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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帝女女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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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帝女女蒔(四)

“怎麽,不快活?”

鳳錦的話在餘瑤的耳旁響起,餘瑤那雙杏眼帶著幾分哀怨望著鳳錦:“你昨晚給我下了昏睡咒。”

捏著少女下巴的手松開了,鳳錦將手指收了回去,似笑非笑地說道:“你自己話太多還怪我了?”

餘瑤默了默,抱著一旁開明獸的脖子,再也不想跟鳳錦說話。

鳳錦撩起衣擺,十分紓尊降貴地坐在餘瑤的身旁,“你昨個兒不是還挺快活的嗎?”

餘瑤點頭,“嗯”了一聲,“我如今也挺快活的,就是有事情想不明白。”

鳳錦:“什麽事情想不明白?”

“鳳錦,你見過引路燈嗎?”

鳳錦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變出了幾枚銅線在手中把玩著,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水面上。

水面上有蓮葉飄浮,正值春天,尚未到蓮花開放的時候。可大概是因為天姥山靈氣充沛的緣故,這些蓮花也已經有了靈性,未到花季依然有幾株不敗的白蓮亭亭玉立在池塘之上。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這些白蓮便會成為天姥山的蓮花仙子。

鳳錦看著那沾著雨露的白蓮,語氣有些散漫,“沒見過。”

餘瑤聞言,默默地擡眼瞅了他一眼,臉上的神情可謂是一言難盡。

鳳錦見她那模樣,啼笑皆非:“你那是什麽眼神?”

餘瑤眨了眨眼,摟著開明手脖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原本還十分享受主人親近的開明獸不樂意地“嗷嗚”了一聲,餘瑤連忙松了手。開明獸得了自由,就收著四只肉呼呼的爪子走到了廊道的另一頭。

坐在廊道臺階上的少女咬著唇,她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過了半晌,她才輕聲說道:“山上的這些女子,為什麽都穿著同樣的衣服,挽著一樣的發髻?我昨晚看到了那些女子,心中便覺得怪怪的,如今想了想,才想明白了。”

“那些女子,看著都有幾分相似。”餘瑤回想著昨晚看到的那些女子,然後問鳳錦,“天姥神君是不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怪病啊?怎麽會收集這麽多長相差不多的女子?”

鳳錦掃了她一眼,“小魚兒,說的什麽話呢?我們可是有求於人的,這麽說主人家不太好,要是神君知道了,非得將你我掃地出門不可。”分明是責怪的話,語氣聽著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味。鳳錦將手中的銅錢拋起,只見幾枚銅錢泛著柔和的光亮在空中劃過幾個弧度,然後落在了楠木回廊上。

男人站了起來,走至幾枚銅錢前看了看,然後又跟餘瑤說道:“她們確實看著都有幾分相似,這些年來天姥山附近的神仙鬼怪,都送了不少美人給來,天姥神君留下來的女子,跟女蒔都有幾分相似。”

餘瑤楞住:那個女子當真是女蒔?

鳳錦淡聲說道:“小魚兒,好奇害死貓,這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餘瑤撇了撇嘴,輕哼了一聲,不想再理鳳錦。

鳳錦卻從懷裏掏出了一本書扔給餘瑤,“我等會兒要去找天姥神君喝酒,怕你沒事做,特別找了本書給你看,我回來時,可是要檢查你功課的。”

餘瑤接過那本書,“又喝?你們昨晚都喝一車子了!”

鳳錦笑道:“一車子算什麽,我從前試過與他喝一屋子的酒。”

餘瑤:“……”

好吧,當她什麽也沒說。

鳳錦站立在一個博古架前。在博古架中,放置著一盞淡青色的燈,微微的火光在燈中燃燒著。

天姥神君坐在旁邊的躺椅上,姿態休閑且愜意,在他旁邊是一個酒壺,酒壺已經空了,“即使沒有引路燈,你的長姐也能回來,你何必非要為難我?”

鳳錦的目光從淡青色的燈上移開,笑道:“完整的魂魄歸位尚且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四萬年前寒暑水便,濁氣滾滾,我的長姐身化清氣,那股清氣瞬間便被濁氣攪得支離破碎,能找到一半便是幸運了,要修覆更是難上加難。”

“鳳錦,即便是你占蔔之術了得,算無遺策,難道便能洞悉天機麽?你難道從未想過,或許你的長姐回不來了嗎?”

鳳錦緩緩擡目,看向天姥神君,他沈默了半晌,然後搖頭,“沒有。我用玄|冰將她的身體護住,沈在寒暑水的水底,等的便是有朝一日,她會重新回來,我從未想過她回不來。”

天姥神君本來要睜不睜的眼睛此刻張開了,漆黑的眼直直看進鳳錦眼底,沈聲說道:“四萬年前,我在昆侖仙山拒絕和女蒔的婚事時,也從未想到她會那樣激烈,竟在姑媱山散盡修為,身化瑤草。”

鳳錦:“神君此話差矣。帝女女蒔與神君之事,跟我長姐魂魄歸位之事,並不具有可比性。神君這四萬年來,透過旁人看女蒔,還要為這些人覓得如意郎君,也委實不容易了些。神君如此,可是為了減少心中愧疚?”

天姥神君一楞。

鳳錦走過去,隨手從地上拿起一壇酒遞給天姥神君。天姥神君一聲不吭地接過那壇酒,一口氣悶了大半。

鳳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說道:“顏離,你要真是心中喜歡女蒔,便大大方方地承認而來。大男人的,有什麽不能明言之事?我今個兒為你占了一卦,說不準那些令你飲恨遺憾的事情,會得到解決。”

天姥神君聞言,臉都黑了,“你說的倒是容易,女蒔都已身化瑤草,再說,即便她沒有身化瑤草,我敢與她成婚麽?”

“可你怎麽又要留著她給你的引路燈來折磨自己呢?還要求那些上門找你幫忙的小輩娶你天姥山收留的那些長得像女蒔的女子,你以為那些女子得到了歸屬,便是女蒔得到了歸宿?要是那些男子像你當初一般,並不喜歡那些女子呢?”

天姥神君一聽,臉色更黑了,怒聲說道:“他們既不喜歡,為何要娶她們?”

“有求於人,不得不娶啊。”鳳錦輕描淡寫地一句,“顏離,你要是個男人,就別弄這些把戲。真喜歡的,就承認,若不喜歡,她身化瑤草與你有什麽幹系?即便曾經有過同門之情,也不能脅迫著你娶她吧?你既然有規定說有求於你,其一是得娶你山上的美人,其二要鬥酒贏了你。我已經有了小魚兒,那些美人你就自個兒收著,我如今陪你痛飲一場,不醉不歸,你我酒醒後,你便將那引路燈借給我,等我用完,自當物歸原主,如何?”

天姥神君向來冷靜自持,只是偶爾回想起女蒔之事時,覺得自己當時太不地道。堂堂一個大男人,為什麽非得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令一個女子難堪?而且那個女子還是他是師姐,又是天帝之女,他那時再氣不過,也該稍微冷靜一些。

方才被鳳錦言辭相激,一時失了冷靜,如今聽到鳳錦重提引路燈之事,便恢覆了理智。

“激將法?鳳錦,你為了你的長姐,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鳳錦拿起了一壺酒,一口氣喝光, “我借引路燈,又不是有借無回。你怕什麽?你要是覺得那是女蒔留給你的遺物,天天提醒你當初是你害得她心灰意冷不想再當神族而要當一株草,我用完便馬上送回來給你自虐便是。”

天姥神君被他的話戳中了心事,一口氣就被噎在了胸口,簡直快要說不出話來。昨晚殿中有人,鳳錦還人模人樣地對他態度十分尊敬,如今到了私下,便是這麽沒大沒小的模樣,這小崽子,他可是整整比他大十萬歲!

可是大十萬歲又怎麽樣?這些當神仙的人,個個行事都隨心所欲,更何況鳳錦和天姥神君四萬年前便曾並肩作戰,鳳錦對天姥神君可是了解得很。

這個老家夥長得好看,十分風流多情。從鳳錦有記憶時開始,便時常聽說天姥神君的那些風流韻事,可人風流多情,只要彼此情願,也沒什麽過錯。神族動輒活個千萬年,男女之間在彼此身上尋求不同的樂趣,也是十分平常。

天姥神君從前的時候,上至上界神女,下至下界妖族,都有與他相好的。就是在四萬年前,女蒔身化瑤草後,他就性情大變。可他畢竟是個老神仙了,又是戰將,只要不是活膩了,誰也不會沒事幹去八卦天姥神君的事情。

鳳錦從前只聽說他性情大變,如今到天姥山一看,才知道這老家夥哪裏是性情大變,分明是覺得自己當年對不住女蒔,他自己心中有愧,覺得面子掛不住,所以才向天帝自請下界,窩在這天姥山中。

旁人有求與他,愛幫不幫便是了,偏偏又讓那些人非得要娶他養在山中的美人,自以為那樣可以減少心中的愧疚,卻不知自己行為荒謬。

即使鳳錦年輕了天姥神君一大截,可同為神君,就沒有誰尊誰卑的,更何況兩人交情不一般。

於是鳳錦在毫不客氣地戳穿了天姥神君那早已不是秘密的心事之後,又問道:“顏離,若是女蒔如今回來,天帝再度將女蒔許配給你,你就願意娶她了嗎?”

天姥神君聞言,正想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怒聲說道:“到底是什麽人敢擅闖天姥山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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