼在原地踱步的開明獸:“倒是只不錯的靈物,她從前也有一只跟你長得差不多的,可惜後來死了。她見到你一定會喜歡,我就姑且饒你一次,等我去將她接回,再來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聚魂陣中,那破碎的魂魄星星點點,像是夜空中的螢火蟲一般。鳳凰一族的再生神力在陣中縈繞,餘瑤站在陣眼之中,看著那繞著冰柱旋轉的星星點點,那些星星點點不斷地旋轉著,像是彼此在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放在一起,陣中原本並未異樣,可此時滿地的冰雪之上,開出了冰花。那場景,好像是在經歷了數千年的寒冬之後,這個極寒之地,終於遇上了久違的春天,別出心裁地開出一地的冰花。而這些冰花,在鳳錦發出的祥光照耀下,竟光彩奪目。

餘瑤看得有些目眩神迷,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與生俱來的這個陣法,居然有這樣的神奇之處。那不斷旋轉的碎片,此時速度慢了下來。

站在陣外的鳳錦眉頭微蹙了下,“有人闖進結界。”

餘瑤有些驚訝,有誰能闖進鳳錦布的結界?她還來不及問,鳳錦已經進了陣中,那些原本圍繞著鵲靈旋轉的碎片此刻迅速飛進了引路燈中。

只見鳳錦掌中結印,輕喝了一聲:“撤!”

聚魂陣瞬間已停下,原本一片光亮的水底瞬間變得黑暗。只剩下點點餘光,在地上的冰花閃爍了下。

一個男人的低笑在水底響起——

“兩萬年不曾相見,鳳錦神君的結陣之術好似也並不比從前厲害哪。”

這又是什麽人?不過是鳳錦要為長姐俢魂結魄,助她魂魄歸位重生,這人來折騰什麽?

餘瑤心中狐疑著,鳳錦已經到了她的身側。

“魔君天樞?你到這兒做什麽?”

“做什麽?”隨著對方聲音的響起,他所在的位置緩緩亮了起來。一身黑色長袍的男人從前方鋪滿墨玉的水底走來,踏上了布滿冰雪的空間。

“四萬年前,我心愛之人為你而魂飛魄散,我不曾怪你。兩萬年前,我本可用滄芪的靈珠助她重生,卻被你從中阻撓。我今日,便是來將她帶走的。”

男人話音剛落,地面便劇震了下,冰面上裂開了一道裂口,那原本開了一地的晶瑩剔透的冰花頓時變成黑色的玄冰,接著一聲破碎的聲音響起,所有的冰花便碎成了黑色的碎片,撒在地上,像是破碎了一地的墨玉。

“將她的魂魄給我。”

鳳錦卻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本座還以為是誰呢,兩萬年前沒能將魔君打死,是本座手軟了。這兩萬年,想必閣下在魔界是日夜苦心修煉,時時想著要卷土重來與我搶人呢。”他的話語微頓,隨即帶了幾分輕慢,“可惜,就算你今日能闖進我的結界,也並不代表你能將人搶走。”

鳳錦話音剛落,翻臉就跟翻書一樣,一道神力就已劈頭朝對方打了過去。原本就已開裂的地面瞬間徹底裂開了兩半,冰天雪地的空間轟隆隆地掉下碎片,平靜的水底暗流湧動,宛若狂風般卷起水底的墨玉。

餘瑤被這兩人的舉動震驚了,有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嗎?幸好她機靈,眼看不對,趕緊掐了個手訣,將護體仙力都調動起來。可即使是這樣,也被鳳錦和天樞兩人弄出來的動靜震得胸口悶疼。

她捂著胸口目瞪口呆之餘,還有空去看一下冰封著鵲靈身體的冰柱。幸好,這兩人瘋歸瘋,鵲靈還是好好的。

鳳錦站在原地,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

天樞本就慘白的臉色仿佛更白了,一雙鷹目看向鳳錦。

鳳錦面無表情,“天樞,你如今既為魔界之主,就無謂前來寒暑水。丹穴山的鵲靈公主,永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我不可能讓你帶她走。”

餘瑤聽得怔住,又是滄芪,又是鵲靈,這個天樞跟鳳錦原來是舊識。

天樞冷冷一笑,忽然從他的衣袍底下湧出了無數的黑甲蟲朝鳳錦和餘瑤跑去,那密密麻麻的場景,讓餘瑤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鳳錦卻動也沒動,九天神君的威壓毫不留情地壓了過去,身上的祥光亮到極致,照亮了整個寒暑水底。

那些甲蟲在離鳳錦還有一丈遠的距離時,便不再向前,在原地像是無頭蒼蠅般轉來轉去。

天樞見狀,登時怒火攻心。他本是鳳錦身邊的小仙童,自小便比旁人聰明伶俐,那時鵲靈為鳳錦挑選伴讀時,一眼便相中了他和谷夏。他原本不過是一個伴讀的仙童,因在讀書繪畫上頗有天資,便深得鵲靈公主的喜愛。

鳳錦年幼時,時常淘氣,鵲靈公主拿幼弟沒轍,只好將鳳錦接到她的居所飛靈臺親自照顧。那時,他便是跟著鳳錦到了飛靈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觸動了身上的靈根,竟能無師自通地學習一些仙術。

鵲靈公主得知,十分驚訝。可在九重天上,也並不是誰都可以拜師學藝,更多的是默默無聞的連仙階都沒有的小人物。鵲靈公主人美心善,見他有靈根,便開放了丹穴山書閣的第一道門,允他進去自行翻閱書籍修煉。

後來鳳錦拜入白澤神君門下,大多數時日都留在了硯山。那時鵲靈公主在丹穴山無事,時常想念鳳錦,便喜歡找他和谷夏說話,聽他們說少主從前的那些事。有的事情,她其實都聽過很多遍了,可依然樂此不彼。

慢慢地,他開始讀懂了鵲靈眼底的寂寞。她時常自己一個人在飛靈臺的東面眺望,他知道,那是硯山所在的方向。

她有時候,也會跟默默陪在身邊的天樞說:“自從父神他們歸於天地之後,我的心思都放在了阿弟身上,如今他在硯山學藝,我心中欣慰之餘,可又覺得有些失落。”

他知道,鵲靈想念鳳錦。

很多事情總是會不受控制,鵲靈時常出現在他的夢裏。有天夜裏,他怎麽也無法入睡,於是起來在丹穴山漫無目的地游蕩。他走著走著,就到了後山的帝女桑樹下。

那株帝女桑,是千年之前白澤神君準了鳳錦幾天假,他回來丹穴山的時候,鵲靈與他一起種下的。鳳錦回硯山後,那株帝女桑樹的所在,便成了鵲靈最喜歡待的地方。沿著帝女桑樹往裏走,那裏有一個汩汩流出的溫泉。

那天夜裏,他看到了在溫泉中的鵲靈。長發散落,冰肌雪膚,襯得美人如玉,讓他一看心魂俱醉。

回去後,鵲靈再度入夢。那個夢,跟他從前的夢都不一樣。夢中,他和那個美麗的鵲靈公主你纏我,我纏你,纏成了麻花一樣。

他從夢中驚醒,半天回不了神。他知道夢中是怎麽回事,凡間男女管那叫陰陽調和,在上界,那叫雙修。

於是,心魔由此生。

看不破,或許他還來不及看破,鵲靈就為了鳳錦在不周山下散盡修為,以鳳凰重生神力救回鳳錦,她卻魂飛魄散。

他為鵲靈,從此墜入魔道。

這幾萬年來,他苦修不輟,從未有一日敢懈怠放松,可如今他所化出的蝕骨蟲,竟還畏懼於鳳錦的神君威壓?

這怎麽可能?!

天樞怒喝一聲,手中利劍飛出,劍光乍現,鳳錦手中化出長槍,“鏘”的一聲,魔力與神力激烈碰撞,水底冒出無數水泡。餘瑤感覺到一股很大的力氣沖向她,情急之下,她平時用來捆人的捆仙繩飛出,纏住了冰墻的一個凸起處。她被那股力氣沖向後方,只能死命拽著捆仙繩,以免自己被沖向後方鵲靈所在的冰柱。

然而捆仙繩纏著的冰塊卻毫不留情發出一聲冰層斷裂的聲音,那股力氣將她沖向後方,與此同時,被捆仙繩拽落得冰塊上出現了一個黑洞,瞬間湧出黑氣。

什麽鬼?!

餘瑤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黑洞中湧出的黑氣冒出來,從四面八方匯集成一個蛇身人頭的模樣。那黑影像是憤怒極了,朝餘瑤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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